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御坂烧豆腐

46、落网（三）

　　李艺彤揭开披风的纽扣让它落在地上，背后两柄长剑露出了身形，她俯身踏上栅栏的扶手，身后的阳光将她的影子打在了地上。

　　一楼踱步的陆婷忽然停下了脚步，她凝视着地上的阴影愣了一秒钟，然后缓缓的回过身朝二楼窗前望了过去。刺眼的日光险些灼伤了她的眼，但她却定睛看到了楼上蹲伏的人影，脸上露出了严肃又略带怀疑的神情。

　　你是不敢相信有人能够潜入，还是不敢相信这一天来的太快。

　　李艺彤从四五米高的二层一跃而下，在空中正旋一周，带着巨大的冲力砸在一楼地上，落得地板都发出了震颤。她缓缓起身，背后的双剑瞬间离鞘被她一正一反握在手中，她目如虎狼，闪烁着点点杀气，眼中除了对面的陆婷，仿佛什么也进不了眼。

　　屋外的亲卫听见这个动静立刻在门外叫喊，其中一人打算开门看看，就在门刚被打开一条缝隙的时候，李艺彤错开脚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转身踹在门上，包了金属的门框被踢得木质劈裂金属扭曲，门外的人一声呻吟被踢到了街中央去。

　　另外两个守门的枪骑闻声也从门里挤了进来，手持骑士盾，两管长枪架在盾上。他们进入大门的时候李艺彤已经压低身形躲开了枪口的水平线，她挥剑在骑士盾上留下深深的割痕迸着火花，震得两个人向后一退。然后她转移了腿上的重心把挥出去的剑又收了回来，手肘向上一推，将对方露出盾面的枪口直接削断了一截。手指微动，顺势将右手剑反手握在手上，腰间发力，双手一边一拳就把那两个人也搡出了门去。

　　被打烂的大门来回摇摆发出“噼啪”的噪声，街上的人群躁动起来，纷纷叫喊着四处逃窜，楼上的枪骑想要立刻到场，却被人群阻碍迟迟无法近身。

　　清除了妨碍的李艺彤肩膀一沉，回过身再次面对陆婷，向她一步步走来。

　　对方是谁这件事，陆婷没敢妄下定论。

　　她摸到了身上的短剑，负伤之后提不了重剑所以她这次根本没有带在身上，手边只有这一件东西算得上是武器了，但对方拿着双剑，她又见识了那股蛮力，纵使完好时候的自己应该也会稍逊于她。更别提现在左右手都有些不自在，想正面扛下攻击是有些勉强了。她不想立刻高声喊出楼上换了衣服的人出来帮忙，这一喊就暴露了还有其他人在，突然袭击的优势就没有了，只要自己稍微扛住一会儿就行。陆婷吐了口气，就一会儿应该不碍的。

　　李艺彤看见她摸出了身后的短剑，忽然睁大眼睛，眉梢有些颤抖。那不是你的东西，你没资格握在手里。她忽然加速向对方奔去，右手的剑随意一撩就牵起一件挂在旁边的长裙朝陆婷挥了过去。

　　遮挡视线的招数。陆婷忍着左肩的不适抬起手臂撑住了衣物，果然有两处凸起立刻冒了出来，她早有准备，侧身一闪反把衣服卷在了对方身上，剑刃擦着她的腹部穿了过去径直扎进沙发靠背里。

　　李艺彤重新握紧长剑，向左侧一挥一路上把沙发的皮革割成了两半，填充物炸了出来扑在空气中，慢慢旋转。这是何等蛮力？而且她的剑路快而精准，即使连续快攻力道也丝毫不减，剑风凌厉，架势严谨无懈可击。双剑缠着她的身躯上下翻飞，变成阳光照耀下闪烁的片片金光。如果陆婷身上没伤倒也能够跟上她的节奏，但手上也没个长剑，抬起左臂肩上就一阵剧痛，抬起右臂手肘又被割破发紧，她能拿着短剑弹下对方几剑已经实属不易。

　　你就这点本事，怎么可能能打得过我姐？莫不是用了什么卑鄙的手段，真的像说书人所说的那样以多胜少背后捅刀？倒也不无可能，你们贵族是什么套路还不清楚吗？

　　李艺彤冷着面孔手下没有丝毫减缓，纵使对方看起来节节败退对招勉强，她也没有办法心慈手软。她原本最看不得对方弱势，看不得刀剑切入皮肉的瞬间，看不得别人痛苦绝望的眼神，看不得那些恐惧和怨恨自己的表情。但现如今她已经都看不见了，她眼里的是伤害她至亲的凶手，只要幻想冯薪朵当时的落魄，可能的死状，什么也动摇不了她的心了，就连这颗懦弱纠结的心，她都可以不要了。

