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梅传》如花菇凉

11、拜师3

　　芙蓉给大米洗了澡，江月等人也用完了早餐了。
　　素影见大米钻进芙蓉的后背，不禁打了个冷颤。嫌弃道：“你真不觉得这老鼠很脏么？”
　　芙蓉笑笑，道：“有何可怕的？我刚洗过了。”
　　素影拍了拍袖子，说道：“看得我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了。”
　　江月背上月光剑，对芙蓉说道：“你们莫耍嘴皮子了，我们如今得赶紧去见师父了，若是晚了，师父该生气了。”
　　锦羽也过去拉着素影，说道：“走吧！”
　　那素影嘟囔着，被素影拽着走了。

　　到了落梅谷，便见着了满山的梅树。那玫红、粉红、雪白、淡黄色的梅花，让此时的落梅谷成了用彩云织就的天堂。树下，白雪堆积，小动物的脚印清晰明显。
　　芙蓉被清香吸引得拉开了马车的帘子，向外望去，不禁欢叫道：“好美啊！”
　　大米听了，也从芙蓉的脖子处钻了出来，瞪着眼睛看着这个如天庭般梦幻的山谷。
　　锦羽侧脸，看了看芙蓉，指着前方山头的屋子说道：“前面那小屋便是师父的茅庐了！”
　　芙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前方的梅树生得越来越密，几近除了兔子等动物，无人可钻得进去。梅树丛中，有个金色的茅草铺就的屋顶，门口一条小路，弯弯曲曲地顺着芙蓉这边伸展开来。
　　近了那茅庐，只见那梅树越发显得高大，有三五人高。而那茅庐的院门，也是极其高大的，所以在远处能看到的茅草屋顶，原是门廊的顶子了。
　　马车停住，江月与锦羽首先下了马车，芙蓉与素影都钻出车篷，站在上边准备找人搭手下车。江月没有思考，便将手搭了过去，芙蓉搭上江月的手，轻轻一跳便下去了。素影本来伸出去的手，落了空了，不觉委屈着收了回来。江月又伸手过去去扶素影，只见素影撅着嘴，像是生气了，撇着头不看他。
　　锦羽走过来，弯着腰伸出手，说道：“恭请大小姐下车！”
　　素影便高傲地冷哼一声，搭着锦羽的手下车了。
　　江月与芙蓉无可奈何地对望一眼，苦笑了一下。
　　江月将院门敲响三声，又拉了门前的一根绳子，只听得里头响起了清脆的“铛铛铛”的声音，江月才推开门，进去了。
　　芙蓉看到江月如此严谨，不禁猜想这屋子应是机关重重的。
　　素影与锦羽也进去了，都是低着头，神色严肃的样子。
　　芙蓉不禁有些紧张，心想：素影与锦羽平日里总是顽皮不驯的，现如今连他们都如此正儿八经的，想必他们师父定是个厉害的角色。
　　这么想着，芙蓉拍了拍身上的衣服，捋好袖子与衣领，站得笔挺的，缓步跟着进去了。
　　院子里，也是梅树，只是那梅树只有粉红的一种，让芙蓉不禁纳闷：为何这院子中的梅树如此平常、单一的？
　　她也不敢问，又跟着往前走，经过前院，便见三间茅草房子。那屋顶的茅草厚得有些夸张，约有一尺厚，虽地上满是积雪，但是那草上竟是一粒雪子都没有。
　　芙蓉又暗自纳闷：不知这茅草是何稀奇之草，怎的没有积雪的？
　　再仔细一看，那茅草竟然是金黄金黄的，铺得极其匀称。
　　茅屋与梅花院子，让芙蓉不禁猜想，此屋中之人，定是个清心寡欲的得道高人。此屋中的物品，应也是极简朴的。
　　犹豫间，已经随着江月来到了房前。江月拉开厚厚的门帘，推开屋门，走了进去。
　　芙蓉等人也随即跟了进去。
　　屋中的摆设让芙蓉大吃一惊：屋内并无她所设想的大炕，也无她所设想的竹帘与蒲垫，更没有她所设想的老道士坐于蒲垫之上打坐。
　　此屋原是一间极其宽阔的屋子，屋外看到的三间房子，其实是连到一起的。后面又约有十来丈远。
　　芙蓉惊呆了，不由得失声问：“这怎的可能？”
　　江月回头，说道：“是不是隐藏得太好了？”
　　芙蓉点头。确实，如若是在山谷中建一间大屋子，确实太吸引众人目光了。可此处山谷中，四处是梅花，草庐又位于山顶上，若从山谷看，只以为是个平常种梅子的农户人家，谁会想到这屋子原有如此之大呢？
　　芙蓉问：“师父在哪里呢？”原来，她环顾了一周，这屋里当中是会客的堂屋，与边上并无墙壁隔开，能看到几个很大的床铺一字排开，屋中并无其它物品，也没有人。
　　一行人左看右看，仍是没见到人。素影便说道：“师父应是出去了吧！我们是否来得太晚些了？”
　　话音刚落，一只鞋子便从天而降，砸在了地上。
　　芙蓉抬头看去，便见一个蓬头垢面的小个子老头，蹲在房梁上，嬉笑着看着他们几人。那小老头道：“嘻嘻，连你们都没看到我，以后我见那娇赛云来了，就大可躲这上头了。”
　　说完，那小老头一跳，跳到屋中的榻上。喊道：“你们随便坐，自己去斟茶。”
　　他自己便将脚一盘，坐到了榻中的蒲垫上。
　　江月等人走上前，弯腰鞠躬道：“谢师父！”
　　芙蓉又大惊了，她曾以为那个令江月师兄弟闻风丧胆的师父，是个严肃谨慎的老道人的，可是此时，这个小老头坐在蒲垫上，衣衫破烂，腰带都没扎好，衣服一边长，一边短的。此时，他扔下那只还在脚上的鞋子（另一只已经掉地上了），似是有些脚痒，又用手抠着脚板子。
　　芙蓉哭笑不得，原来她一直想拜师的人，竟是个邋遢无边的老头，简直是不忍直视的。芙蓉不禁暗自失望了。

