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自彼岸》乐遂

35、第三十五章

　　然而，世间的常态往往是事与愿违，正当夏莎努力地推拒兄妹的好意时，弗朗索勾着唇从角落的阴影里缓步走来，端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背对着的柯斯塔兄妹自然看不到他，只是愈加发觉夏莎的心神不宁，戈兰达刚想询问，就听到身后传来嗤笑声，声音虽不大，但在此刻的氛围中显得尤为清晰。

　　不待他们回头，便有身影从身旁踱过，晃神间，就见面前多了一个人，自然地伸手环着夏莎的腰，亲昵地亲了下她的发顶，然后偏过头带着凉凉的笑意看向兄妹俩。

　　“最近好吗？吉尔伯特·柯斯塔先生。”

　　“曼，曼恩先生。”吉尔伯特明显还处在震惊中。

　　“这位就是柯斯塔家的小公主戈兰达小姐吧，您好，我是弗朗索，你哥哥的朋友。”弗朗索向戈兰达伸出手。

　　然而没等戈兰达回握，吉尔伯特就将她拉到了身后，满脸的防备。被拽开的戈兰达显然并不了解状况，一直不明所以的在三人脸上搜忖。而弗朗索也不在意，收回手仍是轻笑的模样。

　　“没想到吉尔伯特先生还认识我的女朋友，您能来捧场真是我和莎莎的荣幸，改日一定要盛情款待您还有……戈兰达小姐。”

　　吉尔伯特目光复杂地从弗朗索移到夏莎再移到那只扣在她腰上的手，定了定神，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一派温和的样子重新看回弗朗索。

　　“款待就不必了，只是没想到曼恩先生会出现在这种地方，着实有些诧异。”随即再次看向夏莎，小姑娘的表情已经十分不自在，“夏莎，祝贺你的画展获得了成功，看来今天的确不适合相约，我们改下次如何？”

　　腰间的力度瞬间加大，夏莎甚至感到有些疼，怎能不明白弗朗索的意思，但以她的立场，她没有任何理由做出失礼的言行，于是扯出一丝笑容对吉尔伯特说：“谢谢你和戈兰达能来，下次有机会一定请你们吃饭。”

　　吉尔伯特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对弗朗索礼貌一笑就牵着戈兰达告辞了，夏莎一直目不转睛地目送着他们，原因无他，她只是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弗朗索，竟然有种做了多对不起他的事一样的错觉。

　　“还没看够？”弗朗索的唇音来到耳边，“放心，你们不会再有什么机会。”

　　“……我没有。”

　　不久后，画廊某个闲置的房间，房门紧闭，阳光贴着窗偷偷地溜进来，只在窗边徘徊，使得房间的背阴处透着丝丝的凉。不知是这份凉意传给了房内的人，还是房内那个高大的人将周身的凉气散进整个空间。

　　“莎莎真是不听话呢。”弗朗索亲昵地用一只手托着夏莎的脸颊，眼神里却是危险的火光。

　　夏莎知道这时的弗朗索不能激怒，她尽可能平缓自己的心跳，跟他解释：“你别误会，他们只是朋友。”

　　“朋友？”弗朗索勾起嘴角，“呵呵，吉尔伯特专门为你做蘑菇浓汤，就只是朋友？莎莎，我不信。”

　　夏莎不知道他不相信的依据是什么，可她要怎么澄清？当她开始隐隐意识到从吉尔伯特眼神里流露出道不明的波涌时，她便及时的能避则避了，甚至她都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在自作多情，将人家的友情想歪。可是眼前的情景，她势必要给出一个说法，而最真实的原委显然无法安抚这个直接跟她说“我不信”的男人。

　　但夏莎仍坚信一句话，真相永远是最有说服力的证据，她不会巧舌如簧，不会假意迎合，所以她还是决定遵从自己的内心。

　　“戈兰达前段时间脚扭伤了，我去她家看望她，就留下来吃了顿饭。起初我真的不知道饭是谁做的，第一次喝蘑菇做的浓汤，很喜欢它的味道，就多喝了一碗。”夏莎觉得她今天一直有各种机会使用最真诚的眼神。

　　“他们，”夏莎继续补充说，“其实他们人很友好，都是很好的人。”

　　听到她说这句话，弗朗索讽刺一笑，玩着她的头发漫不经心地说：“莎莎还记得我们的第一夜，你说过什么吗？”

　　夏莎微愣，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提到那么久之前的事，回想那一天，记忆里便全是晦暗的恐惧，她说过什么值得记住的话吗？

　　弗朗索在她的耳边轻声复述：“那是你第一次开口跟我讲话，所以我一直都记得，你说，‘先生看起来并不如他们那样坏 ’……”与她对视，“那么莎莎还这么觉得吗？”

