《他来自彼岸》乐遂

41、第四十一章 过肩摔

　　饭后，夏莎提出让佐伊陪她回去学校拿画具，前两天打包行李，考虑到家里也有，她就把一些实在装不下的画板和调色盘之类的画具留在了宿舍。佐伊倒坐在一把木椅上，双腿耷拉在椅背上不停地前后摆动，听了夏莎的想法，连连摇头：“主会大人交待了，您可以随时外出，但这几天不行。”

　　既然搬出了弗朗索，夏莎自不会为难她，无事可做，好在天气不错，就带着佐伊在院子里散步。这个宅院比想象中要大了不少，房子的旁边有一个露天的泳池，纯蓝色的水面倒映着淡蓝色的天空，使池水显得更加剔透。佐伊很开朗随和，但也从不多话，很多时候都是笑眯眯的，一副稚气未脱的模样。夏莎很喜欢这个小姑娘，也就对她多了几分好奇。

　　“你今年多大了？”

　　“十三岁。”

　　夏莎有些惊讶，佐伊的年龄比看起来还要小两三岁，“你不用上学吗？”

　　“我在训练营里学，师父说了，我只要能通过他每天的考核，就可以进训练场。”说着佐伊撅起嘴：“我师父给的功课越来越难，都没那么多时间去训练了。”

　　“我昨天看到你在训练场里很厉害，三两下就把别人撂倒了。”

　　“那些人只顾着练肌肉，看起来很强的样子，其实外强中干，用个巧力就能打败他们。”

　　“真的？”

　　“当然，训练营里的人都怕我，”佐伊伸出两指掐了掐夏莎的小臂，“你也可以的，要不要练？我可以教你。”

　　昨天夏莎趴在玻璃窗上看见佐伊的身手时，就由衷地向往，如果有这个机会，她当然非常希望自己也可以做到，顺便脑补了一出将弗朗索过肩摔的场景，想想都觉得解恨。于是忙不迭地点头，迫不及待地奔上学武之路。

　　于是便见夏莎一路小跑回房间换上了运动服，然后在佣人的引领下到健身房与佐伊汇合。佐伊已经开始了热身，夏莎到时，正看见她行云流水般一个骤然俯身继而大跳，在空中转身踢腿，再加上落地时故意拗出的造型，帅到不行，赶紧跑过去要她教，就学这一招。

　　佐伊也欣然同意，热情饱满地保证要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可是她们都忘了，筋骨是要练的，从小把自己活成个盆栽的夏莎最多也就参加过两次军训，更别提是这种专业的搏击术，几招比划下来，夏莎觉得骨头都要断了，趴在垫子上说什么也起不来。佐伊挠挠她比外面的小草还短的头发，好心地安慰她：“曼恩……莎夫人，你已经做得很棒了，刚刚趴下的那个动作很流畅……”

　　趴着不动的夏莎不由撇嘴，这丫头嘴上说得好听，下手却一点儿也不留情，她起不来还不是被她踹的！终于，夏莎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爬了起来，就见佐伊又摆出了要大跳的架势，赶紧喊停。

　　“不，不学这个，太难了，你就教我过肩摔吧。”在放弃之前，好歹要把这招学会。

　　夜幕降临，刚进家门的弗朗索就迎来了新的问题。他倚在门边，用双指揉着额上的青筋，懒得看站在一旁哭得稀里哗啦的佐伊，只觉愈发头疼。

　　“还有胆子在这哭？憋回去。”

　　听到主会的命令，佐伊一抽一抽的没了声，她从记事起就被养在白十会，长大了些去了训练营，总共就见过两次主会大人，一次是昨天，一次是今天，一次欣喜若狂，一次生死难料。

　　“主会，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夫人她练过肩摔练了一上午都没成功，最后好不容易成功了，我就有点儿小兴奋，想与她庆祝，”佐伊抬眼偷看弗朗索的脸色，“就，就扑了上去，没太控制住力道。”声音越来越小。

　　“把昨天宣誓的话重新说一边。”

　　挺胸、抬头、收腹，高昂的语调：“白十会武部成员佐伊，有幸奉主会之命出营执行任务，在此立誓，誓死保护曼恩夫人，以护其安危为最高使命，以己之命保其时刻安全。”

　　“再说说你是怎么履行的。”

　　“……”佐伊瞬间泄气眼看着又要泪崩，被弗朗索凉飕飕的眼刀怼了回去，“主会大人，我以后会十分十分注意，真的不敢再冒犯了，求您再给我次机会，我想完成任务，就这么被遣返回去，一定会被营里那些废柴笑话的。”

　　还知道丢脸，弗朗索冷哼一声：“回训练营，到初级场当陪练，哭什么，站好了，你主子的脚什么时候恢复，你什么时候再回来。”

　　一听还能回来，佐伊马上破涕为笑，赶紧行礼表忠心：“谢谢主会，我一定好好表现，不再让您失望。”

