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蝶殇》炼丹

6、迷夜 黑暗中女孩

　　夜晚的凉风呼呼地吹过，一股气流从门口窜入，撩起了我鬓角的发丝。叶商炯炯地望着我，眼里闪动着怀疑和迷惑不解。

　　我把他拉到了女孩身边，让他俯低身看清女孩的脸。
　　“她是谁？”他盯视了一会儿，向我问道。
　　“你最近应该听说过南涧路里一个女人离奇死亡的事吧？”昏暗下我看着他的眼睛，低低地问道。

　　他微微颔首，表示听过。
　　我继续说下去。“虽然我接下来的话可能会让你觉得很不可思议，即使我自己也很难相信。但我还是希望，你能相信我所说的话。 ”
　　蹲下身子，我没有看他的脸，径自拿出手机，翻开盖，让微弱的光透在她脸上。
　　“她是那个女人的女儿。”
　　“这个女孩曾被躺在那的几个男人施暴过。而在那之后因为某种原因变成了一种相貌奇怪惧人的怪物。躺在那儿的几个男人，在被她捆在一起后就在瞬间倒下了。而在那——”

　　我焦急地指指靠门的墙角处，金黄发色的男人倒下的地方，“他是这群男人的首领。至于他……”想到他的死亡，我不由停顿了一下，踌躇着该不该说好。他没有催促我说下去，只默默地锁住我的眼眸，似在探视我是否在说谎。沉思了一会儿，我走到了离女孩不远的那个我所跟踪的男人旁，在他倒落的地上，拾起他准备用来对付女孩的尖刀。叶商开始只是紧紧锁住我的身影，等我俯下身拾起刀，他才急跑过来，不解而又紧张地问道：“快放下它，你拿起刀干什么？”

　　我没有理他，只是一直用一种坚定的眼神望着带有少许薄尘的刀面。虽然心里还是有点犹豫，但为了让他相信，也为了证实我心中的猜测，手起刀落，我一把用力地将刀狠狠地从手腕上划过。鲜红的血液伴随着刺骨的痛意一下子从我身体内流了出来。
　　靠，还是会痛的啊，剧烈的疼痛即刻从手上蔓延到我全身，让我不禁在心底暗骂起来。

　　猩红的血流顺着我的手腕萦转，渐渐地在我手上汇成几束娇小的红溪。叶商看我竟不怕死的往自己身上割，吓了一跳，忙夺过我的刀扔到地面上。“你这是在干什么！”他紧张而焦虑地问道，语气中含有一股隐隐的怒意。他一定是误以为我不珍爱自己的生命想自杀吧？

　　身体随着血液的流出，不禁虚弱无力起来，等叶商放下我手中的刀的时候，我一股子脚软，就倒在了他怀里。噢，我的天啊，我不会是猜错了吧。看着那沾满血迹的手腕，我不由心中暗暗焦急起来，要真不是像我所猜的那样，那我一刀，不就白划了吗。天啊，难道……我就要成为史上第一位误杀自己的美貌少女？

　　背后叶商还在紧张地观探着我手上的变化，一边还在愤愤地骂我：“怎么不好好珍惜自己的生命，即使我不相信你，你也不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呀……。”我心中苦笑不已，要是他知道我只是为了证实心中的猜想才举刀自刺，一定会更加愤怒吧。

　　虽然身体在被刺的刹那感到了疼痛，在那之后也如普通人般，全身变得脸白脚浮，但我脑中却仍是清醒不已，就如现在，我似乎能感受到身上交叉连贯的血脉中，灼热的血液正在不停流动，伤口处也慢慢升起了一阵炽热感。在叶商将我扶倒在地，去寻找止血的布条时，我惊讶地看到着手上的血液，慢慢地从划口外退了回去，看上去，就好像溪水倒流般，涌回泉口。我直大声地叫道：“叶商！！”

　　一听到我紧张的叫喊，他忙奔了过来，以为又发生了什么状况。等他跑到我身边后，我忙举起仍在恢复伤口的左手，清楚地将这个不可置信的现象放置在他面前。只见他原本沉静如深潭般的黑眸，片刻之间泛起了阵阵涟漪。他猛地拉起我的手，害我忍不住拉扯的疼痛又大叫了一声。他看我脸上咬牙切齿的模样，这才醒悟过来我会疼痛，忙又放小了力气，自己凑近我面前，慢慢地拾起手查看。

