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即逝 我鼓足了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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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昏迷中醒转过来的时候，原是一片清白的天空已经盖上一席黑被，寥寥无几的星辰布罗在被面上，闪耀着璀璨的光芒。
我费力地眨了眨眼，望着黑中带蓝的天幕，心里不解地想道：我死了吗？
动了动自己像是散架了般的身体，却感觉到，全身都像被车蹑过一样，酸痛而又无力。使了使劲，让自己的头渐渐地抬了起来，再用手支撑着地面，坐了起来。腰骨挺立瞬间，我不禁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在外边微弱灯光的映射下，我扫视了一下周围。才发现，这里仍是我“死”之前所在一个小暗间里，在我的不远处，还堆叠着几个蹬着大眼，“死不瞑目”的男人们。
“啊——”看到这样的情景，我忍不住心中的惊惧大叫起来。不自觉用脚蹬着地面急速地往后退，却又感觉到碰到了一个软绵绵的物体。我转过头，望了过去，却看见那个金黄发色的男人倒在地面上，面上还爬满了艳丽而腐糜的血液。娇红的艳血，印着泛白的皮肤，让他在苍黄的路灯下，显得阴森而恐怖。而在他那同样流满鲜血的腹部，堆挤的血液被风给吹干了不少，只留下了少数的地方仍滴落着血红的液珠。
看到这样恶心的场面，我的胃里不禁涌上了一股酸水，让我忍不住地吐了出来。
这是到底怎么回事？我不是已经死了吗？脑中的疑惑不断纠结着，我轻按着额头，记起在最后的那一霎那，那女孩确实是连手一起穿过了我和我身后的男人的身体的，而我，也理应随着那透骨的疼痛和失血过多而死去。可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硬挺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我撑着自己的膝盖站了起来，向着我衣服散落的地方迈去。边走着，我还不停地环视着周围的情况，生怕又会出现什么异常状况。从屋子陈旧的墙面和周围的环境来看，我想，这应该是市区东面的一处民房。记得几个星期前我和小青还骑着车一起来这里游览过。当时正是因为市政府计划拆迁这些老屋，重建发展这块地区，我们俩个才会趁着假日，它们还没有被拆的时候齐齐来到这里探究一番。想不到，误打误撞，这里竟成为了我命悬一刻的地方。想起刚刚遇暴的情景，我又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穿戴好衣服，拿起自己的包后，边拍着自己的胸脯，我边轻轻地安慰自己道：没事的，没事的——淡定心神，再重新睁开双眼时，眼角处的一个物体吸引了我的注意。于是，带着仍有点惊魂未定的心，我抱紧手上的包，又慢慢地挪着脚步向那边走去。
由于身体藏匿在暗处，所以即使走近了许多我也看不清他的脸。于是，我便从包中拿出手机，让机体发出的亮光照在他脸上。顺着手机发出的微弱光芒，我发现这人穿着似是一套水蓝色的校服。水蓝色的校服！？我心一惊，忙往“他”的脸上一照。果然！这就是我在幻象中所看到的那个女孩！此时，她正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两手平摊在地，两眼紧闭。发白的嘴巴抿得死紧，但却微微上扬了一个角度，似是刚完成了一件满足的事情。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我又平稳了些自己的心态走了上去，蹲在她的身边。
她在最后，是想连我也一起杀死吗？看着手机下她灰白的脸，我悲伤地想道。凝望着那略显瘦弱的脸蛋，我又怜惜地慢慢将手覆在上面，轻轻地揉搓着。这时，最后听到的那句“谢谢”回荡在我脑海中：如果真的想要杀死我，到最后又怎么会含着笑对我说谢谢呢？想起心中的疑惑，我又暗自将刚刚的猜想推翻。
这样的女孩，本是处在花季的青春年华，享受着和同龄人一样的芳华岁月。但却因为这些个可恶的恶人，她付出了自己宝贵而又美好的生命。遍身青得发紫的身体在我眼里刺眼得发亮，心里不禁扬起一股怒气，狠狠道：这些禽兽……
