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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争宠事件 ...

  •   玉姬。
      晋、玉、戈。
      这个名字近来愈来愈频繁传入我耳中。不单是宫人间的闲言乱语,甚至,某个夜里,抱着我熟睡的那个男人竟轻唤着让我心碎的话语。
      他低声唤着:“玉戈,玉戈……”
      看来我是终究没能接受晋玉戈的存在。我知他亦是爱上她了。
      那个少女没有我的沧桑与风尘气,她不会像我一样如此深爱着他。他是倦了我的深情与悲伤,所以选择了征服另一座高峰。
      我随手拭去了泪,自己掖好被角。
      他已几日未来见我了。

      侍女放下午膳后又一次好奇地看了我一眼,又担心我会注意,快步走了出去。近日虽未见他,却有不少侍女闻言来看我。可至于闻的是何言,我不知。
      难以抑制心中的怒火,我拦下了一位看似特别好奇的侍女。
      “你们前来,所为何事?”
      她没有料到我竟会开口问她此事,原本端着餐具的双手开始微微颤抖。那侍女低下头,随即慌张地跪到地上:“奴婢是···是听闻···”
      我扶住她的肩,与她对视,变了脸色:“听到了什么?”
      她的手心出了汗,抓住我的手时还用力握了握:“奴婢听闻如姬您当初出身舞姬……最后成为如姬是因为……”
      “说下去!”她的吞吞吐吐令人心生厌烦。
      “因为您主动诱惑王,最后才这样……”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听不见。而我也已没有必要听她的话语,现在只有一个问题,“谁说的?”
      在她低声吐出那两个字前,我也猜到是你了。
      晋玉戈,我们的战争,这次,可是你先宣战的。
      我决不手软。
      前一刻还满脸凑热闹般的兴致勃勃的婢女,在我的追问下一下子哭哭啼啼得一塌糊涂。我淡淡地说了声下去,挣脱开她的手,径直走向暗沉沉的屋子。
      太阳下山,天就要黑了。
      百无聊赖,只得早睡了。断断续续的梦魇里,一张年轻娇艳的脸,妖媚而挑衅地笑着,模糊如梦境,那张脸像极了一朵长满尖刺的水莲花。
      晋玉戈。晋玉戈。
      温厚的男声,入耳,远得恍如隔世。抬头,却是在笑颜女子身后,眼睑低重,俯在她耳边呢喃的那人。
      万箭穿心的痛,肝胆俱裂的伤。我闭眼,不忍再去看那般美好却也那般残忍的一对人。泪水就这么汹涌而来,再睁眼,蔓延开一地的支离破碎的红。
      惊醒,仍是浑浊的夜,被脸上的泪水和汗水浸透,化成刺骨的寒。

      清早起身穿衣,却迟迟不见侍女前来,唤了几声,仍是踪迹全无。无奈,自行穿戴好,潦潦挽了发髻,正要到外屋去看看。刚走出边门,平日里两个贴身侍女带着唏嘘声的低语一字不漏地被我听见。
      “她为何还没起呀?这都什么时候了。”
      另一个道:“就是说呀。王都这些日子没来这了,她夜里又不要……”说着便两个人都捂着嘴,嘻嘻哈哈地笑起来。
      我不由得心里一紧,手心里一阵刺痛。平日里从未亏待过的女孩子,如今伺候的如姬失宠,一夜之间便全不念旧情了?
      我终究还是松开拳头。算了,随她们去吧。
      心里刚平复下来,却听见一个又说:“你听说过没有,这如姬啊,跟刚封的信陵君也那个了的……”
      信陵君。那个。
      我一直拼命告诉自己这些肮脏的流言,这些散布流言的不知情的可恶的女人们,全是烟云障眼罢了。可是,即便是谣言,也拥有积毁销骨的恶毒力量。
      所以,晋玉戈,你就那么想置我于万劫不复之地吗?哪怕是将你最崇拜的无忌哥哥卷入这样的纷争,也在所不惜?真是个,了不起的小女孩。

