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剑飘零》砚之墨

3、【鬼医】3 他不懂那是

　　孙衍似乎赖上顾霖了，呆在他家就不走了，一有空就去招猫逗狗，然后被隔壁姑娘红着脸拿木棍赶出来，他还恬不知耻的笑着打趣。
　　顾霖没法把他轰走，孙衍会轻功，翻墙那叫一个顺溜，压根就不走门的。
　　他以前那里经历过这些事情，一听他是鬼医，谁不退避三舍，往前凑的孙衍还真是第一个，天天不知从哪顺的小玩意逗他开心。
　　可是顾霖从来没有笑过，他早就不记得那种情绪是什么了。
　　“老弟，我跟你说隔壁姑娘的胸至少有三大娘的馒头那么大。”孙衍说着比划着，还在自己胸前托了一下。
　　顾霖不理他，把桌子上的瓶瓶罐罐打包，他在这个地方逗留太久了，怕会积攒太多阴气。
　　“隔壁姑娘邀请我今天晚上去他们家吃饭，哎，你知不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孙衍走到顾霖面前，拍了一下顾霖的背。
　　顾霖嫌弃的退后一步，“拜月？”
　　“你不是鬼医吗？不知道今天是鬼门大开的日子吗？”孙衍十分随意的坐到椅子上。
　　顾霖收拾的手顿了一下，“已死之人，都一样的。”
　　“什么？”
　　“我只负责修补，之后的事与我无关。”顾霖利索的收拾东西。
　　“哎，其实我很好奇你怎么修补灵魂的。”孙衍撑着脑袋。
　　“你死一次不就知道了？”
　　“有道理。”孙衍摸着下巴，感觉这个计划可行。
　　顾霖不打算理他了，一心一意的收拾东西，他的那些东西很多，而且很杂乱，还要小心不能弄混，每一件东西都被很小心的收拾到箱子里面。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啊？”孙衍无聊的问。
　　“今晚。”顾霖蹲下清点东西的数量。
　　“打算去哪啊？”
　　“与你无关。”
　　孙衍早就习惯了他那种态度，就靠在桌子上看他收拾东西，不好奇是假的，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是真的吗？人们传的那么神乎其神，说不定都是他装神弄鬼。
　　孙衍想起那天他传达大块头的话，的确是大块头的风格，行吧，反正他才不在意自己死之后什么样子，投胎那需要那么麻烦，丑就丑呗，又不在阴间娶媳妇。
　　“我要走了。”孙衍翘起二郎腿，对顾霖说，难得正经。
　　“早就该走了。”顾霖下意识的看了他一眼。
　　“你会不会舍不得我？”孙衍凑近过来，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观察顾霖，才发现这个鬼医长得真好看，人们怎么形容美女的？肤白貌美，唇红齿白？
　　顾霖是鬼医，整个人也带着一股阴柔的美，可是却没一点女气，只是一眼望去特别与众不同，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会。”顾霖同样的看着孙衍。
　　孙衍没想到顾霖会这么坦诚，先撩的他反而不好意思了，咳了一声，退后一步，“你要是想我，我就多来看看你。”
　　顾霖双眼迷茫的看了孙衍一眼，“你找不到我的。”
　　“人生何处不相逢啊，咱俩这么有缘，隔着十万八千里，我都能闻到你的味道。”孙衍吹牛道。
　　“属狗的？”顾霖唇角微微上挑了一下，他自己都没有感受到。
　　孙衍以为自己眼花了，忍不住多看两眼，可是对方完全没有笑的意思，他叹了一下果然是看错了。
　　他俩的分别，一个不送，一个不回头，就这样，顾霖坐上马车，孙衍跳上古树，一左一右，消失在错综复杂的街道。
　　不知道穿越了多少大街小巷，落到一个残破的院子，孙衍推门破旧的屋门，蛛网布满每一个角落，他一开门，瞬间满身都是灰尘，有一个人负手而立，一袭墨色蓝袍，带着银制面具，目光灼灼的盯着孙衍。
　　孙衍走过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老大，你找我啊！”
　　司卿笑了一下，对于自己这个不分尊卑的属下十分无奈。“任务怎么样？”
　　“我跟他一起呆了那么久，没发现。”
　　“都说鬼医有至宝，有起死回生之效，看来我们无法交代了。”司卿有点苦恼的扶着额头。
　　“我觉得这样不行，你看啊，什么人值得鬼医用这个至宝？这个世界，最好的钱财他不需要，他凭什么用这个至宝？除非那个人对他很重要。”孙衍摊手。
　　司卿听完这句话，若有所思的摸着下巴，最后忍不住瞥了一眼孙衍，“你能跟他在一起这么久，应该很重要吧？”
　　孙衍退后一步，“老大，我这么帅，你真的舍得吗？”
　　“这件事以后再说，如果你不重要，就白死了。”