　　倒流的血流此时真如自己有了生命力般，沿着原本的血迹爬回了洞口。最后，当黏在皮肤上的全部血液回归身体，被割裂的伤口就开始自己缝合起来，过了一会儿，手腕上的裂痕全然消失，雪嫩的肌肤完好如初。

　　叶商虽然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但事实的存在让他不得不承认我所拥有的能力。
　　他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盯住我的手腕，眼里似翻转着腾云巨雾。我在心中也不解地踯躅着，为这突然其来的能力疑惑。

　　一直以来，我总相信着，大自然是公平的，你付出了什么，就会得到了什么，等价交换的原则亘古自今，从未改变。因此我不知道，在我未知的未来，为了这突如其来的能力，我是否会失去某样重要而珍贵的东西？

　　稀薄的空气中仍旧浮散着淡淡的血腥味，如若不细闻，只会让人认为是田间的腥臭味。心底某种躁动因子被这难耐的气味挑了起来，一种对未来捉摸不定的无属感冲击着我内心的角落。

　　似是过了许久，叶商掏出了自己的电话：“喂，高林吗？这里是东风路旧区……呃，对，请你派几个人过来。”我没有打扰他讲电话，因为我知道，这本就是他作为警察的一种本能：例行公事。只是我不知道，等更多的警察来到这里后，我会被作为什么人被带走，杀人犯？变形物种？

　　想不到看了这么多年科幻片的我，终于有一次可以自己充当片内的主角，只是，是在这样的一种情况下，这让我真不知是喜是悲好。蹲了下来，我两手交搭伏在膝上，头靠落在手臂中，以一种最无助的姿态等待未知的裁判。

　　等叶商讲完电话时，转过头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迷茫的女孩把脸深深地埋在膝盖里，漆黑的眼眸中泛着的是对未知的无奈与伤悲，在清冷的辉光下，她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透露出了她内心的不安。

　　叶商心中不忍，又想道她不过是与自己妹妹一样大的孩子，才刚踏入成人的殿堂就遇上这样的事情，无论是谁，这个时候，都一定会需要别人给予的安慰与信任。想到自己从小调皮到大的妹妹，他不禁俯下身来，把徐娇从地上拉起，揽着她的肩膀认真地说道：“如果你愿意相信我的话，就就把剩下的一切都告诉我。你放心，我们都会帮助你的。”

　　温暖的话语钻入我耳朵后，一阵松垮感顿时袭击了我的大脑，我不由轻泣起来，埋在他肩上说道：“谢……谢你。”虽然他给我的这些只言片语都表示了他没全然相信我，但他说他会帮助我，这就已经让我很满足了。现在的我确实需要别人的抚慰与援手，将我从这迷惑的遭遇中解救出去。

　　抿干眼泪，我一口气把我和他从咖啡厅分散后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都说了出来，在说道那女孩将手穿入我腹部时，我还是忍不住想起当时的痛意，身子抖了一抖。他看我这惊慌的模样，忙用手轻拍我后背，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

　　30分钟后，等警局里的人来了，他们便井井有序地处理好现场，而曾被我拿起作示范的那把带血的刀，也被他们收进了证物袋。等把小屋内的尸体都处理干净后，叶商才和一个人走到我面前，那矮个的男人十分公式化地对我说道：“徐小姐，请你和我们来一趟。”那样子，让我感觉自己就是制造这场屠杀的罪犯般。我不安地看着他身旁的叶商，只见他向我轻轻地点了点头，并用一种带着信任与守护的眼神望着我。焦虑的心得到些许平稳，慌乱的大脑此刻也变得清晰起来。于是，带着揣揣不安的心情，我跟在他们身后上了警车。

　　到了警局后，依然是那个矮个男人和叶商把我带到一个小间问话。我把在民屋里对叶商说的话又重述了一遍后，只见那矮个男人皱了皱眉头，似是不相信我所说的话。我无奈地看着叶商，希望他能尽快从这令人难受的地方将我带走。接收到我求助的目光后，叶商给我一个少安毋躁的眼神，又转过头对他旁边的警察说道：“陈导，我看今天还是让她先回去休息吧。今晚我让她先住在我家，明日我再把她带过来。”被叫做陈导的男人似有些惊讶我和他的关系，叶商没有多说什么，只淡淡地说道：“她是我妹妹的同学。”

