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剑飘零》砚之墨

4、【鬼医】4 顾霖淡淡的

　　顾霖是个随遇而安的鬼医，天下之大，四海为家。
　　孙衍是个自由散漫的剑客，无拘无束，浪迹天涯。
　　他们两个人走走停停，过着没羞没躁的发糖生活。
　　虽然他俩没上过床，顾霖没笑过，但是并不影响他俩吃喝玩乐的态度，主要是孙衍。
　　孙衍知道自己并不喜欢顾霖，可是又不能说没感觉，他觉得天底下长得好看的人自己都能有感觉，面对顾霖，他总是忍不住退缩。
　　他想，可能是因为没有跟男人发生过关系，私底下偷偷买了几本《龙阳十八式》自己悄悄琢磨。
　　他看着两个人交错的身影，莫名膈应，谁画的，这也太丑了，然后就扔掉了。
　　顾霖不知道孙衍天天私底下在偷偷摸摸的干什么，只是有事没事爱过来聊骚一下，撩完就走，仿佛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孙衍。”顾霖放下手中的针线，正襟危坐的看着一旁斗蛐蛐的孙衍。
　　“咋了？”孙衍正在兴头上，被一叫，只能放下斗蛐蛐的狗尾巴草。
　　“我记得，你是有组织的。”
　　“嗯，我不干了，谁爱干谁干。”孙衍把狗尾巴草叼到嘴里。
　　顾霖不知道在想什么，低着头，过一会又开始继续分配针线。
　　孙衍望着两只蛐蛐，觉得无聊，随手一扔，从客栈二楼扔下去了，一只掉在路人衣服里面，然后就是破口大骂的声音，孙衍刷的就把窗户关上。
　　“掩耳盗铃。”顾霖默默的说。
　　“嘿，这个词可不是这么用的！”孙衍走过去，一只手很自然的搭在顾霖背上，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线“这玩意，怎看都是大姑娘绣花的东西。”
　　“外行人。”顾霖看都不看他，回了一句。
　　“其实我挺好奇，你怎么知道火焰烧不掉骨头？我看很多人都是那么做的啊。”
　　“看多了。”
　　“行吧，算我道听途说。”孙衍凑上前抓住一根线，用手搓了搓。
　　“眼见为实。”
　　孙衍笑了一下，把线放过去。
　　“送你了。”顾霖把那根线拿出来，扔到顾霖眼前。
　　“月老的红绳？”孙衍抓住，他刚刚在那一堆五彩斑斓的线中，随手一拿就拿出一根红色的，想来这就是运气。看来顾霖这小子不完全是榆木疙瘩啊。
　　“脏了。”顾霖冷漠。
　　孙衍觉得自己这次任务估计是很难完成了，他感觉还是黄花大姑娘适合自己，这个不解风情的人谁爱要谁要。
　　想事一回事，真正让他走他还有点舍不得。
　　他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就答应这个任务，他见过那么多形形色色的人，真正舍不得还说有也有，说没有也没有，谁的心都不是铁打的，一个朝夕相处的人，说没就没，总归是有一点空落，况且还是自己杀死的。
　　这一回自己竟然还想到了美人计这一个，实在是道德沦丧，骗他跟骗一个三岁小孩一样。
　　他安慰自己，自己只是为了得到至宝，不会伤害他。
　　“这是我爱你的证明啊。”孙衍硬气的抓住顾霖的手腕，没用什么劲，一点力气都没有，绑上了一跟红绳。
　　顾霖看着手腕上的红绳，“月老是谁？”
　　“月老就是天上的神仙，掌管姻缘的，他把红绳一绑，那两个人就会在一起。”孙衍还用手比划了一下，最后凑到一起。
　　“是吗？”顾霖皱眉，“但是我的绳子是修补死人的。”
　　孙衍翻个白眼，你就不能不要那么扫兴吗？做人不能太固执好吗，你这样子我根本撩不动啊。
　　“你给的，我会留着。”顾霖单手很流畅的把红绳解下来，两只手很灵巧的开始编制这根红绳。
　　孙衍觉得自己最近没看黄历，时运不佳，他拍了一下自己的脸，为什么刚刚心跳漏了一拍，一定是错觉。
　　孙衍看着顾霖纤细的手指缠绕着红绳，一条线不够就拿新的红绳，还揪了一根孙衍和自己的头发，逐渐那一条红绳被编出花纹，十分好看。
　　顾霖带到自己手上，晃了几下，“结发为夫妻，恩爱不相移？”
　　孙衍咳了一下，从哪听得这句话，“那我呢？有没有？”