　　就算司卿这么说，孙衍还是放不下这颗心，这么说他还是有可能死掉，他可知道自家老大的德行，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你再去他身边呆几个月，我跟那人交代，拖上些时日。”
　　孙衍想着顾霖的样子，如果再看见他会是什么表情？欢迎还是嫌弃？他那么聪明，一定会知道些什么吧？他想起顾霖那张脸，说会想自己，莫名不是滋味，他知道背叛的滋味，真不想让那么一个谪仙般的人儿体会一遍呢。
　　于是乎，在事情和孙衍的安排下，他们又第三次巧遇，孙衍被人追杀，阴差阳错的躲到顾霖的房间，身手矫捷的翻身钻入床底。
　　孙衍吐槽这个相遇，一定是话本看多了，这么扯淡，但是还是照做了。
　　当顾霖走入客栈回到房间，孙衍迅速从床底翻出来，从腰间取出一把短刀从背后顶住顾霖，“别动。”
　　顾霖听见这个声音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怎么又是你？”
　　“嘿，我就说，有缘千里来相会。”孙衍一身血腥气，把手中的短刀随手丢了。
　　“你不应该来的。”顾霖垂下眼帘。
　　那一瞬间，孙衍以为自己的计划暴露了，很尴尬的站在那里，想着要么直接溜吧，脚底生风的就站在窗户边打算跳出去。
　　“我阴气重，接触多会折寿的。”顾霖看着孙衍打开窗户。
　　“哎，”孙衍松下一口气，刚伸出去一条腿，又伸出来，“我还以为你不欢迎我呢。”
　　“这几日，我一直在想......”顾倒了一杯茶，递到孙衍面前。
　　“想什么？想我吗？”孙衍笑嘻嘻的凑过来。
　　“嗯。”顾霖点点头，他太久不与人接触，很怀念那种感觉，也不会隐藏自己的心思，不过那张脸也让人看不出来什么心思。
　　被困在井底的人，有一点希望都会抓住不放。
　　孙衍舔舔干涩的唇角，遮住自己的尴尬，一口喝下喝杯茶，“没关系，这一次再遇见，就说明我们有缘，不走了。”
　　顾霖不相信他的鬼话，可是有人跟自己说这个真的很安心，师父是骗自己的，有一个人在身边真的不一样，也没有那么糟糕。
　　顾霖看着孙衍，微微提起唇角，可是他的面部肌肉实在是太僵硬了，完全提不起来。
　　孙衍用自己沾血的双手贴过去揉着顾霖的脸颊，冰凉的触感让孙衍缩了一下，他们彼此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呼吸，两双眼睛相互对视，那一刻，只有对方。
　　孙衍想起一幕幕的场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总是可以让自己惊慌失措，那双眼睛里面清澈的没有一丝杂质，跟自己不同，那是没有经历过挫折和风暴的眼睛，如同一个新生婴儿一样。
　　孙衍阴差阳错的凑过去，不知是出于什么情绪，嫉妒也好，羡慕也罢，对着那红润的唇亲了一下，很凉，跟他的脸一样，没有一点温度。
　　顾霖不知道孙衍的意思，就只是任由他舔着自己的唇，咬了一下。
　　“怎么样？”孙衍直起身子，掩饰自己的错愕，挑衅的说。
　　顾霖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都是血，皱了一下眉，“你该漱口了。”
　　孙衍一瞬间无话可说，他为了认真演戏，奔波了一整天，哪有心思顾及那么多，况且就这一句，不说点别的什么吗？
　　“什么意思？”顾霖终于摸着自己的嘴巴，被咬的地方似乎破了皮。
　　“就是，男的喜欢一个人，就会这么做。”孙衍解释。
　　“我不是女人。”顾霖声音听不出来是不是生气。
　　“我知道，我就是挺喜欢你的。”孙衍咽口吐沫，这是他可以想到顾霖愿意为他拿出至宝的唯一方式，爱情总是可以让人奋不顾身。
　　顾霖没有表现出任何反应，“喜欢？”
　　孙衍心说我就知道，这个人除了最基本的知识，剩下的就跟弱智一样，什么都不知道，我该怎么跟他解释这种感情？老子读书也不多啊。
　　“我很想你，是喜欢吗？”顾霖问。
　　孙衍觉得这应该不算是喜欢，但是他觉得这样足够了，让他错认也无所谓只要达到目的不就好了？
　　“是啊，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多好。”孙衍歪着脑袋，拍了一下顾霖的脑袋。
　　然后孙衍就觉得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第二天，顾霖给他出去买药包扎，还带回来许多胭脂水粉、金银首饰。
　　孙衍坐在床上，很懵逼的指着这些东西，“这都是什么鬼？”
　　顾霖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就解释，“这些不是鬼，你看不见鬼的。”
　　孙衍摆手，“不是，你买这个干什么？”
　　“我买药的时候，那个人说给谁的，我就告诉他我喜欢的人，然后......”
