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客酷酷》情媚儿

2、桃花院

　　我醒来的时候，眼皮还是很沉重，我努力着让自己尽量保持清醒，然后睁开眼，然后看见了陶老大。我不知道怎样去形容我看见陶老大时那一刹间的感觉，我只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跳得极快，又仿佛觉得自己的心已停止了跳动。这种感觉我从没有过。
　　当时已近黄昏，夕阳的余辉和楼下姑娘们的嬉笑通过西面的小窗清晰地投进这间已略显灰暗的房间。陶老大静静地坐在床沿，静静地看着我，她的整张脸浸在夕阳里，嫣红得就像一朵三月里的桃花。我痴痴地看着，直到她嫣然一笑：“你醒了。”
　　我挣扎着也想极力表示我的友好，但在海水里泡了三天三夜，滴水未沾粒米未进的我除了扯扯两边的嘴角外实在很难做出更象样的动作了。我想我当时的那个笑一定比哭更难看。她又笑了笑，然后走到窗口，探头出去，喊了句：“阿仙！”
　　我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她曼妙凹凸的体态在一件鹅黄对襟和一条淡蓝色的百褶长裙的包裹下显得分外动人。我极度衰弱的身体竟然涌上一股像吃了师父丹药后的燥热，下身的小弟弟也跃跃欲试，窘得我恨不得马上从窗口跳下去。
　　其实我也不是没见过漂亮的女人，我的十二个师娘的容貌虽然称不上闭花羞月，但也各具擅长，或清秀或淡雅或妩媚或冷艳或娇丽，只是她们在岛上一律穿着宽大的道袍，看不出她们的身段。眼前这个女子的容貌并不见得比我的那些师娘好些，但她的身上仿佛像藏着什么魔石，就是让我的目光难以割舍。
　　过了片刻，一个穿着一件直筒状布裙的瘦弱女孩掀开门帘走了进来，手里捧着的一只大海碗上还在冒着腾腾热气。我的眼光终于从陶老大的脸移到了那只碗上。我敢确信，我当时的两粒眼珠一定变成了绿幽幽的，可是我敢向佛祖起誓，我变成黄鼠狼的样子并不是为了想吓唬小女孩子，我当时是真饿了。
　　陶老大看着我狼吞虎咽地对付那碗鸡蛋莲藕羹，叹了口气，走向门口，在临出门时说：“你的命算拣回来了，好好休养，把身子补回来再说。”哎，还没经历江湖上的惊涛怒浪，大海里的一场暴风骤雨就差点要了我的小命。我实在想不到自己的江湖路竟是这样的一个开场。
　　我身子恢复的速度之快，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就在第二天的凌晨，我就下了床。踩着坚硬的地板我感觉就像踩在一团柔软的棉絮上，我全身无力，身子向前一倾，差点就要仆倒在地。但是我实在…实在憋不住了。
　　“尿壶…尿壶呢，这个破地方怎么连个尿壶都没有？”我在灰蒙蒙的屋子里艰难地找着那个黑不溜秋的带把的家伙，可是找遍了床底桌下屋角，没有还是没有。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我突然发现屋子里好象明亮了许多。我把脑袋从床板下缩回，然后又看见了那个穿着一件直筒状布裙的瘦弱女孩。
　　她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一盏烛台，浅黄色的烛光照在她木瓜般呆板的脸上，竟然让我生出一丝诡异的感觉。她朝我笑了笑，问：“你在找什么？”她的声音清脆中略带沙哑，就像一只受了伤的杜鹃鸟，让人不由生出一丝怜爱。
　　我看着那张因为笑而变得更加诡异的脸，突然发现她的一对眸子在昏黄的烛光里竟然显得异常明亮。这个丑陋的小女孩的身上，还是有一些值得她骄傲的地方。可是我实在觉得很难开口，我冲她笑笑，然后用一种低得连我自己都无法确信有没有说过的声音，吐出一句话：“这里，有尿壶吗？”
　　接下来的一整天，我是和阿仙一起度过的。我们在一起探讨了许多对我来说非常有趣也非常深奥的话题，譬如说“妓院是什么？”、“桃花院为什么是一家妓院而不是一家烤鸭店？”、“陶老大为什么是桃花院的老板而不是老板娘？”我在这些话题讨论中表现出来的天真和纯洁每每让阿仙折服，因为我说话的时候，她做的最多的一个动作就是双手捂着肚皮，然后弯下腰。我说，阿仙啊，我说的话虽然很有道理，但你也用不着一个劲地朝我鞠躬啊，很累人的。哎，哎，阿仙，我还没说完呢，你怎么趴到地上打滚呢？
　　再次见到陶老大的时候已是第三天傍晚。从西面的窗口望出去，天边的云朵火红火红的，很像一块块涂满了酱汁的红烧大牛排。我思忖着今天的晚饭是不是又是那该死的一碗泡饭加一个咸鸭蛋的时候，陶老大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我满头大汗地吃着满满一海碗的山东大卤面，心中充盈着说不出的感激。陶老大优雅地坐在凳子上，静静地看着我，我不时把头从碗里探出来冲她笑笑。
　　“你身体大好了，以后不知有什么打算？”陶老大等我满意地放下面碗，开了口。我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她，是啊，我来中原的目的是为了寻找师父，可是中原那么大，我到哪里去找呢？何况我现在身无分文，就算我再无知，我也懂得没有钱是寸步难行的。
　　好象猜到了我的心思，陶老大朝我笑了笑，道：“你如果没地方去，可以留下来帮我。”
　　我感激地望了她一眼，对一个女人来说，肯收留一个不知来历的陌生男人，那是很不容易的。我沉默半晌，心想自己现下也没有什么地方可去，不如在这桃花院呆上一些时日，再想办法回玉箫岛。何况师父好色，说不定能通过桃花院发现他的踪迹也未为可知。心下打定主意，便说：“我现在没什么地方可去，多谢陶大姐收留。”
　　陶老大在我的肩头拍了一掌，笑道：“你陶大姐最看重的就是能吃的年轻人，不是吃饭，是吃苦。小舟，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的。”
　　就这样，我就在这个在东海边的归属于宁德府管辖的据说是方圆百里内最大的妓院——桃花院里住了下来。只是连我自己都不肯相信的是，我扮演的第一个江湖角色竟然是个妓院的龟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