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自彼岸》乐遂

34、第三十四章 多一份心意

　　吉尔伯特的家还真的不近，开了好一会儿才到，怪不得戈兰达平时都住在学校。下了车，令夏莎有些惊讶的是，她发现面前是一座很是豪华的私宅，角落里有戒备森严的安保和随处可见的摄像头。夏莎不喜欢这样的气氛，可能是之前的经历留下的阴影，让她对这样的环境打心里觉得浑身不舒服。不过好在室内看不到这些，与外面的戒备森严截然不同，房屋的内里所有的家居摆设都透着家的色彩和气息，舒适且温馨。

　　吉尔伯特在刚进门时就提议，可以先带夏莎去欣赏家里的那些藏画，虽然这个建议很吸引人，但还是被夏莎摇头拒绝了，她是来探望病人的，哪能刚来就开小差，太没诚意了。

　　戈兰达果然如吉尔伯特所说的那样，见到夏莎非常开心，鉴于一只脚被纱布包得严严实实不方便走动，只能半卧在床上用力地挥着手臂，既表达了让夏莎过来身边坐的欢迎之情，又表达了对倚在门边的自家哥哥慢走不送的目的。吉尔伯特哪里会跟她计较，依旧谦和又不失亲切地对夏莎说：“你们聊，我去让厨房准备些午餐。”

　　一个小时后，等吉尔伯特屏退佣人亲自上来叫女孩们吃饭时，却发现大厨们精心准备的午餐好像并没有被特别的期待。两个女孩都睡着了，一个躺在床上挂着只废脚，一个趴在床边乖乖地蜷着，而她们身边摆着大大小小的零食袋子，每个都被打开，每个都没吃完。

　　吉尔伯特失笑地摇摇头，还都是没长大的孩子，轻轻走进房间。床上的那个不用管，吉尔伯特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薄毯，打算给夏莎盖上。轻轻地靠近后，他却停住了动作，只因入眼的是她那白皙的小脸泛着淡淡的潮红，黑色睫毛因闭合而更显密长，而嘴角边星星点点的薯片渣为她增添了几分稚气的可爱，莫名的引人亲近，惹人怜惜。

　　吉尔伯特伸出双手缓缓抱起夏莎，动作无比地轻柔，拥入怀中的柔软触感让他不由得又往怀里紧了紧。这么多年，独自撑着柯斯塔家族基业的他，不知疲乏地斗天斗地，无非是想要守住父母留下的这个家和与自己相依为命的妹妹。而此刻，他固守的阵营好像突然缺了个角，一些扰乱心神的躁动闯了进来。他的城池还缺一个女主人，这种感觉很生疏，也有些可笑，但只要念头一起，便会有一股暖流流过心底，促动着心跳，不可否认，他有些喜欢她，这个躺在臂弯中的女孩，这个第一次见面就很难生出反感的女孩。

　　天色已晚，戈兰达一蹦一跳地在原地转圈圈，晚上吃多了，老哥轻易不下厨，下厨必定撑死人。再加上如今她行动不便，稍有不慎就会像现在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小肚子傲然鼓起，都快赶上她的胸了，这可不行。好在她身残志坚，拄起拐开始更大范围绕圈圈，直绕到吉尔伯特回到家。

　　“怎么不回房间休息？”吉尔伯特皱起眉看着累得喘粗气的妹妹。

　　“当然是等你啊，我亲爱的哥哥。”戈兰达夸张地扔了拐，单腿蹦到吉尔伯特身前，把他的手臂当支点，拉着他又蹦去最近的靠椅。吉尔伯特怕她再伤到，也就顺了她的意，跟着一起坐过去。

　　戈兰达刚坐稳就面带狡狤地说： “哥，我发现你最近很闲啊，咱们家生意都黄了？”

　　知道小妮子话里有话，吉尔伯特倒也无所谓，歪过头看自己妹妹：“你觉得帮你找嫂子算闲事？”

　　戈兰达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主动坦白，圈圈白转了，亏她还想了一箩筐的说辞，不过，这样更好：“你真的看上夏莎了？”

　　事情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吉尔伯特通常不会先说出来，但这件事他觉得妹妹是他不可或缺的助力：“帮我？”

　　戈兰达斜着眼上下扫他：“我哥哥这么大魅力，还用得着我帮，勾勾手指就行了。”

　　事实上他一直在夏莎面前不遗余力地散发自己的魅力，刚刚送夏莎回学校时也不失良机的约她周末去踏青，却被夏莎婉言推拒了。因此听到戈兰达这样说，他只能无奈地摇摇头：“这次好像失灵了。”