　　陈导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过了一会儿，叶商终于把我从沉闷的警局带上了他的车，离开了那个令人焦郁的地方。看我一上车就摆出副舒气的样子，叶商好笑地问道：“怎么，刚刚刺自己的时候还那么勇敢，现在一个警局就让你怕成这样？”

　　听他提起刚刚自割的事情，我不由一阵羞窘，他一定是看出来我自己也是试探性的割脉而后却又被吓得半死。当时如果那一刀下去，自己没有猜对的话，可能我也就那样一命呜呼了。于是低下头，我没有应他，只是脸边泛起的窘色透露出了我的局促不安，忽然又想到什么，便抬起头来看着他：“今天发生的事情千万不要告诉小青！我不想要她担心。”叶商点了点头，应道：“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不要担心。”边说着，他边转动方向盘，看着前方，开车回家了。

　　到了他家后，我有点窘迫，不知该如何自处。他看我一副小家子样子，没说什么，却自己走进内室拿出了一套衣物给我：“小青那丫头还有些衣服放在我这，你应该合身的。”说起小青的衣服，我又想起宿舍里那个被那女人塞得快涨满的衣橱，领悟过来这就是那女人说的，她那个有无限容量的衣橱。我环视了一下周围，心里不禁同意道，确实够大，可以为那个女人提供一定的容量了。对面的男人看我迟疑许久，忙问道：“不喜欢这套吗？要不换一身？”

　　我看着他那轻柔的双眼，心里暖暖的，应道：“没有……”轻声道了声谢后，我往他指给我的浴室走去。温热的谁如倾盆大雨般打在我身上，我闭上双眼，一手按在墙上，一手上下摩擦着我的面庞，试图让自己的大脑清醒些。回顾过今天一天所遭遇的事情，我心里不禁烦躁不已：为什么我会遇上这样的事？那惊恐尖叫的母亲，那受伤可怜的少女，那可恶丑陋的男人……如今我所遭遇的这一切，都让我感觉到，自己原本平凡透亮的生活，似被一层薄薄的迷雾遮盖住，让人探不清前方，找不准方向。

　　水珠顺着我的鼻梁滑落，经过我的嘴巴时，我忽然想起，关于女孩的事情我是怎么知道？
　　我记得，两次接触到女孩的记忆，都是因为碰触到别人，亦或是看入他们的眼神。这么说来，难道除了自我修复，我还有获取别人记忆的能力？只是，如果是由眼神相触或身体碰撞产生记忆接收的话，为什么刚才我与叶商那么接近，都不能接受到他的记忆呢？

　　晃了晃脑袋，不愿再去想多余的事情。让自己的心境逐渐平复下来后，我又不禁想起了卫风。经过今晚，我不否认我对他确实是有少许失望与生气。但，或许他是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在忙吧？在潜意识里的我，果然还是不愿太多埋怨他，更何况，即使当时接通了电话，我又能和他说什么呢。难道说，我还要告诉他：卫风，我碰上怪物了？这样的话，即使有办案经验比常人遇上更多状况的警察都不信，他又怎么会信呢？

　　拿起旁边备好的毛巾，我擦了擦头，望着镜中的自己。“加油！”心里默默为自己加气，举起拳头一顶，为全身充入新的力量。等吹好头发走到客厅时，叶商就在餐桌旁布置好了晚饭，但与其说是晚饭，不如说是夜宵还更贴切，毕竟现在都已经11点多了。

　　看着桌上摆的不是菜的菜，还有那煎得半焦的荷包蛋，我有点好笑地望着叶商。他看着我，也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呃，平时在家自己也不怎么烧饭，都是叫外卖……呃，不过应该还是可以吃的吧？”

　　看着他期盼的眼神，我不忍拒绝，便半情愿半被逼地坐在餐桌旁。拿起筷子试了一下最经典的番茄汤，“卟——”刚入口不久，我就忍不住把它吐了出来。“怎么这么咸啊？”我抱怨道。我这个人，对其它事情都不甚在意，但一讲起吃的来，那是要有多严格就多严格，从不讲情，有时就连卫风也看不过去，嬉笑着说我太嘴挑了。可民以食为天，这条至理名言可是千古传颂的啊，怎么是我挑了呢？