　　顾霖瞥了一眼，“没有。”
　　“凭什么？”孙衍不愿意。
　　“我编的。”
　　“不服，你教我。”孙衍说着抽出几根红绳。
　　红绳是和许多丝线一起缠在一个铁器上，随着孙衍的动作，许多丝线被带起，露出了铁器的模样。
　　那是一个已经有些生锈的铁棒，铁棒是镂空的，可以通过复杂的花纹看见里面有一块黑色的石头一样的东西，有淡淡香气飘出来，他没有闻过的味道，很好闻。
　　顾霖伸手按住那些细线，孙衍这些日子对顾霖有点了解，他在紧张，紧张什么？这个东西吗？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至宝？
　　尼玛啊，如果是至宝这也太随便了吧？当成缠线器用了。
　　孙衍放手，故意问：“这是什么？好香啊。”
　　顾霖没有理他，只是一点一点把线缠上，很认真，心无旁骛。
　　孙衍不知道该怎么办，道歉吗？可是他又没有做错什么，这气来的莫名其妙，莫非这个东西真的很重要？
　　顾霖缠好，把东西重新放回桌子上，嘴角下沉的更严重了，“以后不要乱碰。”
　　“行行行，”孙衍把手举起来，“都依你。”
　　“会折寿的。”顾霖解释。
　　孙衍沉默了一下，开玩笑玩笑，这种东西真的可能吗？故弄玄虚吧？
　　等到万籁俱寂，浓浓的夜色包裹起万物，孙衍睁开眼睛，他知道顾霖没有睡觉，他在想有什么办法可以支开顾霖，仔细看一看那个东西。
　　突然，他感觉有一丝异样，有哪里不对劲，可是又说不上来，他一只手摸到枕头底下，那里放着一把短刀，这是无数次刀尖舔血的经验告诉他的。
　　一只冷箭穿透窗户上的薄纸，朝他的脑袋冲来，他格挡了一下，手臂一麻，这只剑竟然是铁质的，他只能把箭弹开，切不断。
　　顾霖睁开眼睛，他被勒令每天晚上必须休息一会，不接受反驳。
　　孙衍抱着他，往床里面滚了一圈，顶到墙面了，刚刚孙衍躺的位置已经密密麻麻的全是箭了。
　　这也太狠了，直接能把人捅成筛子。
　　他看顾霖要说话，连忙捂住他的嘴。
　　几个人推开窗帘，潜行进来，依旧是一副银制面具，紧紧贴在脸上。
　　孙衍看了一眼一旁桌子上被随意放置的剑，骂了一句，那几个人举着弩步步逼近，看见窗纱帷幔之下的两个人，毫不犹豫的开始连射。
　　孙衍根本不可能挡得住，小刀实在是太短了，他就算使浑身解数也不可能全身而退，还有一个顾霖。
　　他把顾霖拉倒身后，拼命护住自己的脑袋和心脏，腿上不幸中了几箭，刺骨的寒意，再热的血也暖不化。
　　他的小刀被震掉，他下意识去抓，一箭又射了过来，把小刀震到更远的地方。他意识到这几个人真的是为了杀死他，而且还是百里挑一的高手，他打不过，与其反抗，还不如直接躺下来等死。
　　“几位好汉，你们杀我可以，但是我身后这位仁兄就算了吧？”孙衍投降。
　　他知道身后的顾霖僵了一下，又使劲的拉扯他的衣服，要挡在他的面前。
　　那几个人根本不理他，转眼又要射。
　　“他是鬼医，杀了你们也没好处！”
　　几个杀手果然停下，得罪鬼医，一定不得善终，他们是杀手不怕这个，但是死后的世界，可不是他们想熬就能熬过去的，并且鬼医本来就不是目的，那个人也说要确保鬼医的命。
　　孙衍举着手，一点一点从床上挪出来。
　　顾霖去拉，可是却被甩开。
　　孙衍说：“顾霖，别救我，求你了。”
　　在临死那一刻，孙衍很清醒，他比谁都了解自己老大的处事原则，没有用的棋子，只有死掉的命，他一直自欺欺人。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一把利箭直射他的脑门，他体会到人生走马灯是什么滋味，这一生的一切事情，飞快的经过大脑，喜怒哀乐扑面而来。
　　那把利箭裹着这些记忆射来，他看见父母无休无止的争吵，姐姐独自一个人垂泪。他看见同伴面无表情的把短刀刺入他的胸膛。他看见许多以前早就淡忘的事情，笑着笑着就哭了。
　　他看见顾霖在月光下喝着那坛酒，喉结滚动，他双眼朦胧，笑着说：“真的。”
　　他突然不想死了，很害怕，走马灯还那么短暂，他还没有真正享受过天伦之乐，就要这样被利用的死掉吗？