      我捧着一本艰深的诗文打发着上午的光阴,全然没有注意面前的茶已凉透,身后不远处站着侍候的侍女们靠着墙壁打起了瞌睡,更没有注意到晋玉戈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我放下诗文看向她,大概是刚来,还没有人给她看茶。
      待客总不能太不周全,我正要唤侍女上茶,不料这位玉姬却先开口。
      她笑得十分妩媚。“茶就不用了,姐姐别客气。我今天来,就想瞧瞧姐姐过得好不好,玉戈可一直记挂着姐姐呢。”
      我也笑了。我一边亲自接过侍女手中的茶递到玉姬手上,一边缓缓道,“真是多谢妹妹了。妹妹每日侍夜承欢,想必一定是身心俱疲,还如此惦记着我这做姐姐的。妹妹真是心细如尘,貌美如花,难怪王这么疼爱妹妹。”
      玉姬听得笑逐颜开,眼里丝丝奇异的光衬得她一张脸成了一朵剧毒的花。她放下茶,轻移莲步,在我身边俯下身耳语。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吃醋,如一。别把话说得那么好听,你不是恨我恨到牙痒痒吗?不是做梦都想我死吗?怎么,现在看王宠的是我不是你,反倒要来讨好我了”
      “如一,你最好别在我背后耍什么心眼,你没那个资格。”
      这话说得,背后耍心眼的可真真切切的是你晋玉戈。
      玉姬见我仍旧只是喝茶,毫无怒色,也只好悻悻作罢,起身走回堂中。我存心想逗逗这小女孩,便开口道:“妹妹才说今天是特意来瞧瞧我这姐姐的,怎么样,瞧了一道,妹妹可放心了?”
      玉姬也不含糊,柳眉一挑,道:“放心是放心,可姐姐这儿也太过冷清了。我原以为只有王不常来呢,今天一看,原来连无忌哥哥也不来找姐姐来叙叙旧了。姐姐,你说这男人怎么都这么无情啊,竟然让姐姐这样的多情美人儿夜夜独守空房…哎,妹妹看到姐姐这光景,于心不忍啊。”
      说着说着,这玉姬竟红了眼眶,泪眼朦胧得楚楚可怜,看得我只想笑。看她又是叹气又是泪汪汪的,我也实在是于心不忍啊。
      我强忍着笑,起身走向梨花带雨的人儿,握起她仍在拭泪的手,安慰般地拍抚着。而她似乎全未料到我会对她做出如此亲昵的举动,双手受惊般往回缩。又见我不动声色,于是佯装镇定地让我握着。
      人毕竟还是嫩了点,脸上明显有伪装的痕迹呀。想想她刚才的惊慌样,跟不久前那飞扬跋扈的口吻,简直是判若两人。
      “妹妹还是快别哭了,哭肿了眼,回头被王看见,若问起来,岂不是我这姐姐委屈了你?”
      我这怜爱有加的一番话让玉姬脸红了。我又想笑,还是忍了,继续说下去,我真是越来越喜欢逗这小女孩了。
      “哟,这都快晌午了吧,妹妹是不是该回了?别待会王要用午膳找不到妹妹陪着,吃不消啊…”
      玉姬拖着衣裙,拭着眼泪弱柳扶风而去。我这慈爱的姐姐也装得累了,回房坐下,长舒了一口气。随后我想,这会儿,玉姬妹妹该去找王诉委屈了吧?
      再往后,若只是争宠斗嘴嚼舌头,我倒乐意陪妹妹玩玩。倘若妹妹哪天真的下了毒手,我是否还能如今日这般,轻松应对,招架得住?
      听天由命吧,就当那个人已经不再关心自己,不再宠爱自己了,没有了爱的人的心,去争,去抢,再怎么也要不回来了。即使,我依然那么爱你。

