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梅传》如花菇凉

13、拜师5

　　江月与锦羽在屋中摆好圆桌与碗筷，芙蓉做的晚饭便已经好了。
　　见芙蓉端着一大盆鱼过来了，那落梅老头斜头用力闻着香味，口水直流，对芙蓉喊着：“你过来，放这里来，我先尝尝。”
　　芙蓉却将菜盆放在圆桌上，又将屋里的两只鞋子朝落梅老头踢去，命令道：“穿鞋！洗手！坐这里吃饭。”
　　落梅老头吐了吐舌头，将脚蹬进鞋子，跑到桌边，对着江月等人说道：“这女人好凶哦！”说完，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鱼肉准备开吃。
　　芙蓉见了，一巴掌乎在落梅老头的手上。落梅老头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那香喷喷的鱼肉也掉在了桌子上。芙蓉说道：“都说吃人家的嘴软，你不仅不洗手还说我凶，反了你了？”
　　江月与锦羽等人见了，均不由得暗自发笑。
　　落梅老头抬头，嘟囔着：“这是在我家里，怎么成吃了你的了？”
　　“这鱼是我钓来的，这饭是我做的，还不算吃了我的么？”
　　“好好……就算是吃了你的。我谢谢你还不行么？”说完，落梅老头低头伸长了舌头，灵巧地将桌子上掉的鱼肉舔起吃掉，完了还乐乐呵呵地说道：“好吃！好／嫩／滑的肉，比我做的好吃多了。”
　　芙蓉呲着嘴巴，问道：“掉桌上的不脏么？”
　　那落梅老头一抹嘴，说道：“这么好吃的鱼肉怎好浪费掉？所以我就勉为其难地吃了吧！”
　　江月听了强忍着笑意耸了耸肩，锦羽拿起筷子低头夹菜，不让别人看到他在笑，素影却给落梅老头拿了一个碗，又给他碗里夹了大半碗的鱼。
　　芙蓉看了，也只能苦笑着转身继续去上菜了。

　　一伙人开开心心吃完晚饭，趁着积雪映出来的光线，江月一行人坐着马车准备离开。
　　落梅老头将江月四人送出大门，素影一直扶着落梅老头，江月与锦羽都弯腰与其拜别，那落梅老头却推开江月，朝江月身后的芙蓉走去。
　　芙蓉靠着马车，看都不看他落梅老头一眼。
　　那落梅老头冷得打了个哆嗦，对着芙蓉说道：“芙蓉丫头。”
　　芙蓉撇过头去，不看他。
　　落梅老头跳到芙蓉撇过去的那边，又伸长了头，盯着芙蓉，说道：“芙蓉丫头，你倒是和我说话啊！”
　　芙蓉生气道：“我偏不说。”
　　江月与锦羽都忍不住笑了，江月道：“你不说却也说了。”
　　芙蓉连忙捂住了嘴。
　　落梅老头哈哈大笑，连忙说：“丫头，以后你别给江月当丫鬟了，来我这里给我做徒弟吧！这样我就有东西吃了。”
　　芙蓉问：“你不是修道之人么？怎可如此贪吃呢？”
　　落梅老头摸摸脑袋，自言自语地问道：“对哦！我不是修道之人么？怎可如此贪吃呢？”
　　芙蓉看他那痴呆的样子，不由得“噗嗤”一笑。
　　江月走来，对落梅老头深鞠一躬，道：“师父喜欢芙蓉丫头做的饭，那我过两日便再带她过来。”
　　落梅老头高兴道：“那好！那好！记得带吃鸡来吃了。”
　　江月鞠躬道：“领命！”
　　落梅老头还拉着芙蓉衣服，芙蓉却嫌弃他手脏，道：“你没洗手，我的衣服该脏了。”
　　落梅老头又连忙收回了手，说道：“你记得带你那大老鼠来，陪我的三丈玩。”
　　芙蓉听他这么一说，“噗嗤”一声笑了，说道：“好的，我走到哪里都会带着我的大米的。”说完，芙蓉想到了大米，便呼唤了一声：“大米……”
　　只见那梅花丛上的雪花抖落，抖落的地方离他们还越来越近了。
　　忽然，梅树丛中钻出一个黄色的身影——三丈，而三丈的脑袋上，有一个白色的“雪球”，忽然那“雪球”跳到了芙蓉的身上，原来是大米。
　　芙蓉摸着肩膀上的大米，问：“你怎的去骑那大猫了？”
　　大米温柔地“吱”一声，而三丈听了，柔情脉脉地看着大米，“喵”了一声。大米便一溜烟钻进了芙蓉的后背，凉得芙蓉不禁抖了一下，却开心地叫道：“好冷！”
　　落梅老头弯下腰，轻轻拍了一下三丈的脑袋，骂道：“你个没用的猫，有鱼刺不吃，去背着老鼠满世界溜达，你着实是丢了做猫的脸面了。”
　　芙蓉等人听了，不禁哈哈大笑。