　　夏莎被他突然的发问噎住，他，坏吗？是坏的吧，不然她怎么这样怕他。

　　用不着她的回答，弗朗索直接为她下了定义：“莎莎向来不懂得识人，偏又不听话，你说，我要怎么罚？”

　　嘴上虽问着她，但行动上已经按照自己的想法开始了动作，弗朗索掰过夏莎的头，迫使她将漂亮的脖颈全部袒露在他的眼前，用行动证明他依旧不信她的解释。此时他恨不得立刻化身为吸血鬼，将她的气味和鲜血全部都吸入体内，不再为她无辜的眼神心烦，不再为她给别人的笑容懊恼。

　　夏莎见他这样的架势，知道今天很难简单了事，可是……她努力扭动身体，至少让她重新找回重心，带着几分急切打断因她的这种不配合而更加不满的他。

　　“不要在这里好不好？这里是画廊，每个房间都有摄像头。”她绝对接受不了在如此不私密的环境做这种事。

　　没想到，他听完后反而邪魅一笑，利落的身手让夏莎完全来不及躲开，胸前的衣襟霎那间大开，衬衫上的纽扣也随之噼里啪啦地落在了地板上。

　　“好，那就这样罚。”

　　夏莎觉得弗朗索就是个疯子，还有什么是他不敢的？摄像头明晃晃的高挂在墙角上，窗户也无一丝遮挡，光天化日之下，如此肆无忌惮地强迫她，还不许她有半点的分神。再这样下去，她想早晚有一天她也会疯掉，自从遇见他，她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她做梦都想不到的荒谬。

　　她用尽心力跟他解释，字字坦诚，换来的却是如此不可理喻的对待。凭什么她要承受这么不堪的羞辱？凭什么他可以对她为所欲为？凭什么她正常的生活就只能听他的差遣？他与她之间这种不正常的关系令她窒息，令她再不敢憧憬未来。也不知是不是心里的那片凄凉在作祟，夏莎竟生出了不管不顾的勇气，她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没有防备的弗朗索，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揪着衣襟冲出了房间，独留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眼帘下是成片的阴鹜，与地上滚落出的套娃森然相对。

　　夏莎一路紧紧地抱着背包，代替被撕坏的衣襟挡住胸前的光景。弗朗索并没有追上来，但她知道他不会放过她，此刻她心头憋着强烈的委屈，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来，她现在只想赶紧离开，离他越远越好，可是她能躲到哪里？

　　回到宿舍，夏莎第一时间打开电脑搜索机票信息，既然在巴黎无所遁形，那就回国吧，那里是她的家，有她的爸爸妈妈，没有人能欺负她！

　　今天的航班肯定是订不到了，夏莎只能选择明天早上的，由于决定得太过仓促，票价高得吓人，但她已经顾不了那么多，此时的她满脑子只有快些离开这一个念头。这学期已接近尾声，画展也顺利结束，老师很爽快地签了她的请假申请表，夏莎又分别发微信给父母、嘉懿和师兄，告诉他们自己明天回国的消息。

　　这一夜，夏莎在床上辗转了很久很久，这次离开她抱着最坏的打算，如果在巴黎注定意味着与他纠缠不清，那么回了国的她还会有勇气回来吗？如果不回来，那么她的留学生涯就会就此结束了吧。与其说今天她做了个快速的决定，倒不如说她把一个始终缠绕在心头犹豫不决的念头付诸于行动。也许她真的与这座浪漫的城市无缘，也许这就是她在巴黎的最后一晚。

　　没有丝毫的睡意，夏莎干脆坐起身，靠在墙上，把枕头抱在怀里，脑海里是一幕幕与弗朗索在一起的点滴。从超市惊艳般的初见，到他第一次拥她入怀；从他邪气的眉梢嘴角到低沉蛊惑的句句情话，有那么多缠绵悱恻的画面，还有那么多惶惶惊恐的不安。明明只有短短的半年，明明他们交织在一起的时间少得可怜，可他的到来就是比任何事、任何人都来得深刻。

　　夏莎将头埋进臂弯，泪水渐渐浸湿了枕头，关于弗朗索的一切她从不敢深究，包括感情。还是走吧，从此不再有忐忑不安的生活，不用再在他的阴晴不定中茫然无措，也不会再有这样一个人，轻易地将全部的她点燃。用力地把愈加汹涌的眼泪擦在枕头上，不能再想下去了。她下定决心般逼回眼泪，既然选择了破釜沉舟，就不要再瞻前顾后，不可以一错再错，到最后把自己丢得面目全非，一点儿尊严都不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