　　“去谢你师父吧，要不是他求情，你还有腿站在这？”

　　“谢谢主会，也谢谢师父。”恢复往日洪亮。

　　没一个省心的，弗朗索继续抚额，两天一夜没有合眼，忙着处理库房的那场大火。按照老维克多的说辞，这次被大火烧毁的是一批上等威士忌，受故人所托临时放在库房里中转，虽然不合规矩，但碍于昔日的情面和一份可观的报酬，跟共同管理这一辖区的三个兄弟商量后，一拍即合，就接下了。谁知只短短的一个晚上，就发生了火灾，而且他们也没想到，大部分的酒瓶里装的并不是酒，而是毒品。老家伙们的话自然没什么可信度，但并不妨碍他筛出其中真实的部分。

　　库房即使被烧毁，大量的毒品残留也不可能躲过警方的勘察，当初弃用这个库房最大的原因不是年久失修，而是逐年增加的周边居民，而这次的确也正是这些居民发现的火情报了警，形势有些棘手。毫无疑问，这是一场精心策划针对白十会，或者说针对他弗朗索的预谋，而这个来找麻烦的故人不是别人，正是失踪多时的阿迪诺。

　　弗朗索到流理台给自己倒了半杯香槟，小呡一口放在舌根处一点点下咽，头有些疼，但仍在努力运转。囤积如此大量的毒品本就不是件易事，何况说烧就烧，这么不计后果也要拖他弗朗索下水，阿迪诺无疑没有这么大的财力和物力，而是在背后支持他的那个人，一个身家阔绰又有能力完美地掩藏阿迪诺行踪的人，更重要的是，他的目的是什么还不清楚，是有旧仇还是另有所图？不得不说，这次的栽赃做得的确漂亮，要不是及时把维克多劫回，按照对手缜密的行事风格，绝不会给他留下任何翻身的时间和机会。只可惜，还是被他抓到了漏洞，弗朗索慢慢睁开双眼，狠戾的目光瞬时冲出，既然得以喘息，那么这笔帐，也就不怕慢慢算了。

　　天色已晚，弗朗索心中惦念着受伤的夏莎，把剩下不多的香槟全部喝下，径直踏上通往卧室的楼梯。暂时将旁的事放在一边，为自己的私心留下些时间。

　　他推门走进卧室，偌大的床将女孩显得小小的，只看得见一个微微凸起的鼓包有均匀地起伏着，看来是睡熟了。床头的壁灯还亮着，不甚明亮，但也可以看清她的轮廓，右脚的脚踝被纱布缠着，并没被吊起，只小心的被放置在床的角落。

　　弗朗索轻轻做到床边，轻抚伤处，亲自检查她的筋骨，碰触势必带来痛感，夏莎在“嘤咛”后，缓缓张开了眼。

　　“你回来了。”嗓音中仍有初醒时特有的软糯。

　　弗朗索小心地放下手掌中小巧的伤足，来到床头，和衣钻进被窝，把夏莎拥入怀中。

　　“怎么这么不小心，没事学什么过肩摔？”

　　还不是为了摔你，夏莎腹诽，但她自然没胆量真的这么说，只能装乖巧：“只是一时好奇……并不严重，医生说只是伤到筋而已，养两个礼拜就能好了。”

　　“以后不许再跟着佐伊胡闹。”

　　“知道了，她也不是故意的，你不要罚她。”

　　夏莎说完，感觉头发被他揉了揉，想要抬头看他，却被他按进怀里。由于一只脚不能动，这样的姿势夏莎并不很舒服，时间稍久，半侧的身子都有些发麻。然而耳畔传来了弗朗索的酣睡声，比以往的呼吸要重些，显然是深度睡眠的状态。夏莎不敢有大的动作，慢慢翻转了身体，趴在他的臂弯间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睡眠一向很浅，有时夏莎只是动动手臂，他都会立刻睁开眼睛，而现在，任她在怀里翻了个圈，也没有醒来的迹象，大概是累坏了吧。夏莎很少有机会这样肆无忌惮地看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英挺的五官立体又不突兀，浑身上下也不像一般的欧洲人那样毛发旺盛。

　　在她的意识里，弗朗索生来就应该是长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可谁又没有童年呢？她突然有些好奇，他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中长大的，小时候的他是不是也会为了一颗糖果哭红了鼻子，或者在大人们的鼓励中背一首新学的儿歌。

　　他碰在她肩头的指尖有些凉，夏莎才发现他虽然进了被子，但被子几乎还都在她身上，而他后背大部分都露在外面，随着熟睡，体温自然也降了下来。夏莎轻轻扽开被子，分了一半将他完全盖住，又隔着被拍拍他，难得见到这么乖的弗朗索，夏莎满意的一笑，然后自己缩回他臂弯中的那个小窝，暖暖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