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夜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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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影赶到三秋堂的时候，打斗已经结束了，只看到秋哲一个人站在武场边上发呆。
“堂主，发生什……”
云影的话还没问完，秋哲忽然重重咳嗽起来。他摊开手掌，发现咳出的是一口鲜血，血中附着着一片小小的血块。
“内脏被震破了？”秋哲喃喃了一句，这才发现云影在这儿，皱眉道，“臭小子，现在才来，人都已经走了！”
云影摸不清楚状况，唯有先低头认错：“是属下来迟。”
秋哲知道也不怪他，挥挥手：“罢了罢了，怪我自己不敌。——可那个小子也太邪门了，他有十六岁吗……”
云影问：“堂主遇到的，是扬州欧阳家的人？”
秋哲却摇头：“是琴剑山庄的白陆离。”
原来今夜闯入藏剑阁的黑衣人有两个。
一人是欧阳羽，一人是白陆离。
欧阳羽来找的是江楚辞，想要说服她离开藏剑阁，然而被岐阳发现。白陆离则被秋哲逮了个正着。
“你手里的剑……”秋哲忽然发现云影手上的那把剑，“少主的剑怎么在你手上？”
“少主不要这把剑了。”云影说着，随手拿着剑玩了个剑花。
他之前不觉得，只有自己用了才能感觉出来，这把剑真的不太实用。剑身上刻有繁复的花纹，剑刃虽利，但到底是好看有余而实用不足。阁主当初怎么会挑了怎么一把剑送给少主？
“少主的剑你先收着，我得过去看看紫音。”秋哲说着，不顾身上有伤，大步朝三秋堂后的观水小榭走去。
白陆离是琴剑山庄的人，既然白陆离来了，那么琴主紫蝶应该也来了。
他们的目的……是紫音。
秋哲一直觉得很奇怪，今夜三秋堂四周的侍卫格外的少，像是被谁故意调走了。
一路前行，龙池畔的观水小榭附近几乎空无一人。
那里，是紫音住的地方……
月轮被天边一片薄云遮盖，在地上投下一层暗影。
紫音坐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正望着前方出神。
秋哲推门而入，一眼看到坐在窗边出神的紫衣女子，这才放下心，缓缓舒了一口气。
大约是走得太快，受伤的五脏气血翻涌，他忍不住咳嗽起来。
紫音闻到了空气里淡淡的血腥气，转头望了他一眼：“你来做什么？”
秋哲忍着咳嗽，努力笑道：“我来看看你啊，怕你跟别人走了。”
大约是觉得好笑，紫音嘴角扬了扬：“何以见得？”
秋哲指着波光粼粼的龙池水，水面上波纹一圈圈荡漾开来，仿佛刚刚被人足尖轻踩而过，“那里，是不是有谁刚走？”
紫音嘴角的笑容不见了：“是又如何？”
她很少以如此冷淡的口气说话，秋哲自然听出不对劲：“你的姐姐来过了？”
“是。”紫音望着月下的湖光山色，低声道，“阿姐来找我，让我随她回洛阳。”
“那你回去吗？”秋哲问。
“三年内，我会离开。”紫音说道，“我不想回洛阳的，但阿娘去世了，我得去她坟头看看。”
如果可以，她宁愿一辈子留在少主身边，替他分忧。然而世事不能两全，她得回去了。
秋哲道：“若是三年后你无处可去，可以来找我。”
紫音沉默了许久，最终说了一个字：“好。”
月色清朗，秋哲看到她脸上有未干的泪痕。
紫音从发上取下一支金步摇。
纯金打造的步摇，打造成一只金色的蝴蝶展翅欲飞的模样。钗尾的蝶翅在她手中轻轻颤抖，她把它交到秋哲手中。
“若是有一天我走了，就把这个给少主吧。算是留个念想。”
“好。”秋哲接过步摇，心头有一瞬间的苦涩——她在意的，果然只有少主一人。
然而他旋即摇了摇头，安慰自己，至少此刻，是他陪在她身边。
这就足够了。
夜风微拂。
凉风吹动衣衫，心头的烦躁之意渐渐冷却下来。岐阳登上红楼，看到江楚辞倚着栏杆发呆。
江楚辞早就听到脚步声了，可她过了许久才侧头看了一眼：“怎么了？”
岐阳学着她的样子站在栏杆前，说道：“来看看你。”
平淡的四个字，却是似曾相识。
江楚辞忽然想起，年少时欧阳羽隔着墙与她相见的情景。她问，“你怎么又来了？”欧阳羽轻轻一跃跳下墙头，望着秋千上的她，笑道，“我来看看你。”
可是如今，又如何？曾经隔墙相见的恋人，却要娶别人为妻。
罢了罢了。旧事如天远，如今回忆这些又有什么用……是她自己不要跟他走的！
江楚辞忍着泪，鼻尖却酸涩难当。
这一次的重逢，让她心里仿佛空了一块。原本她还可以骗一骗自己，即使家人不在了，羽哥哥还会在远处守望着她。可今夜，连这样的梦也做不成了……
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人陪着她，没有人保护她了。
岐阳一直没有说话，他看得出，她此刻很伤心。他不知道如何安慰一个伤心的女子，看见她肩头微微颤抖，以为她是冷了，便解下外衣披在她肩头。
突如其来的暖意，令她微微踟躇了一下。
“夜深了。”岐阳道，“天冷了，小心着凉。”
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有轻轻点头。
而她抬头的时候，岐阳看到她眼角迅速落下的一滴泪。
“别哭了，”他叹了口气，“女孩子不要随便哭。”
会惹人心疼。
剩下的一句话他没有说出口，她已经抬袖抹干了眼角的泪痕。
“没什么事的话，就回去吧。”江楚辞紧了紧衣衫。虽是盛夏时节，可入夜的时候晚风却带了三分寒意，不如原先的暖热了。
他却仿佛没有听到，动也不动，只低低“嗯”了一声。
在江楚辞的印象里，岐阳更像是时刻带着微笑的纨绔公子，穿着华丽的衣裳，玩世不恭，爱好骗人。可这样一个人，今夜却意外得安静，显得深沉了许多。
江楚辞披着他的衣裳，被风吹冷的身体稍稍回暖了一些。
“既然今夜是伤心夜，”岐阳微微笑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好。”江楚辞心情已经平静了许多，说道，“既如此，我去温一壶酒来。”
曾有人云，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只是不知道，对他们来说，酒入愁肠，又会化作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夜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