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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落网(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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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陆婷紧锁眉头见剑尖离自己越来越近,肩膀和后背的疼痛已经被忽略了,情急之下她只能高喊一句,“……冯薪朵!”
“哎?”李艺彤瞬间松了力气,这个名字只有她和执灯人知道才对……
陆婷见她一愣,收回右腿顶起了李艺彤的腰腹,猛踹一脚把她从自己身上推了起来。
“李艺彤!”
陆婷听见这一声呼喊,松了口气,酸疼发麻的双手向下一落躺平在了地上,闭上眼睛念叨了一句:“哎哟,你换衣服慢死了……”
被踢了一脚的李艺彤原本应该站稳脚步,却被这一声名字喊得脑袋短了路,像个脱线的木偶,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她也不知道回头看看,只见眼泪还是“吧嗒吧嗒”掉个不停。听错了?还是自己幻想的太多已经中邪了?
“大哥?!”陆婷却抬起一只手摆了摆,示意她自己还活着呢。
一股带着花香的柔风袭过李艺彤的侧脸,她余光见到一个蓬松的淡粉色轻纱裙摆晃过自己面前,这个人穿着黑色前襟银丝缠线的斜襟礼服,翻开的衣领露出了光洁的颈边和锁骨,腰两侧开了细微的横衩露出腰段,周围嵌了晶石颗粒,映着阳光闪闪发光,无袖的设计露出了穿衣人一双细嫩的手臂。
她昂起面孔,见到了冯薪朵在阳光下微微反光的精致面容,她的发丝泛着光芒披散着没有梳起,走到李艺彤面前跪坐下来,身上的粉色纱裙铺了一地,像个蓬起的云朵。
这个画面让她一瞬间以为这是天使来接她了,但这个人有点面熟。
“你怎么了,不认识我了?”冯薪朵在她面前晃晃手,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唔?……唔……”李艺彤哭得撇着嘴,放下手里的剑爬起来戳了她一下,“你……”她使劲吸了吸鼻子,“……是真的吗?”
“这什么问题啊,是啊。”冯薪朵伸出手去蹭了一下李艺彤的泪痕,肌肤碰触到对方面颊的时候,她突然就扑进了自己怀里,哼哼唧唧的说着乱七八糟的话。
像是什么“我要是在做梦现在千万不要醒”,“我不撒手了你哪儿都别去”,“姐我错了,我哪儿都错了,我承认一切是我的不是我的错误,你别死”。
然后被冯薪朵又哭又笑的拍了一下后脑勺。
“呸,谁死了。”
结果怀里的人哭得更凶了,甚至哭出了鼻涕。
“哎呀这是新衣服!”
门外好不容易才控制住人群的枪骑冒出两个人来推门站在门口,却见到伯爵大人一身血迹的躺在地上,冲他们摆了摆手。“出去吧,都结束了。”
“大人这个……”
“出去……”陆婷用手臂捂着眼睛,低声又念了一遍,亲卫才将信将疑的退出门去。
躲在后面半天才敢露面的陈问言,看着楼下一片狼藉,衣服布料柜子乱七八糟散落一地,站在楼梯上面惊呼了一声:“我的店!”感觉自己半年又白干了。
“姐,你这是……怎么回事啊?”李艺彤抽泣了两声从她怀里起来,眼神委屈巴巴的。
“我……我等会儿跟你说啊。”
“啊?”然后李艺彤就看着她端着裙子站起来,赶紧挪到了刚才自己要谋杀的那个贵族面前又跪坐了下去,她俯下身子把那个人的手握在了自己手里。
冯薪朵把陆婷的手臂从眼前挪开,轻声唤了一句:“大哥?”
陆婷睁开一只左眼,摇摇头道:“你换衣服好慢啊……”
“不是……我……她要一边穿一边改,那个地方又在里面……我……”她说到一半的话被打断了。
“好看。”满脸血汗的人却突然微微笑着说了这么句话,她觉得自己好像也不会什么其他辞藻能形容了,就是单纯的,好看。每一个她,都好看。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夸好看。”话题转的冯薪朵也差点没来得及反应,她挽住陆婷的脖子帮她坐起身,才看见身后已经红透了。柜子上尖锐的玻璃割破了几处地方,但其实并不太严重,只是加上肩上的旧伤血流的有点多。
坐在一旁的李艺彤觉得这信息量有点巨大,可冯薪朵看对方的眼神已经昭示了一切,她不知道这其中有多少渊源和故事,但看样子自己是冤枉好人了。她捂着脸一个向前匍匐,“大哥我错了……我也不知道你是好人啊……”称呼倒是学得挺快。
“哼。”陆婷捂着肩膀一个轻哼,“你也没给我机会解释啊。”
“大哥我真的错了……”地上的李艺彤搓着双手。
“唔……”她蹭了蹭下巴上的汗,“态度挺诚恳的,反正是我把你骗来的,姑且原谅你吧,看在你姐的面子上。”她假作正经,最终还是低下眉眼对李艺彤低声说,“行了起来吧,不怪你。”
