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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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月色澄明。藏剑阁中人声已寂，只余蝉鸣。
红楼在藏剑阁西北角上，楼中只住了一名不会武功的女子。对于藏剑阁来说，这样的客人还算不上威胁，是以入夜之后，红楼四周的守卫会减少，只有两三个人定时巡逻。
有心人想要突入，根本不难。
只是今夜月色格外得亮，似乎不太适合潜入。
两个蒙面的人，心里都是这么想的。
两人皆是黑衣蒙面，小心避开四周巡逻的人，看上去有点鬼祟。所以当他们见到彼此的时候，都被吓了一跳。
花木浓荫之中，欧阳羽转了个弯，没想到看见一个和自己打扮一模一样的人，不由得愣了一下。
“谁？”他下意识问出口。
然而那个人却连搭理他的意思都没有，转身就走。
欧阳羽本也不想这种时候招惹什么是非，却眼尖地发现，这个黑衣人走的步子看起来很眼熟……
“喂，你停下！”欧阳羽率先出剑，却没有脱开剑鞘，只是佯攻。
黑衣人连头都不回，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脚步灵巧地往侧面走了一步，便躲开了。
这是“孤鸿剑法”的招式之一。虽然黑衣人压根没有出剑，然而他的步法，欧阳羽不会认错。
因为他所学的，也是孤鸿剑法。
这就很有意思了，这个黑衣人究竟是谁？
洛阳那边的人么？
欧阳羽在心中默然思索片刻，那个黑衣人已经走得远了。
庭院里蝉声燥人，江楚辞迟迟没能入睡，在床上翻来覆去。忽而余光瞥见窗外闪过一个人影。
那些黑衣人又来了？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想。
然而一下秒又醒悟过来，不可能是藏剑阁的人。当初他们以为廉商剑在她手上，才锲而不舍地追着她。而今他们明知廉商剑不在，又何必半夜鬼鬼祟祟地来监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就在她心中狐疑不定之时，窗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楚辞？你在里面吗？”
“羽哥哥？”
江楚辞惊而坐起，不由自主地问。窗外人“嗯”了一声，以作回答。
“羽哥哥，你怎么会来？”
窗外人的身影与她记忆中的样子很像，然而不知怎么的，经历一系列的变故，她已经不如当初那么单纯。就算外面那个人很像羽哥哥，她也没有轻易开门，而是选择先出声询问。
“楚辞，我是来带你走的。”见门内的人没有回应，欧阳羽耐心地又提醒她一遍，“楚辞，开门。”
江楚辞这才回过神来，赤脚匆匆跑过去开门。门开，一股极其熟悉的气息萦绕鼻端，门外的人竟俯身拥抱了她。
这个怀抱很温暖，很熟悉。清淡的花木香，是多年来已经习惯的味道。
只是今夕何夕，已经不复当年。
想到这里，江楚辞心中一痛，微微推开了他。
“你要我带我去哪里？”
这个问题却让欧阳羽怔住了：他根本没有想好要带她去哪里。
他马上就要成亲了，自然不可能带她回欧阳家。可是若不带她回家，又能将她安置在何处？
“你……是不是还没有想好？”江楚辞有些微的失望，却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心头有了几许冷意。
而欧阳羽接下来的话，让她心中微弱的希望彻底熄灭。
他说：“下个月我就要成亲了，所以不能带你回家。我先把你安置在朋友家，等大婚后再接你回去，好吗？”
“你要成亲了……”江楚辞喃喃，显然是不敢相信。不过旋即又有点想通了：早在他救她逃亡的那一晚，他就已经说清了，两家的婚约就此作废。事到如今，她还幻想什么？
只怕早在那个时候，她的“羽哥哥”就已经另有打算了吧？
“我不跟你走。”她深吸一口气，使自己的语气坚定一些，“你走吧，我一个人在这里很好。”
说不清是什么心情，但是她此刻确实不想跟他走。虽然藏剑阁的人与她有不共戴天之仇，然而欧阳羽亦辜负了她，两者相较，反倒是即将成亲的欧阳羽更加“可恶”一些。
“楚辞，你别任性，藏剑阁收留你只是为了廉商剑。这里并不安全。”
欧阳羽仍然极力劝说，而江楚辞只是摇头。
“羽哥哥，你走吧。你就要成亲了，带着我着实是个累赘。”
这是她的心里话。
可有一件事她尚未明白：真正的廉商剑在欧阳羽手中，而藏剑阁留着她的目的正是与欧阳羽交换廉商剑。
欧阳羽正是知晓这一点，才希望能将她悄悄带走，以免将来藏剑阁将人质抛出来，逼他做两难的抉择。
“楚辞，是我负了你。”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若是你愿意，我可以把你当作亲妹妹，照顾你一辈子。”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心中是有一丝隐痛的。可是这份隐痛，亦是他自求的苦果。那一夜父亲问起他去了何处，他不敢说自己去江家救了楚辞，只能低头不语。父亲没有追究，只问他要不要娶萧家的五小姐，他思考了一晚上，最后终是点头。与金陵萧家联姻，对于想要称霸江南的欧阳家来说，是必要的一步……
“羽哥哥，我不会跟你走的。”江楚辞仍是摇头。