如今夜已渐渐加深了，房屋的四周也随着夜色的降临而变得一阵沉寂，空荡的旧屋中，只余野外的青蛙“呱呱”地叫个不停。蛙声，虫鸣，伴着夜风的冲刷，为这个苍凉的夜晚带来了一丝娴雅的味道，也为本混着或重或浓血腥味的小屋冲净了不少烦人的急燥。这一带的住户在几个月前，就应了政府的政策搬走了一大半，没想到正是这样，使这里成为了他们的盘踞地点……我想，今日若不是这个少女，或许，自己便会随着这老屋，消逝在历史之中。
寂静的小屋下，晚风从发锈的窗栏中偷偷地潜入，使本已松垮的护栏发出“吱吱”的响声。
手带着微微的颤抖抚上那些红斑，我慢慢地在心中默默记下她的模样：如果是普通的小孩，现在应该是幸福地躺在自己的床上，安静地入眠，然后在新一日的早晨中，迎接自己全新的学习生活吧。但如今，我眼前的这个少女，却因为这种种不幸的变故，永别了自己青春美好的生活。昙花一现于瞬间，生命的凋零也就在那刹那，在大自然面前，我们这些生物永远都是脆弱无比，无力抗拒，只能默默地承受被施加的命运。
微颤的手指慢慢地在她脸上游移，抚在额上时，我细细地替她将额上的几缕发丝整理了番。随着纤手在她脸上的移动，我发现，在手经过的地方，紫青色的斑点开始慢慢褪去，原本瘦黄的肤色也渐渐恢复了健康的白皙。我惊讶而又欣喜地望着女孩脸上的变化，心中暗奇。不一会儿之后，几秒前仍是枯黄灰暗的脸色，已变得红润细白，青稚的脸儿，也犹如初生婴儿般，充满着生命的活力。
欣慰的泪水不由自主地掉落下来。液体贴地的刹那，“滴哒”的响声犹如山间被敲响的寺钟声般，显得格外空灵。我略为所悟地望着自己的手，心里不禁想道：难道，自己能够活过来，就是因为这治愈的能力？尽管暗自猜疑，但仍是带着少许疑问，不敢确定，于是，便带着试探性的心理，我轻轻握紧女孩的手。
奇迹之花似乎就在那刹那之间毫无保留地向我绽放。我看着我们两手盈握处，女孩灰黄的手逐渐也像脸那般，恢复了健康可人的小麦色，肤质也由粗糙僵直变得细致滑嫩，只片刻之后，女孩的身上已无半处伤痕。而轻触肌肤后，你还会发现，那原本瘦可见骨的皮表已被厚嫩的脂肪充满，显得丰润而弹滑。
这时，我才真正醒悟过来：自己的身上存在着某种不可思议的能力，能使人自我修复。而她，那时该是知道我有这种能力，才会毫不犹豫地穿透我的身体吧。
正当我要陷入另一个沉思的时候，包里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郎里西里咚呀呀aha——”熟悉的铃声传入了我的耳朵，我赶忙从包中抽出手机，查听电话。
“徐——娇——！都多少点了！宿舍大门都关了你还不回来吗！”我一接通电话，小青那炮轰的声音便接踵而来，她一定担心坏我了吧。我润了润嗓子，提起精神对她说道：“抱歉，小青，我遇上了些……事情，今晚……”话还没说完，对遇险的恐惧与无助的孤独，这些原本还被我压进了心底的感受在听到小青关心话语的瞬间，即刻蜂拥而出。我一下子忍不住眼眶的泪水，大哭起来。那边小青听到我的呼泣，紧张而又担忧地对着电话狂问起来：“你在哪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你怎么哭了？是遇到坏人了吗？你现在在哪里，快告诉我！”
我用手抹了一把眼泪，抽了抽鼻子，脑中反应过来：不行，不能让小青知道这些事情，她一定会更加担心的。定了定心神，我强装镇定地说道：“没事了，小青。坏人都走了。”
小青见我不愿开口解释，也不强求，她是了解我的，只要不愿说的事情，无论是怎么相逼我也不会说出来。于是，静默了一会，她对我说道：“既然你不愿意说就罢了。现在宿舍门也关了，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总不方便，我把我哥电话给你，让他给你在他家住一晚吧。”
想了想，现在也唯有这个办法了。看着地上女孩的脸，我点了点头，“恩”了一声，表示同意。挂了电话后，让自己安静了一会儿，我根据小青发来短信上的号码，拨了过去。
“喂你好？”电话接通，叶商的声音随着空气的抖动，传了过来，听到他那令人沉稳的声音后，我的身上立即被充入了一阵安然淡定的感觉。又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我开口说道：“你好，我是徐娇，今天和你见过面的那位。”
他听清我的声音后，并没有多说什么，我猜或许之前小青就已向他打过电话说明情况了吧。等问清我所在的地址后，他便让我在原地呆着，直到他找来。在这寂静的小屋里，我一人的呼吸声混杂着野外的虫鸣蛙叫，慢慢地飘散在空气中，伴着那时隐时现的血腥味，萦绕在夜色里。