“大哥真的是个好人啊唔!”李艺彤这个泪汪汪的眼神啊,看得陆婷后背直发冷。
“好了可以了,我很疼,先回家吧。”陆婷止住了她的更多感慨,把话题停在了这里。
陆婷跟陈问言交代说这里发生的事情不宜宣扬,她是熟人了应该明白其中的轻重,店铺的损失到时候清算明白会由伯爵府赔给她的,不要担心。陈问言说这大哥就见外了,多年的交情还抵不过这间屋子几件衣服吗?可说这话的时候她明明坐在破沙发里抱着自己被戳烂的衣服,一脸的悲伤。也别客气了,陆婷半靠在冯薪朵身上和她说着,赔是要赔的,只是宴会用的衣服一定要准时做完。陈问言拍了拍胸口,这是肯定的。
为了掩饰这件事的严重程度安抚民心,陆婷还是把外套穿上,说不要叫人来接了,她还是骑马回去。冯薪朵皱着眉头不肯答应,从这里骑马回去得走二十几分钟路程,她不能就这么硬扛着啊。但是如果事情闹大了,会引来很多事端,尤其是还有几天就要庆典了,好不容易才安抚下来的民心不能再受冲击。而且李艺彤大概还没有被月食发现擅自脱离任务,否则不能一直没被地影骚扰,一旦她出现在这里的事情变成了事实,恐怕会有更大的祸端。想想你们的关系和你们的本事,一起叛逃的消息传出去,是非会更多。
这些理由都很拿要点,冯薪朵除了“不舍得”以外根本没有什么合理的理由说服她,所以沉默了一会儿,只能继续皱着眉头答应了她。
她真的是个很能忍耐的人,冯薪朵亲自帮她披上的衣服,坚硬厚重的骑装碰到她后背的时候她攥紧了拳,却没有说一个字。只要是站在臣民面前,她就可以掩饰的很好,哪怕鲜血沾湿了衣衫,骑装的衣料摩擦着伤口,她也没有露出痛苦虚弱的表情。上马的动作依然干净利落,就像刚才的那些惊心动魄都是发生在另一个人身上一样。
可站在房檐上看着她上马的冯薪朵,还是看到了她微蹙的眉头和颤抖的指尖,看到了她挺直的腰背每一次随着马的步伐颠簸,她就会紧紧抓住自己的衣襟。冯薪朵为她是个如此优秀的领袖而感到钦佩和自豪,但也为她是个如此顾全大局,逞强固执的人而感到心疼。纵使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心疼别人,却还是看不下去。
为了安全和隐秘起见冯薪朵陪李艺彤走在了上面,她会带着她从伯爵府的西门回去,避免和大部队走在一路被月食盯上。陆婷把闻讯赶来的赵粤留在了身边,让龚诗淇到时候送两位贵族小姐稍后回府,晚上的阿切拉还是蛮热闹的,只可惜现在有了宵禁,晚上的活动少了大半,不过还是可以稍微逛逛。
或许是因为几个月没见,又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没命了,所以李艺彤站得离她很近,几乎贴在了身上。冯薪朵回头的时候发现她一双大大的眼睛正贴在自己身边,吓了一跳,赶紧往旁边闪了一下。
“哎呀,吓死我了。”
“你别说那个字!”李艺彤捂着耳朵像是被人用刀扎了一下,果然是被吓坏的后遗症。
冯薪朵无奈地点点头,“嗯,好好好,不说。”她又仔细看了看这个几个月没见,而且差点的确一辈子也见不到的人,脸上露出了慈爱的笑意,“你还真来报仇啊,也不看看场合,硬是这么闯进来想过退路了吗,挑的时间地点也太差了吧?”
李艺彤气得鼓起了两颊,一见面就开始像个老妈似的唠叨,“还能管那么多啊,我真的气都要气死了!”说完又捂了下嘴,刚才还说别说这个字自己就说漏嘴,“怎么可能缩着不管呢,你可是我姐。”
又是那副义正言辞的表情,瞪着的双眼透着直率不阿的眼神,像个傻小子似的。冯薪朵笑了两声,“好~虽然你竟然气得想犯错,让我觉得自己之前做的事有点前功尽弃,但我还是谢谢你,愿意来。”
李艺彤皱紧眉头,显得有些不快,“姐,你说什么呢,我当然要来。”
“嗯。”站在建筑顶端的人沐浴在秋后的夕阳中,西下的金色光线打亮了站在制高点的两个人,让她们身染金色的辉光,衣装上的暗纹映得时隐时现。冯薪朵站得比她高些,俯视她的面容一如从前那般温婉,或许是衣装的缘故,她觉得穿上骑装和金色花纹的皮甲,显得冯薪朵整个人都和从前不同,变得光彩夺目。
那个过去一周里被李艺彤认为已经永远失去的人,此时此刻又站在自己面前,这个画面她至今都有些恍惚,生怕是个梦境终将破灭。她忽然向前迈了一步,再次把冯薪朵收入怀中,用力收紧了她纤细的腰身。
冯薪朵先是愣了一下张开双臂,然后轻声一笑,收了手拍着她的后背。
“还不信啊,我就在这儿呢。”她在李艺彤耳边说着。
“姐,我想你了。”无论李艺彤是否身形已经超过了她,力气也超过了她,哪怕武力也都超过了她,在她面前还是像个不羁的少年,像个永远在她怀里就会觉得踏实的孩子。
“嗯,我也是。”两个人的身影在余晖下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分开,既然是差点生离死别后的重聚,就容她们眷恋一下对方的怀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