曾经他也说过要照顾她一辈子，可后来还不是变了么。
——夫妻之盟尚不可守，兄妹之约又有几分真？
她的人生，不能全然系于一人。
赤脚在冰凉的地面上站了许久，她的身体已经有些冷了。正打算回屋披一件衣裳，他却牢牢钳制住她的手腕，不让她离开。
他在她身后，语声几乎带了一丝恳求：“楚辞，跟我走，好不好？”
江楚辞只是摇头。
不是她狠心，也不是她蠢笨。
她知道留在藏剑阁亦不会有多好的结果，说不定跟欧阳羽离开，还能求得一线生机。——可她实在不愿看着他和别人成亲。
说到底，缘分已尽，就算留在他身边，亦是伤心罢了！
她咬着苍白的嘴唇，不去看他，只是摇头。
没想到她如此决绝，欧阳羽颓然松手，重重叹了一口气。
“既如此，各自珍重。”
淡淡的一句话，落地化为轻烟散去，却又重如惊雷。
从今后，就是陌路人了。
江楚辞抹干泪水，头也不回地回到屋内，披了件外裳。待她再出来的时候，欧阳羽已经走了。
今夜，月色清朗。
她在红楼上倚栏而望，心中一片空荡。
“再见。”
低低的两个字，散入风中。
藏剑阁内到处都是盛开的夏花。
夜色如水，繁花如梦。
这里不似一个江湖门派，倒仿佛是江南的园林。
欧阳羽刚出红楼不久，便有一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欧阳兄，幸会。”
花间，一身白衣的年轻人笑着同他打招呼。那个人虽腰间佩一把长剑，然而气度却仿佛贵胄家的公子，根本不似一个江湖人。
欧阳羽微微皱眉：“敢问兄台何人？”
那个人悠悠然道：“藏剑阁，岐阳。”
“呵，藏剑阁少主？”
岐阳的名字，欧阳羽并不陌生。
藏剑阁是江南最大的势力，可少主岐阳却资质平平，剑术低劣，人品亦不敢称佳，在江湖上的名声并不怎么样。若是一对一，论剑术，欧阳羽是肯定不会把岐阳放在眼里的。只是如今他身在藏剑阁内，才不得不谨慎。
欧阳羽用余光四顾，然而四周尽是花木的影子，根本看不出是否有埋伏。
岐阳知道他心中所想，淡淡道：“不用看了，只有我一个人。”
刚才在红楼发生的事，他都看到了。不得不说，岐阳现在有些恼火，胸口一股无名的怒气，让他很想跟这个男人打一架。然而面上却不动声色，冷声道：“我知道，廉商剑在你手上。把剑交出来，否则我不会让你活着离开。”
欧阳羽却笑了：“廉商剑不在我手里。”
他随身所佩的确实不是廉商剑，只是一把普通的长剑。廉商剑仍在扬州，他根本没有带出来。
岐阳却懒得同他废话：“那就把命留下来！”言罢便已出剑，根本不给欧阳羽走的机会。他心里有一股邪火，迫使他如此急切地出手。然而高手之间过招，最忌浮躁。更何况岐阳根本算不得顶尖的高手，是以他的剑虽快，在欧阳羽眼中却是漏洞百出。
即便被岐阳抢了先手，欧阳羽仍是不急，唇边反而扬起一丝笑意，反手抬剑挡在身前。“叮”的一声，双剑相触之后又分开，却是岐阳被逼得后退了一步。
“太慢。”欧阳羽唇角微扬，出言相讥。
“少废话！”岐阳却一反常态，宛如被激怒一般，不断地以最快的速度抢攻。两人一攻一守，只听“叮叮叮”数声，双剑不断交接。不过几招，欧阳羽的剑已经有了缺口，然而他却不见慌乱，神态仍是平静。
此刻看上去是岐阳占了上风，然而他的剑术到底不如，根本伤不了欧阳羽，反而在十招之后，自己的体力开始不支，微微喘息起来。他知道这样下去必败，剑招也已经有了疏漏，却一反往常，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而另一边，见岐阳力有不逮，欧阳羽不再一味防守，而是忽然加快了出剑的速度，疾如闪电，令岐阳几乎反应不过来。
而对方反攻的时候，岐阳忽然有一种奇异的错觉：眼前的招式似曾相识。
明明是剑法，却如刀法一般大开大合；明明类似刀法，却又翩若惊鸿，令人捉摸不定。
这和那一晚，偷袭藏剑阁的黑衣人很像！
可是那个黑衣人是洛阳琴剑山庄的人，为什么欧阳羽也会同样的剑法？
就在岐阳稍一走神的时候，寒光逼至，欧阳羽已经一剑抵在他的喉头。
“藏剑阁少主，你我无怨无仇，今日之事就当没有发生过。以后江湖相见，还是朋友。”
欧阳羽说得潇洒，心中却也明白，朋友是做不成的。只是他处事喜欢圆滑一些，不愿轻易得罪人，才如此说。
岐阳却什么也没说，将手中长剑猛地甩落，转身走了。
“哐当”一声，剑落地，被重重砸了一下，却毫发无损。剑是好剑，是他刚当上少主的时候阁主所赠。
只是如今他不想再用这把剑了。
岐阳走了，像是对身后这个不速之客懒得理会。
欧阳羽看着岐阳有些低落的背影，心中也有几分意外。不过他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无暇继续在这里耽误了。
岐阳丢下的剑，被暗处的云影默默捡了起来。
约莫半个时辰之前，堂主派他过来通报少主，欧阳羽可能已经到了藏剑阁。云影以为岐阳听到消息，会派自己过来拿下欧阳羽，谁知岐阳只说了“我去看看”，便独自走了。
只是云影没有想到，那个欧阳羽竟然能让少主如此惨败——少主的武功再如何不济，也不至于此啊……
云影默默想了片刻，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剑刃相击之声，显然比刚才的打斗要激烈得多。
打斗声是从西边三秋堂那里传来的，他得赶紧过去看一看。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