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客酷酷》情媚儿

3、风波起

　　我没有让陶老大失望，我不但能吃饭更能吃苦，扫地锄草劈材担水跑堂，除了洗那些姑娘们的亵衣内裤，里里外外我忙得热火朝天晕头转向。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延续多久，我心中唯一的安慰就是能趁着劳作的空隙，不时去望望院子最东面的那个阁楼的窗子，那是陶老大的房间。如果在窗口看不到她的身影，我就会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好象失落了什么，如果在窗口能看见她的身影，我就会没来由地满心欢喜，干起活来也更加卖力。
　　四月飞快地过去，转眼即是五月。桃花院的生意随着外地货船的增多而渐渐火暴，平时很少下阁楼的陶老大在大厅和院子里的时间也多了起来。不知为什么，我看见她跟那些形形色色的客人打情骂俏的时候，心里就会涌上一股说不出的酸涩。
　　我多么希望桃花院还是四月的桃花院，陶老大也还是那个躲在阁楼上，不时站在窗口望望风景的陶老大，那个时候的陶老大虽然高高在上遥不可及，但是她的一瞥一笑却已足够我躲在被窝里回味一夜激动一夜的了。但现在，我看着眼前这个坐在男人大腿上风情万种笑颜如花的陶老大，我感觉她离我好远好远。心中悲苦面上却还要强装欢颜，这让我实在无法忍受，我暗暗下决定：今天午夜我就悄悄离开这里。外面的世界还很大，我何必守着一个桃花院守着一个陶老大，凭我的身手到哪里不能创出一片天地？何况我还要去找师父。
　　夜色像一张巨网似地笼罩了整个天地，桃花院里开始灯火通明。楼下此起彼落的打情骂俏和杯碰碗撞声清晰地传来，熟悉又有些陌生。我慢慢咀嚼着阿仙送来的晚饭，一大碗白米饭上堆着满满的鸡肉鱼虾——那都是客人吃剩下的。
　　“你有心事？”昏黄的烛光下，阿仙明晃晃的一对眸子盯在我的脸上。
　　“我吃饱喝足，睡得又死，哪来什么心事？”我吐出一块鸡骨头，不屑地说。
　　“你喜欢陶老大，”阿仙笑得就像一只抓到了小鸡的狐狸，我不知道这个平时看起来很木讷的小姑娘，眼睛里怎么会射出这么狡诘的光，“你不要不承认，这些天你有事没事，眼睛总往陶老大房间的那个窗户瞟，你当我是瞎子？”
　　我默然无语，原本美味的饭菜现在嚼在口里就像嚼着一团蜡。半晌后，我才低声道：“阿仙，今天晚上我就要走了，这件事你就不要再跟陶老大说了。”
　　“你今天就要走？你知不知道陶老大……”阿仙急得跳了起来，后半句话却被楼下突然传来的一阵巨响打断。巨响中夹杂着“乒乒乓乓”的碗碟碎裂声和几个女子尖锐的惊叫。
　　等我冲进大厅的时候，里面已经乱作一团。十几个汉子分作两伙对持而立，有几个甚至亮出了明晃晃的兵刃。中间是一张被掀翻的大圆桌，地下杯盘狼藉汤汁横流，大厅角落里缩着几个面色泛白身子发颤的姑娘。我靠近贴在墙上的陶老大，小声问：“怎么回事？”陶老大摇了摇头，目光只是在那两群人上转来转去。
　　“兄弟，我们只是想请陶老大陪我们喝杯酒，你这样像护自己婆娘一样护着，哈哈，恁也小气了。”左边一伙有九人之众，这九人一色的青布短衫长裤打扮，裸露在外的肌肤乌黑油亮，应是长期在海上饱经风吹日晒之故，奇怪的是他们的右臂上都刺着一条黑龙，颇是活灵活现。刚才说话之人身形威猛，脸上胸上都长满了毛，活脱脱一个“黑旋风”李逵，他站在左首人群的中间，应是这群人的领袖无疑。
　　右首边只有五人，或抱剑或抱刀，却都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中间之人五十上下年纪，身子清瘦，面如寒霜，一袭略微褪色的青衫甚是干净，一双手掌笼在袖中，看不出是否带了武器。
　　青衫老者鼻中轻哼一声，回头看了陶老大一眼，说：“今天老夫把陶老大包了，就不许别人动她一下。”
　　那彪形猛汉发出一声长笑：“这位朋友却也太过无知，在这条水道上走的人，谁不知道陶老大是陪酒不陪夜的。你想包却也无门。”他的手下一阵哄笑，纷纷附声应和。我心下暗喜，转头去看陶老大，却见她的一双凤目里满是笑意，也正望向我。我心下又喜又惊，却不敢多看，连忙避开目光。
　　陶老大却凑到我耳边，小声说：“对面那九人就是东南沿海一带很有名的海盗“东海九蛟龙”。他们领头的就是中间那个黑汉子，‘赛李逵’海龙王。这伙人很凶的。”
　　我见那青衫老者面上青光隐现，两只长袖微微震动，想是动了真怒，心里正想着该不该出去劝说几句的时候，那老者身旁的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插口道：“我们大哥包不包陶老大是他的事，你们无缘无故来掀翻我们的餐桌，这笔帐该怎么算？”这人既矮又胖，怀抱一柄阔口薄刃刀，样子有三分滑稽。
　　那海龙王虽知眼前五人绝非易与之辈，却也不想在兄弟们面前失了面子，当即打个哈哈，道：“饭桌翻了，再换一桌就是了。陶老大，叫人再上一桌菜来，算是我请。”
　　那青衫老者止住正朝外走的陶老大，鼻中又是一声冷哼，道：“要道歉，也要拿出点诚意来。”
　　“什么诚意？”
　　“他的一条胳膊。”青衫老者指了指左首人群中的一个黑瘦汉子，沉声道。想来圆桌便是那汉子掀翻的。
　　东海九蛟龙一齐大笑，像似听到了世上最荒诞不经的事。海龙王笑得尤其大声，指着那黑瘦汉子道：“喂，老三，人家看中你的胳膊啦，还不乖乖砍下来送给人家。”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笑声未歇，只见一个肥胖的人影一闪，空中登时亮起一道耀眼的刀光，鲜血飞溅中一条手臂高高跃起，“啪”地一声落在那张掀翻的圆桌上。众人齐声惊呼，缩在墙角的那几个姑娘更是一阵尖叫，身子贴着墙壁瑟瑟发抖。四周静了下来，厅里厅外三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盯在那条血淋淋的胳膊上。那黑瘦汉子脸色发白，似是仍不敢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事，眼光慢慢从那条胳膊移到自己的断臂，这才面孔一阵扭曲，“啊”地一声惨呼，晕了过去。
　　好迅捷的身法！好霸道的一刀！难道眼前这个胖子就是五虎断门刀的当代家主，“碎金断玉”彭连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