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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未完成(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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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上楼的时候路过了宴会大厅,琴声从房里传出来回荡在长长的走廊之间,明日就是舞会的正日子,易嘉爱作为献曲献唱的人自然要抓住最后的机会练习曲子。她的歌声确实唯美动人,但陆婷怎么记得这首歌是有歌词的,却只听见她在里面“哒哒哒”的糊弄着词句,只有韵律和调子是跟上的。
陆婷推开房门,见易嘉爱坐在琴前,旁边靠着门窗站着龚诗淇。
“你怎么又‘哒哒哒’了?”龚诗淇捂着额头说道。
“我……我记不住啊,怎么办啊十七!明天就要表演了明天就要表演了……”易嘉爱坐在那里揉着头发,一直碎碎念着要表演了,再这么下去陆婷觉得她马上就要在手上写下“不要怕”几个字然后吞进嘴里了。
龚诗淇抓过她面前的琴谱翻了翻,“我看看什么词啊你记不住……‘悄悄的,今晚相遇这里。不要和任何人提起,要保密。’这什么东西?”她翻着歌词连连摇头。
“新做的歌啊,跟其他乐师已经练过合奏了,特意在今天首次披露的哎!”易嘉爱看着她略带嫌弃的表情,一脸不悦,“怎么了嘛这词?”
“呃,我觉得舞会压轴的时候这个歌词会引起惊呼,你不觉得这词很暧昧吗?”
易嘉爱夺过她手里的歌词看了看,“有吗,这不是说姐妹的吗?”
“啊?!”龚诗淇拿着歌词又是笑又是哼哼的,显得不知从何说起,这绝对会让人听出问题的好吧?“黑暗的夜,原来蕴藏这般甜蜜”什么的这都是个什么意思!虽然写的人觉得光明磊落没有问题,但绝大多数人都是听客啊。她决定换一种方式来劝她,“哎,其实是说你反正老是记不住词,你就直接奏曲就好了嘛……”
“要不让安琪唱一下,哎,这个对唱其实感觉更好哎!”
“哎!不不不!她要是唱这个赵粤就该晕过去了!”龚诗淇赶紧拦着,就唐安琪那个唱歌时候甜美妩媚的样子,如果配上这歌词在赵粤面前唱两段,赵粤肯定被撩得不行不行的。
易嘉爱歪着头,“啊?这跟赵粤有什么关系啊……”
“有关系有关系,我说有关系就有关系!你还是弹吧,好不好?”龚诗淇按着她的肩。
“也……不是不行……大哥觉得呢?”易嘉爱瞥见了门口的陆婷,才看见原来冯薪朵趴在她肩上两个人都在向内窥探,突然被叫到吓了一跳,她们俩差点没摔进门里。
龚诗淇挤了挤眼睛,“呀,大哥朵朵你们来了!”
“啊……听见你们在练琴。”陆婷拉着她走进宴会大厅,“你再弹一遍听听。”
因为第二天先是午后的茶会,晚宴,最后才是舞会和焰火大会,所以现在房间里摆满了长长的条案,约莫百张椅子规矩的塞进桌下摆放整齐。等晚宴结束会重新布置会场,将桌子摆放到四周,摆上酒水果盘和冷餐,中间变成宽阔的舞池。陆婷拉着冯薪朵来到前面,那里是给钢琴演奏和乐师们预留的演奏区,所以相对宽敞。
易嘉爱欣然接受了这个要求,撩了一下裙子摆正坐姿,“好呀,这次不唱吧。”
轻缓的调子慢慢响了起来,她似乎为了迎合无人声的版本所以临时调节了节奏,不得不说易嘉爱在奏乐谱曲的方面的确有着天生的灵感。她把音乐的节奏由缓入强,曲中的情绪牵动着聆听者的心情,仿佛看到了静谧的夜,青白的月光下照耀的花圃,双蝶入画,相互牵绊萦绕而飞。乐曲演奏到激昂的小节,飞舞的双蝶缠绵而舞,变成了上下翻飞你追我逐。这样有波折的曲子或许不适合舞曲,它更像是让人静心欣赏的曲子,能从中听到变换的情绪,看到臆想中悠然的画面。
陆婷牵着冯薪朵的手转换了个手势,扭过身子扶上她的腰间,她想起了之前她坐在钢琴前羞涩的样子,一定要等人都走没了才肯上前,“我之前忘了问,你会跳舞吗?”