　　血红裹着黑暗，那是前所未有的疼，一部分是身体，一部分是心。
　　孙衍死了，死在顾霖的怀里，黑色的铁箭正中眉心。
　　几个黑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遮住半张脸的黑衣人站在阴影处。
　　顾霖没有看见孙衍的魂魄，迷茫的抱着怀里的尸体。
　　“他死了。”站在阴影里的司卿冷冷的说，“我还是晚了一步。”
　　顾霖没有理他，只是执拗的抱着孙衍的尸体，他刚刚拼命冲过来，可是还是没有推开孙衍。他的脸上还沾着顾霖的鲜血，零星的跟梅花一样。
　　“把他交给我吧。”司卿走过来要抢走尸体。
　　“他已经脱离组织了。”顾霖眼角发红，怒目而视。
　　“可是我比你更适合埋葬他。”司卿并不畏惧。
　　“凭什么？”顾霖咬牙，那张脸终于不是一脸平淡了，一滴泪顺着脸颊滚落。
　　“你知道他为什么打不过那些人吗？”司卿换了一个话题。
　　“什么？”顾霖推开司卿伸过来的手。
　　“他为了你，已经成了一个废人了。”司卿冷冷的说。
　　顾霖此刻已经快要崩溃了，那双手一直在抖，他明白司卿的意思，原来那个快意江湖的人，选择为了他，背叛组织，自断筋脉吗？
　　“不。”顾霖这一声没有哀嚎，他可以压低声音，可是司卿还是听出来那浓浓的悲伤。
　　顾霖力气不大，抱着孙衍的尸体很是吃力，他跌跌撞撞的来到桌子边，拼命的去撕扯那些细线。
　　司卿眯起眼睛，他等的终于要来了。
　　一股香气从那个镂空的铁棒里面散发出来，这一回的香气更加浓烈，整个房间里都是一股粘稠的香气。
　　顾霖捧着那块石头，要往孙衍的嘴里塞。
　　司卿一把抓住顾霖的手，手掌用力，顾霖的骨头便碎裂了。
　　他抢过那块石头，仔细打量，像是一块碳，通体乌黑，没有规则，上面闪烁着细小的亮光，很重，根本不是一块石头该有的重量。
　　这就是可以让人起死回生的至宝？他本来不打算这么早抢过来，他想看顾霖怎么用，但是他怕是整个吞下去，那样的话一切计划不都白费了。
　　顾霖根本不顾手腕的疼痛，拼了命要抢，他忘记自己除了轻功，什么都不会，不可能打得过司卿。
　　司卿抓紧那块石头，孙衍已经没用了，根本不值得去救他，有这块石头就够了。
　　“你不救他？！”顾霖抢不过来，悲怆的说。
　　司卿冷笑，“他已经完成任务了。”
　　顾霖抱着孙衍的尸体，行动不便，他直直的看着司卿，“你不怕死后入十八层地狱吗？”
　　司卿仿佛在笑他的幼稚，“那也是死之后的事，我可是一个活在当下的人。”
　　“你不走，是在等什么吗？”顾霖冷静下来，“你根本不知道怎么使用，你不怕错误吗？”
　　司卿不走的确有一部分这个原因，还有另一个原因是因为他的确挺在乎孙衍这个人，想把他的尸体带走安葬。
　　他往前一步，拔出身后的剑，笑眯眯的说：“鬼医，再见了。”
　　他的笑容没有坚持多久，手中拿着石头的地方开始变得酥麻，整个人被钉在那里无法动弹，一把利剑穿过他的眉心，他不敢相信的睁大眼睛，想往后看去，可是他已经做不到这个简单的动作了。
　　他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死掉，不可能的，他明明还有很多事没有做，怎么这么容易死在这种地方？
　　他重重的倒在地上，顾霖扔掉孙衍的尸体，略带厌恶的躲开。
　　顾霖一个人站在疮痍的房间，到处都是血液和黑色的箭。
　　“杀人者必被人之所杀。”
　　他抬头，看着被射破的窗户纸外的月亮，出其的大，白色的月光洒在他的身上，白衣上的血点，越发潋滟的绽放。
　　他将手腕处的手链取下来，带到孙衍的手上，然后拍拍他的背后，“现在归你了。”
　　大门被推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站在那里，他双手背后，仙风道骨。
　　他说，“阿霖，多谢你愿意帮我除掉他们。”
　　顾霖淡淡的看着他，眼中无悲无喜，他看着老头，又看了看血泊中的孙衍，觉得可笑至极，“几年未见，你都这么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