　　用筷子在荷包蛋上又撮了几个洞，我有点哀怨的看着叶商。收到我的眼神后，他马上拿了另一个匙羹勺起汤，试了一试，可没入口多久，他自己也吐了出来，又对我羞窘地笑道：“呃……好像是咸了点。”接着，等他自己把荷包蛋和其他菜都试了之后，桌上就没有一样可以吃的东西了。最后他没办法，只好从橱柜里拿出了一盒海鲜面，烧开热水泡给我吃。咀着香热的蛋面，想到刚刚喝的那一口汤，心里不禁想到：这就是人间和天堂的区别啊。

　　我坐在客厅里，明亮的灯光下照得我的面闪闪发亮，热腾腾的香气夹着海鲜的味道扑鼻而来。看着厨房里忙碌的叶商，我不禁感叹道：小青真是有个好哥哥呢。如果，我也有个这样的哥哥就好了——

　　这样的哥哥？
　　想到这个，脑中似有一根针刺过，勾起隐隐的痛意。

　　“瑞茜，如果你是男的就好了——”小院中，一个小女孩稚气地说道。坐在她对面的半大的女孩脸上摆出一副不乐意的样子：“干嘛要我做男生啊，我才不要哩。”她拍拍自己堆起的小沙丘，又拿了几朵鲜花插了进去。

　　旁边的女孩不死心地劝道：“如果你是男生的话，你就可以做我的白马王子拉。妈妈说的，白马王子和白雪公主是会一起幸福地生活到永远的……呵呵，如果你做了我的白马王子，那我们就可以一起永远快乐地生活，那么……”她停顿了一下，对面的女孩疑惑地望着她，问道：“那么什么啊？”

　　“嘿嘿，那么东海和肥仔他们就不会欺负我了！”想到这，小女孩开心地手舞足蹈起来，本握在手上铲沙的玩具铲子也随着手的舞动将沙溅得到处都是。在她对面的另一个小女孩用手擦了擦落在脸上的沙子，接着又略带兴奋地说道：“胖妞，如果你要我永远保护你的话，那你就要答应我一件事！”“……什么事？”蹲在地上胖胖的小女孩蹬着可爱的大眼睛问道。“恩——那你要把我喜欢的东西都给我！”“那你喜欢什么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眨了又眨，不明所以。“恩，今天我先要你家的大苹果！！”

　　“大苹果……大苹果……要你家的大苹果”
　　“大苹果……大苹果……今天要你家的大苹果”
　　一遍遍的回声不断地响彻在我脑边，震得我的大脑如同被一块石子投在了平静的湖面，泛起了连绵不绝的涟漪，不停地上下起荡着。

　　那……是谁？为什么我从来都不记得有这么一个人？

　　“呃——”头好痛，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撮动我的神经，让我的大脑像是被万蚁侵噬过般，痛苦难受。那边的叶商听到响动后，忙从厨房里跑了过来，焦急地把我从地上扶起，紧张地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艰难地撑着眼皮睁开眼，摇了摇头，他看了看我的按在太阳穴的手，有点明了，便跑到了房间是去取药品。等过了一会，他把几片药放在我手中，又递给我一杯水说道：“快吃了它，止头痛的。”抓起药丸，我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药片滚过喉咙后，我发出“咯”的一声。片刻，他又把我拉到了一间小客房，为我摊开被子再盖上，轻轻地说道“你早点睡吧，睡着了就不痛了。”

　　我睡倒在床上，不愿乱动，也不想再说话，便只勉强地点了点头。他看我头疼似稳定了下来，也按下了墙上的开关熄灯走了出去。

　　——“如果你要我永远都保护你的话，你要答应我一样东西。”
　　——“把我喜欢的东西都给我”
　　——“都给我……”
　　——“都给我……”

　　黑暗中女孩们的对话仍在我大脑中不停地盘绕着，扰得我不得不开口低喃答应道：

　　“好，都给你……都给你……”

　　慢慢地，我终于抵不过突如其来的困意和暗隐的头疼，便在呢喃着自己都听不懂的话语中，闭上了沉重的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