冯薪朵被忽然一问愣住了神,她牵起自己的手势和现在的身段,分明是想和自己共舞。实话说在月食的时候她们为了能融入各种圈子执行任务,的确需要了解一些额外的知识方便潜入,也就包括歌舞。要知道尤其是女性,如果利用邀舞和目标近身,那么偷盗重伤套取信息,这些就都变得易如反掌了。
她想把手从陆婷手中抽出来,却发现自己做不到。她不是听不准点子不知道该如何舞动,只是害怕这是为了让她明天晚上也在这舞池中央和陆婷站在一起,共舞一支。明天,这里会站满了当地的贵族乡绅,他们纵使因为之前演武场的表现对冯薪朵的身世不敢多问,也不能让明天的主角,一个阿切拉的领主和自己这个随行亲卫跳舞啊。这是社交的手段,明天能和陆婷共舞,被她接受邀请的人都是信任和交好的对象,利用这样的方式来体现贵族之间的关系和布局。通常她明天会挑三个舞伴每人共舞一曲,其中两人是她挑选的对方,而另外一人是在舞池周围纷纷伸手表示邀请,然后她挑选一人以示尊重和接纳。
自己不能和她共舞,刚刚平息下来的风波会更加疯狂的席卷起来,甚至传到王庭去。
“我就问问。”陆婷见她迟疑,又说了一句,“我不会当众请你的。”她看似平静的说出这句话,眼底却泛着失望的光芒,她讨厌承认这世上还有她害怕和不敢的事,尤其是在这样一年一度的欢乐庆典上,她却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向希望共舞的人伸出手。她不得不把冯薪朵藏起来,就像自己得到了珍贵的明珠却必须搁置,不能拿出来让人看见,也不能说出这是自己多么珍惜的至宝。
冯薪朵以为她太过招摇太过坦荡,其实还远远不够,她尚且还没有到那种游刃有余的地步,可以有把握堵住所有人的嘴和恶意,在那之前,她还是要低调一些。
冯薪朵看懂了她的不快和无可奈何,她原本以为这是自己希望的结果,是自己能够坦然接受的结果,可听见她亲口说出“不会当众请你”的时候,心里还是隐隐作痛。一定是那根埋在心房里的刺在作怪,这句话拨弄着它,每次撩过都会带起不致命的疼痛。再有几次自己就会适应了吧,她无力的想到。
她抚上陆婷的肩膀向后闪了半步,对方跟着她的意思默契抬脚迈出了舞步,就像事先说好的一样。“你会啊……”陆婷在笑着,却比之前看起来更加失望了。
“会啊,这样容易接近目标。”冯薪朵轻快地回着,怕自己的语气如果不好会让她更难过,这世上理所当然有陆婷做不到的事,无能为力的事,她不怪她,只怪自己心思狭隘,竟然生了根刺,在不该委屈的地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接近目标,接近了目标之后干什么?”陆婷问道。
冯薪朵被她带着旋了下身子,如果她穿着那套新裙,此刻一定已经旋出了一片美丽的群花,无奈两个人都穿着骑装,说实话这个画面有些好笑。
她笑了,“然后当然是做刺客该做的事了。”至少有一点是好的,冯薪朵再提起过去的时候不会露出在意的表情了,她的笑容依然美好,“偷东西啦,谁会在舞池里扎人啊太明目张胆了吧,虽然也不是没人这么干。”
“偷东西?”陆婷忽然露出了调侃的笑,“偷不偷心啊?”
冯薪朵被她这句话说得忍俊不禁,又被她给油腻到了,使劲拍着她的心口,“哇你太肉麻了吧天哪!”说完这话陆婷自己都笑到抽搐,最后不知怎么的两个人就笑成了一团,“什么鬼你这一套一套的,都拿来骗谁的?”
“哎,你冤枉人啊,我从来不跟人说这种话知道吧?”陆婷笑到跳不下去,“我都是教别人说,是不是小十七?”
当……易嘉爱听着这话直接弹错了音,愣愣的回过头看着后面的龚诗淇,看见她紧张的看着自己然后又点头又摇头,“大哥你晒就晒干嘛突然点我!嘉爱你听我说……”
“大哥教你写信吗?”易嘉爱歪着头问。
“哎不不不!信都是我自己写的啊!那些话都是我……”说到这里她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站在后面扭捏起来,心想都是陆婷没事瞎转移什么注意力啊!承认了害羞,不承认又像是在说她让陆婷帮她写信,这都什么事?“大哥……诶?!”
却发现陆婷早就拉着冯薪朵闪人了,只留下一句“不加歌词也挺好的”,和被摆了一道的龚诗淇在那里想办法回答易嘉爱一遍遍的追问。
她们谁都没有再提起关于共舞的事,陆婷知道自己不能请她,冯薪朵也知道自己不能心生落寞。她还像往常独处的时候那样,不自觉的攀上陆婷的手臂走在她身边,说笑着你这个人甜言蜜语说得很得心应手嘛。对方则说,如果她乐意的话现在都能出一本情话大全了,但她只是会说,可从来不会对人乱说。她说这话的时候一脸“我十分有原则”的样子,诚恳极了。
或许是你收的信太多了,跟别人学的吧?冯薪朵想起来旧事重提,当初可说的是陆婷是个抢手的婚配人选,公子小姐都不缺爱慕她的人,信要是摞起来都能捆成一捆当柴火。这是什么比喻,可张雨鑫当初就是这么描述的,或许她真的当柴烧了吧。陆婷向来不看这些东西,也对那些王公贵族兴趣淡薄,无意接受。
那有什么好学的,我看都没看过几封。话说到这儿她又忽然诡异的笑了,侧过身在冯薪朵耳边说了一句,因为你的“心”才是最重要的。冯薪朵被她这句话吓得闪到了一边,耳边有温热的血液在蔓延,一直爬上了耳梢。她一边说着哎呀你够了,一边噼里啪啦的拍着陆婷的手臂和后背,陆婷也被自己的机敏反应逗笑了,说着自己真是太有才了,跟你证明一下我不需要跟谁学这些话。
我厉害吧?她笑得如此嘚瑟,用手肘怼了怼冯薪朵。
哎呀别说啦!冯薪朵捂着自己的耳朵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