我不敢乱走动，怕不小心又会撞到某人的尸体，于是，便两手交环，抱着双腿，蜷缩在女孩身边。对我来说，和她呆在一起，总比要和那群带着狰狞脸孔死去的男人们要好；他们，不仅让我恐惧，还让我感到肮脏。等过了一会儿后，周围仍是一片寂静无声，我心中逐渐害怕起来，这种无人的空寂让我倍感孤独，也在无意间增添了心中的惊惧感。虽然不害怕鬼怪，也不恐惧这些躺在地面上的僵硬尸体，但我，却不安于那撩人的寂寞。在漆黑的夜里，我尤其不喜欢一个人的孤单，它会让我觉得，我是生活在一片荒芜、孤寂之中，无人搭理，无人问津，即使自己死了，或许也不会有人关心和探问。
不想一个人孤单地呆下去，我拽紧手中的电话，望着上面的按键，毅然按下了卫风的号码。现在的我，太需要一个人和我说说话了。我需要一个人，最好是我所深爱的人，用他那无尽的爱意包围我的心，让我在苍芜之中感受到一丝熟悉的温暖。
“对不起，你所拨的电话正忙，请稍候再拨。”连拨了几个电话都没有被接通，现在，在我耳边响起的，只有回音员那毫无感情的声音。它一遍又一遍地提醒着我：我最需要的人无法在这个时刻给我带来最深切的问候。
我盖上电话，把头紧紧地埋向自己的膝盖。眼泪情不自禁地从眼睛里溢出，沾湿了我的裤膝，几只水蚊从我耳边飞过，扬起阵阵“嗡嗡”声。小青的电话我又不能打，如果打给了她，只会让她从我嘶哑的声音中担心个不停，我瞒得她一次，却没有自信，能在第二次不将自己的悲伤倾巢而出。
带着生哑的声音，我低低地唱着小时候妈妈给我唱过的儿歌，给自己慢慢地打着气：
青青的草边 萦绕着蝴蝶 它们绕着花丛 飞来飞去
美丽的翅膀 展翼地高飞 如同那 绚丽的烟花绽放在那刹那
青涩的女孩啊 拿着网竿 在花丛中 快乐地追逐着……
过了许久，在我把歌唱到第5回的时候，从屋外终于传来了人的声音。“徐娇——徐娇——”我听到有人叫唤，忙停下歌声，再认真的倾听，果真是在唤我的名字。我立即站起身来，冲向门外。我摇着门栏，拼命地对外面叫道：“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喊了两声后，我原已止住的泪水又冲破了眼眶，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一滴一滴地滴在门槛上，冲散了上面的尘灰。
我看着越来越近的男人，哭倒坐在地面上，等到他踢破木门冲进来的时候，我立即从地上爬起来，冲过去一把抱住了他。“呜啊——”自清醒以来3个多小时都对着尸体的我，终于等到了我今晚看到的第一个活人。我紧紧地揽住他，好似他就是我在浩瀚的海上被我这飘荡了许久的旅汉无意中发现的救生圈般。但事实确是如此，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他就是将我从这悲惨落魄的遭遇中拯救出去的勇士。
自一进门被我狠狠抱住的男体开始有一瞬的不适，但渐渐的他的手抚上我的腰，轻轻拍打着我的背部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一遍一遍的安慰使我的急躁的心渐渐冷静下来，哭了许久，等终于像将自己内心深处的惊慌与恐惧都发泄完后，我才不好意思地从他怀里抬起头。用手擦了擦布满泪痕的眼角，歉意地说道：“抱歉，失礼了。”他不在意地笑道：“没关系，把害怕哭出来就好了。”他没在意我留在他胸前的泪迹，倒像个大哥哥一样，把手抚上我的额角，帮我拢了拢凌乱的发丝。我心里一阵温热，原本寂寒的心中在此时就像是有一股暖流流过。
擦干泪迹，我又想到躺在地面上的尸体，便赶忙把他从门口拉了进来，让他看到散落在地面的死体。他本是疑惑我怎么不拉着他往外走，反而往内屋前去，而当他看到地上的尸体后，他一把挣脱了我的手，冲到了这些死去的男人面前，用手探了谈他们的鼻息，又急转头焦急地向我问道：“这是什么回事？”我看着他严肃而寒厉的神色，知道遇上这些事情，作为警察的他是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的，所以我才会同意小青把他叫过来。我低头思虑着，不知道是该把真相告诉他，还是编个故事晃过便好。他急步走到我面前，抓紧我双臂，两眼冷冽地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你快说呀！”
我鼓足了气，在心中狠狠为自己加了一把劲后，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他眼睛，问道：“如果我说了，你会相信我么？”
窗外青蛙仍是不停的叫着，屋内两人的呼吸声也在不停地交接着节奏，织成一曲凌乱的乐章。叶商看着徐娇那充满期盼的眼睛，心中忐忑不安。
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即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