　　戈兰达状似安慰地拍了拍哥哥的背，一副善解人意的语气：“看在从小到大你没少背着母亲给我糖吃的份上，追嫂子的事就包在我身上，不过话说回来，你可想好了，夏莎是外国人，在巴黎没什么背景，虽然不会有那些讨厌的裙带利益，但自然也不会对我们家提供助力，从这个角度上看，哥，”戈兰达郑重地看着吉尔伯特的眼睛说，“我还是觉得艾兹更适合你，毕竟我不想你那么累。”

　　吉尔伯特欣慰地揉了揉妹妹的脑袋：“终于长大了，知道心疼人了，不过你哥目前还撑得住，没必要娶个保险柜回来。”

　　戈兰达眨眨眼可惜地说：“这下艾兹可要伤心了，我最近还是不要见她比较好。”

　　吉尔伯特没有再继续话题，起身捡起落在一旁的拐递给戈兰达：“不早了，快去休息。”

　　当第二天一早，夏莎在校门口见到吉尔伯特专程来送她去画廊时，她迟疑了。如果说第一天她只是搭顺风车，那么现在戈兰达不在的时候，就变成了专车。她一直觉得做任何事分寸很重要，何况她并不认为现在的情形是理所应当的，也没法心安理得去接受这片好意，不管什么，欠多了就都是债。

　　然而拒绝别人的友善远比回避讨厌的人难得多，她想她可以和嘉懿一样将时间调去下午，或者也称病请两天假，但最后都被她自己否决了，这么明显的逃避方式是对别人的诚意最大的不尊重。更何况也许只是她多心了而已，思来想去，她还是觉得直接说比较好。于是当车子再次停在画廊门口，夏莎没有急着下车，而是慢条斯理地带着她最大的诚意与歉意跟吉尔伯特说：“吉尔伯特，真的太感谢你送我过来，其实不必麻烦的，我坐地铁过来也很方便，你……”

　　“怎么会是麻烦，”一向谦逊知礼的吉尔伯特竟打断了她的话，将失望赶回眼底，控制好笑容，依旧温和：“不用急着谢我，明天我要去俄罗斯，没办法再来送你了，我很抱歉。”

　　听他这样说，夏莎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笑着说：“那也要说谢谢，也要祝你出行顺利，嗯……我先走了。”

　　看着她的身影逐渐走远，最后消失在画廊的旋转门里，吉尔伯特叹了口气，看来这段感情没有如想象般顺利。拿出手机拨通号码：“是我，订一张去莫斯科的机票，告诉拉瓦我会和他一起出席。”

　　转眼间画展已到了最后一天，在这大半个月的时间里，吉尔伯特给夏莎打了两个越洋电话，都只是普通的问候并无其他。而弗朗索音信全无，完全消失一般，令她不免有些担心，他会不会出什么事？

　　中午将至，离夏莎此次画展生涯结束只有不到一个小时，弗朗索也在这最后一天回到了巴黎。他一路从机场赶往某街区里这座不起眼的画廊，离开一个多月的时间，最惦记的竟是这个总是费心躲着他的小家伙。

　　夏莎抽空喝了口水润润喉咙，也许是最后一天的缘故，今天来的参观者要稍微多些，每次驻足听她讲画的人总是三五个的样子，一直没怎么断过，深吸一口气，便听见身后传来笑声。回头看去，竟是戈兰达以及她身后的吉尔伯特。夏莎见到他们自然很高兴，忙走过去迎接他们。

　　“你的脚好了？”

　　戈兰达原地蹦了两下：“好了，我们是专门来当你最后的倾听者的。”

　　吉尔伯特也笑着打招呼：“好久不见，希望你喜欢。”递给夏莎一个漂亮的小袋子。

　　夏莎接过，里面装的竟是一个憨态可掬的套娃宝宝，身上画着俄式传统服装，十分漂亮。

　　“你回来了，谢谢，我很喜欢。”

　　“结束后去我家吧，我哥亲自下厨，就做你上次赞不绝口的蘑菇浓汤。”

　　夏莎觉得不应该再去叨扰，但应该表达自己对兄妹俩的感谢，于是想要提出请他们去中餐馆的想法，可刚要说出口，目光所及的一个角落吸走了她所有的平静。

　　“离吉尔伯特和他妹妹远些。”弗朗索所谓的忠告再次在脑海里气势汹汹而来。

　　“夏莎？”戈兰达有些奇怪地叫她。

　　“啊，那个，实在不好意思，我今天有些不舒服，能不能改天，改天我请你们吃中餐好不好？”夏莎用最真诚的语气跟他们说。

　　看着夏莎的确有些苍白的脸色，戈兰达有些失望，倒是吉尔伯特体会到了她的歉意，安慰到：“没关系，最近一定是累坏了，我们等下可以送你回去。”

　　夏莎此刻的内心越来越慌，她要尽快结束这场对话，即便这样有些不礼貌，但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