　　孙衍扶额，把手放在顾霖肩膀上，“我不是女孩子，你买这些是送给女孩子的。”
　　顾霖愣住了，盯着孙衍，“你不是女孩子？”
　　孙衍也懵了，“你特么从哪看出来我是女孩子？！”
　　顾霖面上终于有一点波动了，他如触电般一退好几步，不可思议的看着孙衍，有看着自己，“我以为......”
　　孙衍内心快被刷屏了，这都是什么鬼，这个人真的是什么都知不知道，他干脆把上衣一脱，“你看，我没有胸，不是女孩子。”
　　孙衍是习武的，胸前许多错综复杂的疤痕。
　　顾霖摸着自己的胸，“可是，你那里还是挺大的。”
　　孙衍就差咬到自己舌头，他该怎么跟顾霖解释这是腹肌不是胸，不对啊，顾霖这么说也是鬼医，这种东西应该知道的，他抬头，果然对上了顾霖带着笑意的双眼。
　　好哇，都敢跟他开玩笑了。
　　“你觉得，我是男的不好吗？”孙衍问。
　　顾霖摇头，他对这方面没有任何常识，对于他来说，是男是女都一样的，他当鬼医的时候，男女的身体他都看过，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的。
　　孙衍扯住顾霖的衣服，“过来，坐着。”
　　顾霖甩开孙衍的手，“不，你自己包扎。”
　　“我不是那个意思！”孙衍觉得跟顾霖说话简直就是一个你说我猜的环节，每一句话都要发挥充分的想象力。
　　顾霖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就老老实实的坐下来看着他。
　　孙衍凑上前亲了一口，顾霖没有反抗，他就得寸进尺的继续深入，到最后，顾霖没什么反应，倒是他硬了。
　　孙衍觉得自己太可怜了，他怎么说也是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人，忍耐力竟然不如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鬼医，如果传出去，多丢人啊，该怎么说呢。
　　他很苦恼的自己拿着绷带和药水，给自己上药，顾霖坐在床边的桌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眉宇间是一种怅然，凉风顺着窗户吹进来，孙衍没穿上衣，冻得一哆嗦，觉得自己最近一定是没好好活动，体力越来越差了。
　　顾霖其实不知道那个是什么意思，他不觉得两个嘴碰到一起有什么不一样，可是为什么孙衍那么失落呢？
　　顾霖站起来，他自认为自己很聪明，可是在很多时候都是自作聪明，他不懂的事情有很多，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看着自己亲人离开要哭泣，他不懂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借酒消愁。
　　他第一次喝酒，就是看着嘈杂的人群，孙衍站在里面，英姿飒爽，他忍不住去买了几坛，但是没有勇气喝下去。
　　然后孙衍就上来了，不过那是为了试探他。
　　他喝了一口，辛辣的味道呛得难受，哪里好喝了？
　　他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因为师父没有教给他，他师父就是那样一个人，站在雪地中，满头白发比雪还要刺目。
　　那是一个孤独又高傲的人，山下的小姑娘总是偷偷红着脸打量他，有一次他跟着师父下山，看见姑娘悄悄的把香囊塞到师父的手里，可是师父想都没想就扔掉了。
　　他不懂那是什么意思，就是觉得上面的图案很好看，他问师父，师父说那是不好的东西，不能沾染，原来不好的东西不是香囊，而是爱情啊。
　　他记事起，所有的一切都是围绕着师父开始，因他而起，因他而终，贯穿了他半个人生，然后呢？他眼皮一跳，师父为什么死了？
　　师父不止一次的告诉他，不要沾染尘世的一切，否则会有很严重的后果，俗人的爱情都是为了得到，永无止境的贪念，永远不要相信俗人的话。
　　顾霖看着床上叼着绷带给自己包扎的孙衍，他想，师父，我可能无法听您的话了。
　　孙衍看见顾霖看着自己，嘿了一下。
　　说到底，他们两个人，都没有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