　　芙蓉拜别了落梅老头，便坐上了马车。
　　锦羽驾车，芙蓉、江月、素影坐马车里，三人一路无言。
　　江月首先打破了沉默，问素影：“你是担心师父他老人家么？”
　　素影眼泪汪汪地点点头，“嗯”了一声，随即便将头倒到了江月怀里。芙蓉见了，便醋意大生，不由得嘟起了嘴。江月却没有看芙蓉，眼睛漠然地看着车帘，轻拍着素影的背。素影便在江月怀里抽泣起来了。
　　芙蓉心里的火气不打一处来，趁着马车的颠簸，用手肘碰了一下江月的手臂。
　　江月转头看着芙蓉，素影也擦干眼泪坐正了。
　　江月问芙蓉：“你是不是有很多问题要问？”
　　芙蓉点头。
　　“那你问吧！”
　　芙蓉鼓起勇气问道：“真可以问么？”
　　“但说无妨。”江月冷冷地答道。
　　“为何你师父是那个样子的？”芙蓉说着，学着落梅老头摸脑袋的样子。
　　“他……”江月迟疑了一下，说道：“师父以前不是这样子的，现在老了，又因为我们几个都不在他那里，特别是金簪去了皇宫……”
　　“皇宫？”芙蓉插嘴问道。
　　江月点头，继续说道：“金簪去了皇宫后，师父就成这样了。整日里稀里糊涂的，不知道是受何刺激了。”
　　芙蓉又问：“金簪？你是大师兄，锦羽是三师兄，那金簪是？”
　　素影答道：“金簪是我二师兄。”
　　芙蓉又问：“那金簪公子去皇宫做什么？”
　　江月与素影眼神躲闪，没有回答。
　　“是做守卫么？还是做官了？”芙蓉问。
　　“这……”江月迟疑着。
　　“你又说但说无妨的！”芙蓉不满道。
　　江月与素影互相看了一眼，都不与芙蓉说话了。

　　忽然，“吁”地一声，马车突然停住了。
　　江月掀开车帘，便看到前方有一匹马，马上坐着一位相貌端庄，气质灵秀的女子，她肌肤雪白，身量轻盈，巧目盼兮，让人见了，不觉心生怜爱。
　　锦羽拱手道：“赛云姑娘！”
　　芙蓉听了，连忙也钻出车篷，迫不及待地想见见这个传说中的娇媚如云，却又心狠手辣的女子。
　　只见娇赛云拱手道：“锦羽公子！”见了江月，又拱手道：“江月公子！”她看到芙蓉伸出头来，又对芙蓉拱手道：“芙蓉姑娘！”那声音温柔却又清脆，如清晨的鸟儿鸣叫，听得人如吃了蜜糖般发鼾。
　　芙蓉不由得感叹：世上竟有如此柔美的女子。
　　芙蓉拱手道：“赛云姑娘！不知你是如何知道我的？”
　　娇赛云也不躲闪，直接回答道：“方才你们在落梅谷的言行，我都知道了。”
　　江月问：“你在外面听？”
　　娇赛云点头，道：“正是。”
　　“那你为何不进去？”江月问。
　　“师父不想见我。”娇赛云这么说着，脸上却没有半点儿尴尬的。
　　芙蓉心里的嘀咕越来越多，好奇心也越来越大，但此时非问的时候。
　　此时，江月盯着娇赛云看了一会儿，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你先随我回江府，明日再说吧！”
　　娇赛云拱手道：“那就叨扰了！”
　　说完，江月想去牵马，娇赛云却道：“江公子还是坐马车吧！我骑马就行了，此马只认得我的。”
　　江月一拍马背，说了声“好马！”便又跳上马车，与芙蓉钻进了车篷。
　　马车又摇摇晃晃向前走着，芙蓉看着江月，江月却不看她，一直看着车帘。
　　芙蓉着实忍不住，便问：“公子，我还有很多问题想问的。”
　　江月不看她，冷冷回到：“你莫问了，反正你也不想做我们师妹，又不会对师父好，我与你无话可说。”
　　芙蓉实在忍不住，嘟囔道：“也不知道那疯老头有何好的？素影那么爱干净的人，天天扶着他，你与锦羽也是，都唯命是从，还有那娇赛云，连女捕头都不做，非要拜他为师……”
　　“你知道什么……”江月不耐烦地打断了芙蓉的话，说道：“你莫小看了我师父了，如若你对我师父再有不敬，莫怪我无情了。”那话冷冰冰的，却不似芙蓉打坏了锦羽的玄瓷大缸那次般火冒三丈，却是听得让芙蓉无比难受，比上次那种还要难受许多。江月生气是芙蓉最不愿见到的，于是自觉地闭上了嘴。