　　她拨开陆婷的短剑一脚踢在她抬起防御的手腕上，里面还包裹着绷带的右手，伤口瞬间崩开染红了衣袖，但是陆婷低吟一声甩了甩手，还是没有退让。

　　我八岁就认识她了。李艺彤在心里想着，手上的剑依然挥得凌厉。那时的自己懵懵懂懂，不知怎么的混过了半年都没有被执灯人处理掉，或许是她什么都学得很快，对方才会对自己格外宽容。她不想做的事谁都不能逼她，所以执灯人的面容变得越来越冷漠，手中棍棒和利刃对准自己的次数也越来越多，她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了。直到她再次被轮换到了新的地方，遇到了她“姐”。若是真的有着血脉的关系，她也就能理解对方对自己的温柔与善意了，但她们并无瓜葛，也不知为什么，她就开始帮衬自己。

　　帮她在训练中偷懒，帮她藏着执灯人禁止的物件，帮她拿多余的食粮，帮她做她完成不了的那部分“任务”。叫她“姐”的时候她总会笑得格外柔和，但眼中仿佛多了一分坚毅。无论什么时候都有求必应，即使犹豫，也终于挺不过自己期待的眼神，故作无奈的敲敲自己的额头说道“你就知道跟我耍赖”。

　　但她身上也有很多秘密，转移话题含糊其辞的功力高超。就像李艺彤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偶尔消失，隔上几天才再次出现，出现的时候显得苍白虚弱却对她只字不吐；就像李艺彤不清楚她身上伤痕的数量，总是奇奇怪怪忽多忽少，问她来历她也说不明白；就像李艺彤不知道她跟执灯人达成了什么约定，才让自己一直不碰那些伤人夺命的任务。

　　如果你不告诉我，我就不认你了。李艺彤觉得自己的威胁十分无力。

　　你不用知道，这些都跟你没有关系。她这样说着，斩钉截铁，的确没有关系，这是她自己选择的方式方法，和你李艺彤没有半点关系。

　　真的没有？

　　骗你是狗。

　　李艺彤真的后悔，她后来才知道她选了个“红狗”的名号，她就是骗子，自己却变得无法拆穿她了，不知是在习惯性的把困难推卸给她，还是已经不知道该从何拆起了。

　　她把她能给自己的一切都给了自己，想当初自己还总说她怎么总想着钱，到头来，拿的钱还不是都给了自己。金钱、时间、爱怜与血肉之躯，还有那个原本也属于她的梦想，所有的一切，她都给了自己，现在再加上她的命，她一件也没给她自己留。

　　只知接纳不知回馈的我啊，竟是如此无耻。

　　李艺彤一声怒吼泪如珠落，双剑叠在一起向前一推，硬是把陆婷的身体推到了陈列服装的展柜上，玻璃被震得稀碎落在她们身上，两个人却在晶莹的碎片之间依然四目相对，双方都没有退让。她把陆婷抵在柜子上，没有完全碎落的玻璃碎片切进了陆婷的肩膀和后背，李艺彤却还远远没有用尽全力。

　　她看到面前的贵族脸上失去了从容与优雅，额角划过汗水，喉咙中发出吃力的低吟，觉得这样才对，这与被你杀害的那个人所承受的痛苦相比不值一提。

　　她冲我微笑的面庞，拍着我肩膀的双手，将风雨抵挡在外的脊背和守护我容纳我的胸怀，全都被你给毁了，全都毁了一丝不剩，被你付之一炬燃成了空中的尘埃。我向她说过，谁伤害了你我绝对不会宽恕，你也罢，月食也罢，还有这个无知的自己，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李艺彤拽住陆婷的衣领将她摁在地上，伸手扳过她手里的那柄短剑，朝她的颈边推了过去。虽然伤重，陆婷也不是她随随便便就能绞杀的对手，两个人的力量僵持着不上不下，手里的短剑在空中不停抖动。

　　“让你死在这柄剑下是便宜你了……”单膝跪地的李艺彤用力压着陆婷的手臂，眼见对方的肩膀和渗出了殷红的血迹，知道她坚持不了多久了。

　　陆婷仰面躺在地上，被她死死摁在地面动弹不得，却蓦然发现了对方眼里的泪珠，“啪嗒啪嗒”滴在了自己脸上，这莫不是……

　　“她明明是个好人……”李艺彤的嗓音被情绪扭曲，手上的力道却又加了一分，“她做的事是迫不得己，是我蠢害她替我犯错，都算在我头上行不行，算我头上……别让她死……”

　　压在陆婷身上的人真的哭了，剑的颤抖不再是因为她们力量的抗衡，是因为她在恸哭。

　　“你……等一下……她没死！”陆婷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流失的血液沾湿了她整个后背，剑在她向她颈边靠拢，因为她的左手快要脱力了。

　　“你骗我！以为这样就能苟活？”李艺彤吼道，她猛吸了口气把全身的力气都压到了手上，一鼓作气把剑推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