　　芙蓉跟着江月等人在客位入座。
　　江月问道：“师父，你外面那梅花阵没能挡得住那娇赛云么？”
　　那老头回道：“你一提起那女人我便怕了。都说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我看是古人一语道破了天机了。”
　　那老头又将腿盘好，指着屋外说道：“那女子来了也不敲门。那梅树阵开启后，那女子也不惊慌，拿出大刀便一阵乱砍。你莫看她样子娇滴滴的，名字更是娇气得不像话，实则是个恶婆娘。她那大刀也不知是什么东西打的，连连砍了我几十株梅树，那花落得哟！”
　　老头说到此处，不禁捶胸顿足。他又道：“那恶婆娘见我仍不开门，便在那大喊：‘你若再不开门，我便要放火烧光你的梅树林子！’你说我哪敢再拿我那梅树去抵挡啊！她那大刀已经砍了那么多树，硬是一个豁口都未有，还闪闪发光的。我的那个心哦！”
　　老头叹了口气，又说道：“我见那恶婆娘真的寻人拉来了几车稻草，堆放在我的梅树底下。吓得我哟！你说我还敢不让她进来么？”
　　芙蓉听了，不禁暗暗笑了。心想：这邋遢老头子原是怕硬不怕软的。

　　江月说道：“师父，你如此躲着也不是个办法，她若是进来了，就赖在此处等着可如何是好啊！再者也怕她将落梅谷的方位告知他人了，您老人家便永无宁日了。”
　　那老头听了，不由得可怜巴巴地跳到江月旁边的茶几上，问道：“那你说我如何是好？我若是弃了此处，我的那些梅树不就可惜了？”
　　江月说道：“不如师父便收她为徒吧，那又有何妨的？”
　　那老头使劲摇头，道：“使不得，使不得。那恶婆娘若成了我的徒弟，我不被她欺压死了？”
　　芙蓉听了，不禁笑出了声。
　　那老头听到了笑声，便将目光朝芙蓉投来。
　　问道：“你是何人？”
　　芙蓉一惊，连忙正襟危坐。那老头却突然间跳到了芙蓉旁边的茶几上了。那身上的臭味，简直是比那猪栏里的猪还臭。
　　江月连忙走过来，恭敬地说道：“此人便是我之前与您老人家提起的芙蓉。”
　　那老头凑过来，贴着芙蓉的脸，看了又看。然后眉头一皱，甩手说道：“又是一个婆娘。怎的你们全弄些婆娘过来呢？＂
　　芙蓉从未见过如此对女子无礼之人，刚想骂回去，便见到江月等人都在使劲地使眼色。见到连平日最有洁癖的素影坐在旁边也不敢有嫌弃之神情，芙蓉便不敢作声了。
　　江月迟疑了片刻，说道：“师父，芙蓉在江府住有六年之久了，全家都被歹人所害，无依无靠的。她又勤奋上进，学得了一手顶尖的医术。曾经那净明谷的净明真人都想收其为徒，她却婉拒了，一心只想拜师父门下，望师父悉知。”
　　那老头纵身一跃，跳到了榻上，整理了下头发，忽地严肃说道：“你既已有医术傍身，为何仍要拜我为师？”
　　芙蓉看了那老头，实在忍不住心里的火了，便问：“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那老头答道：“谁有空听你说假话啊！有听假话的功夫，我还不入跟我的三丈玩呢！”
　　芙蓉站起来，问：“这可是你让我说的啊！要是说得不好听，你可别反悔啊！”那老头点了点头，但江月与锦羽都在悄悄使眼色，想让她不要说，素影却是一副看热闹的样子，轻轻搭在扶手上，微笑地看着芙蓉。
　　芙蓉清了清嗓子，说道：“以往我心目中的落梅真人，是如传闻中的那样，能解救江湖中的落魄人士，慷慨大义，侠义心肠的人。所以一心想着拜他为师，替我父母报得血海深仇。”芙蓉咳了一下，耸了耸肩膀，又壮着胆子说道：“可我不知原来你竟是个如此疯癫之人，简直有失斯文，令人大失所望！”
　　江月听了，立即站起来大声呵斥道：“胡说！怎的可以如此无礼？”
　　那老头听了，却不生气，又跳到芙蓉这边的茶几上，嬉笑道：“原来这些女人，脾气都是如此暴躁的。那恶婆娘如此，你这小丫头也是如此。”说完，那老头抓了抓头发，说道：“不过我喜欢这样的。你不拜我为师，我硬是要你拜的。”
　　芙蓉撇过头，斩钉截铁说道：“我就是不拜！”
　　那老头站起来，叉着腰，说道：“我还就是要你拜！我落梅老头看中的徒弟，都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芙蓉盯着窗户，眼泪都快急出来了。她忍着眼泪对着落梅老头大喊：“我不拜，就是不拜，我拜猪拜狗都不拜你。”
　　那老头急得使劲挠下巴，忽地，他又笑嘻嘻地说道：“那你就当我是猪狗就行了嘛！”
　　芙蓉听了，感觉内心完全被这赖皮打败得无语了。她的眼泪已经忍不住了，顺着眼角流了下来。她指着那老头，语无伦次地说道：“你……无耻……赖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