　　一路无言，只有马车“吱呀吱呀”的声音在雪地回响。
　　到了江府，已经是半夜了。积雪映得天空成灰蓝色，芙蓉心里也是灰色的，是死灰色。
　　到了之后，江月扶着素影下车，然后去扶娇赛云下马。
　　芙蓉见了，只能自己跳下了马车。
　　锦羽走过去，牵过娇赛云的马，朝芙蓉走来，又将缰绳丢给芙蓉，道：“你去将马拴好。”
　　芙蓉肚子里的一股气正好没处发，便问：“为何要我去栓？我一个女子。”
　　锦羽指着马车道：“我要去卸马车，要不我们换一下？”
　　芙蓉听了，只好嘟着嘴，牵着马往后院走去。
　　她刚走出几步，便回头看着江月。只见江月满面笑容，引着娇赛云往屋里走去。门口的灯笼，是那朦胧的红色，灯光下那娇赛云窈窕多姿，步履轻盈，满面春风，含情默默地看着江月，跟着进去了。

　　因江府只有三间连房，江月便安排娇赛云与芙蓉住一屋。芙蓉虽不甚乐意，但也不好显露出自己的不满，只得装得开心将娇赛云引入自己的房间。
　　进屋后，娇赛云便兴奋地将房门关紧，拉着芙蓉坐下。
　　芙蓉本是十分讨厌这娇赛云的，但此时娇赛云满面笑容，芙蓉也不好冷面相对了。
　　娇赛云拉着芙蓉，问道：“妹妹，你今天可真让我大开眼界了，羡慕至极啊！”
　　芙蓉被她这么一吹捧，立马便感觉对娇赛云的好感提升了许多，便问：“我有何值得你这大美女羡慕的？”
　　娇赛云倒了杯茶给芙蓉，说道：“你是不知道啊！，大师兄和三师兄都说我是个难得的人才，都想我加入落梅派的，所以将我引荐去落梅谷。”
　　芙蓉听得，不禁想到江月是敬佩娇赛云的，而自己却老是被江月称为“傻丫头”，不禁感觉自愧不如。
　　娇赛云又道：“第一回我去了，可师父不开门啊！我也不知道要敲门拉那门铃绳的，就一个劲地拍门，结果那梅树跟鬼似的朝我扑来，那树枝杂得我生疼生疼的，我以为是师父在试炼我的功夫，就使出我的刀法将那树砍了。结果，师父是出来了，等我道出我要拜他为师之后他，他却叫我死了这条心，你说我……我真是听得莫名其妙的。”
　　芙蓉心想她娇赛云是活该的，竟敢砍人家的梅树，人家肯定不乐意了。但虽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道：“赛云姐姐是不知道那梅树是落梅老头的宝贝，所以才砍的，也真够倒霉的。”
　　娇赛云轻轻一拍腿，说道：“谁说不是呢！我哪里知道那是他的宝贝来着。所以我就想我是不是因为没带礼物，显得没诚意了。所以我就第二次去了，结果，无论我怎么拍门，师父就是不开门。只是那梅树也不朝我发疯似的挤过来了。”
　　芙蓉笑着插嘴道：“那是那疯老头怕你再砍他的梅树了。”
　　娇赛云也跟着笑着，说道：“是啊！我也没想到他是那么宝贝那梅树的。于是我就在外头大喊：‘你再不出来，我就将你的梅树全部烧光了去！’你知道么？我真去拉了几车稻草，准备烧了去的。”说着，娇赛云“噗嗤”一声笑了。
　　芙蓉也“噗”地笑了一下，说道：“你若是烧了，那疯老头得问候你全家了。”
　　娇赛云也说道：“可不是吗？我是今天在那草庐外边听墙，才知道他为何如此恨我的。”
　　芙蓉和娇赛云越讲越投机，便又问：“后来怎样了——你拉了那几车稻草后？”
　　娇赛云讲道：“师父将门打开了，我打开门进去，却发现屋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一只猫躺在榻上，它对我可凶得很哦！我看它长相可爱，想去摸一下，结果它站起来，用它的爪子对着我一顿挠，躲都躲不及，你看！”
　　说着娇赛云挽起袖子，几道红红的抓痕清晰地出现在右手上。
　　芙蓉见了，不禁心疼起来，她突然想到自己前几日有一瓶伤痕膏的，便跑到里屋，将伤痕膏找了出来，给娇赛云涂上。
　　娇赛云看着芙蓉，说道：“你真是像我妹妹……”
　　突然，屋外响起素影的尖刻的声音：“都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还聊那么大声啊！还不快睡么？”素影喊着，还将门拍得“哗啦哗啦”响。
　　芙蓉与娇赛云相互笑着，回答道：“好了，就睡了。明天还需送锦羽回去是吧！”
　　芙蓉一点儿都不困，但娇赛云却打了个哈欠，伸了个娇柔的懒腰，说道：“咱们去休息吧！来日方长。”她又笑着补充道：“我有很多话要与你说的。”
　　芙蓉点头道：“是的，我也与你一见如故，我们明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