      这日,天气晴好,甚为难得。我瞧着庭外一派云销雨霁的大好气象,心下不由得生出几分喜意来。便唤了侍女,披上夹衫,饶有兴致地出门走走。无奈这深宫里处处戒备森严,并无他处可去,四处转了转,只得去到狩猎场外不远的一处园子。
      王连日忙碌,已久不来这猎场练箭狩猎了。终日无所事事的护卫们面露倦怠之色,围场和园子乱草丛生,若不是片片锦花点缀其间,该是怎样一幅荒芜之景。眼下已是秋意正浓,园里奇花异草大都成了枯枝败蕊,倒是本不起眼的野花野草成了一番景致,惹得观景的人满心欢喜。
      我这会可欢喜不起来了,倒不是我恰恰像了那香消玉殒的花草,只是,在这相当于王宫里的荒郊野外之地方,信陵君的出现实在令我始料未及。
      至于他身后刚刚对我怒目而视,旋即又换一张温婉可人的笑脸的玉姬,我只当她是丫鬟路人。今天天气兴致样样都好,再来与她针锋相对,我宁愿没来这园子散这心。
      信陵君停下脚步看向我,目光里全是镇定和平静,平静得不像我认识的信陵君,或者说,魏无忌。他本不应是如此镇定的。我记得他每一次见到我时,眼中好看的光彩,除了第一次我以如姬而不是如一的身份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次。
      我看得出,此刻的你手足无措。可为什么也偏偏只有我看得出,看得懂。
      他仍旧不发言。我知道他是多么不愿开口说那两个字。我愣了一愣,终于开口打破这难堪的局面。
      “这么巧!在这也能遇上信陵君和玉姬呢。正好,这园子太荒凉了,三个人一起逛逛也能热闹点。”我笑言,说着望望信陵君,他也淡淡地笑着。可不知怎的那笑看得我心里一阵一阵难受,于是赶紧别过脸去,对上同样一张笑脸,晋玉戈的。
      她落落大方地接过我虚与委蛇的客套话:“原来如姬姐姐今天也如此清闲,我也是闲来无事来转转,刚到这儿就遇上信陵君了。我们先姐姐之前,都在园子里说了好半天话了。”
      一口一个“我们”,妹妹你还真是不避嫌。
      真没有能让我继续客套的余地了。我心想,总不能打声招呼就闪得远远的啊!于是嘴上只好说:“是什么好事情,可否说来听听?”话一出口,果然很招玉姬鄙视。她细长的眼角轻轻挑了下,不动声色地白了我一眼。我又当没看见。
      “哪有什么好事!信陵君和我说着话,不知怎么就说到了姐姐。我说前几日去姐姐那瞧了瞧,像是不大舒心呢!唉,都怪王连日太过忙于政事,疏忽了姐姐。”
      不愧是玉姬,三句两句都能扯到我的痛处。虽不至于溃不成军,至少,心底仍是悲凉而狼狈地,泛起一阵淡淡的酸。
      信陵君许是见我神色不对,犹豫着问我:“如姬是否身体欠安,何故脸色如此苍白?”我依旧不敢正视他的眼,只咬牙吐出两字:“无恙。”要是说有恙。岂不是喜煞那晋玉戈?人家可是日日翘首以待我人老珠黄气息奄奄一命呜呼岂不快哉的。
      来劲了,晋玉戈又来劲了。她满面愁容地盯着我的脸,无不惋惜,“姐姐许是许久无心上妆了吧?这可不行,女人家的脸上不好看,王会不喜欢的。”
      我迷茫地看向她,顺便看一眼信陵君,他一张脸都白了。堂堂魏国信陵君,无奈夹在两个争宠的女人中间听取悦之道,这是何等滋味,还不如直接捅他一刀。但是晋玉戈,这个气白了他的脸的女人,丝毫不见收敛的迹象。“春莺,”她煞有其事地唤了身后的侍女,“记好了,我那儿有王前日所赐的贡品胭脂,改日给如姬送点去。”说着拉着我的手说姐姐你看我的脸,这贡品就是比那些庸脂俗粉好呢!
      我倒配合得默契,定睛看了看,看得连连惊叹,看得玉姬满脸春风,不可一世。
      我笑得大度:“原来妹妹喜欢的是这种粉!怎么不早点告诉姐姐!我那拜拜搁着王赐的好几盒,我嫌脂粉味太腻不常用,既然是妹妹所好,那我就乐得送给妹妹了,免得那胭脂许久不用,生虫发霉可惜了。”
      玉姬对我的大度貌似欢喜得很,笑得杀气阵阵。我则笑眯了眼,再睁开,又撞上信陵君的目光,我再也笑不起来了。那目光太复杂,太陌生,太困惑,来自于那样一双单纯善良的眼。似乎那眼中的如一,已然变得复杂陌生和困惑。总之,是变了。
      魏无忌,你说过的,如果我有什么事,一定要去找你。
      可你告诉我,现在的我还有资格得到你的帮忙吗?
      我还能说什么?不能。我唤了侍女,说要先回去。转身的刹那,突然听到一声叹息,却又在晃眼的阳光下如水雾般散去。我想,那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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