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御坂烧豆腐

40、刀光剑影（三）

　　陆婷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立郡庆典的日子是这么不快而难熬，对付贵族比对付月食更让她恼火，后者好歹可以排兵布阵明着和对方来回攻守，面对贵族就有诸多限制了。她多想某天睡醒觉一睁眼就已经是12日了，直接把这几天跳过去。

　　清晨早已经过了，侍从在门外叫醒的时候被陆婷吼了一句就放弃了，她现在无心见任何人，更何况上午好不容易没安排任何接见。阿切拉伯爵的心情不太好，这是府里上下都看得出来的事，昨天晚上的晚宴全都被她下令扔了说要喂猪？快到半夜又差厨房重新做了晚餐，叫着晚上巡视回来的林思意一起又吃了一顿。

　　林思意对自己对面的冯薪朵唇语，问她大哥怎么生气了？

　　冯薪朵苦笑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陆婷抢过话头，一顿疯狂输出。贵族怎么了，贵族还不是被人封的吗你以为你是金子里蹦出来的？一句句出言不逊以为这是你家吗？面见君王出了什么事会怪在我的头上，可真是替我操心！

　　这下林思意大概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她不觉得同是贵族这么说会像是被骂，因为陆婷家的人都是一个性格，她说要不下次再见他们我替朵朵，他们念我的身世差不多也已经念够了吧？这里只有赵粤站在后面的时候这些人无话可说，但也经常提起赵粤是将才，如果自己出来早就建功立业了，不如想想别再跟着陆婷。

　　哇，贵族真的很闲哎天天管人家家事。冯薪朵摇了摇头。

　　他们害怕大哥成事，林思意说道，泰莱塞大公没落之后就只剩波蒂奇和朱利亚诺两家势均力敌，大哥与朱利亚诺大公家虽然没有结盟却走得很近，所以很多旧贵族害怕大哥起势会选择支持朱利亚诺大公家，威胁现在的王朝和联盟盛世。公国联盟其实本就是个笑话，当时签署的时候无非是看在三家大公的面子上其他人跟着签的，一旦大公家关系破裂，必定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我无心玩弄权政这件事谁也不信，我只是想让阿切拉富饶平安，能有自保之力。陆婷心里想的还是前几年封地差点不保时的事，那时摇摇欲坠的心情使她刻骨铭心。但这世上的人都相信绝对的钱权才是每个人的梦想，尤其是已经身居高位者，不被别人左右的唯一办法就是有能力左右别人。

　　早上把叫起的侍从轰走以后陆婷运着气假装继续睡了，身边的冯薪朵却能看得出来她并无睡意，总是有意无意的喘着粗气，并不像平时睡了之后呼吸那么平稳安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前几天自己好不容易摆正了心态不再为月食的事焦心，这几天又轮到她烦了。

　　冯薪朵拍了拍她的枕边让她别再装睡，凑到她身边说：“别气了，你最近天天气，我怕你有一天气炸了，他们说就让他们说吧，又不会怎么样。”

　　“你知道有个词，叫得寸进尺。我是不怕他们针对我，但总觉得最后会伤害到你。”

　　“伤害到我，不过是几句话，我不听就是了。曾经的月食没你想的那么脆弱。”冯薪朵翻过身趴伏在她身边，枕着自己的手臂说道。

　　“曾经的月食。”陆婷低声呢喃，左手环过她的肩膀，在敞开的衣领处摸到了她肩上的一道浅浅疤痕，月食有着高超的医术，不然她身上的伤口不能痊愈得那么平整，只有个别地方能看出曾经受过创伤。她不是不脆弱，人的身心都是肉长的，她只是习惯了刀光剑影的生活，不再把这些当一回事了。但是陆婷把这当一回事。“我要是让你受伤的话，不就和以前没有分别了吗？”

　　“有啊。”她笑道。

　　“有什么区别？”

　　“那样就是我比你多一次，是你输了。”被对方伤害过的次数，你一次，我一次，本是两不相欠的分数，但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比的。

　　陆婷拍着对方的背，“瞎说什么呢？”拍了一下之后，她却把手放在冯薪朵的背上，悄悄抓住了她的衬衣，指尖的力度穿透了薄薄的衣衫碰到了她的肌肤。

　　最大的区别，是你比我更担心伤痛和委屈，冯薪朵心里念着，手托着自己的脸颊笑得越发开心，“大哥你很计较哎，当初在餐馆里的时候还说我别斤斤计较。”

　　“就计较，你不能计较！”陆婷瞪了她一眼。

　　“哇，你这么赖啊！”

　　“哼，反正就是你不能计较！”

　　“伯爵大人耍赖哦，哈哈哈……”

　　“……闭嘴！”陆婷气得笑出声了。

　　下午的时候在□□有场贵族之间的小型集会，要知道各家虽是陆氏的封臣或是朋友，每年聚在一起会面的机会也不太多，立郡庆典是各家联络感情、商议和交易的很好机会。这是次相对封闭的集会，只有受邀参加庆典宴会和舞会的人才有权参加，集会的内容是军事方面的演武和交流，也会有些带着娱乐性质的比试。比如火枪试射，刀剑展示这些内容，也算是让各家之间相互有个良好的竞争和展示。

　　作为承办的一方陆婷也会出现在会场，何况封臣里有些家族专做新式火枪器械，也有必要和他们交流一下，另外鹰眼所用的枪械赵粤很好奇，临走的时候特意跟她说需要跟专供火枪家族问问是否知道些消息。

　　午后阳光和煦微风徐徐，虽然已经是深秋的尾巴，阳光充足的时候倒也不怎么寒冷。□□汇集了约莫百十来人，此刻都在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交流，时不时传出些高声打着招呼或是嬉笑的声音。伯爵府的侍从会在旁边侍候酒水饮品，四周空旷的地方搭起一个个休憩用的软棚，像是个户外聚会该有的和谐场面。

　　只不过偶尔会响起枪声和刀剑的声音，对军事有兴趣的贵族都聚集在□□的几个区域，欣赏枪械表演和亲卫们的演武。由于还有月食的威胁，枪械只能在亲卫的监督下才可以上手，试射只能在规定的区域不能走动，庭院里站着的亲卫比侍从还要多。

　　不过陆婷家的亲卫着装统一且华丽，武器精美，即使站成一排一排也不显得突兀，反而引来许多贵族小姐们驻足观看，用装饰的扇子掩面，互相嬉笑用眼神数着哪个亲卫看起来格外出众。直到伯爵府的侍从站在□□入口高声宣布阿切拉郡伯爵入场，这些小姐们才纷纷放弃了那些亲卫，视线注目在陆婷身上。

　　她今天右侧编了的发辫，刘海都梳在左边，发梢被柔风吹拂微微扬起。今天天气没那么冷，所以她穿着衬衣，胸前翻开领口扎着黑丝领花，领花中间带着颗红石，外面套了一件带银色纹饰的秋装骑装，黑色腰封，白裤黑靴。这身装扮和她自带震慑力的气场搭配起来，引得那些贵族小姐们一阵吵闹，周围的年轻男性贵族当然也都目光一路随着她来到场中。

　　冯薪朵跟在她后面几乎穿了一模一样的服饰，除了领口不能戴领花，腰间的腰封换成了佩剑用的黑色皮带。

　　陆婷到场之后和周围的几组贵族寒暄了几句，那些多是她熟识的人，也顺便问问赵粤想知道的有关新式枪械的事情。冯薪朵站在她身后不时向各方张望，不忘现在还有鹰眼这个敌人需要提防，就算是伯爵府里，像今天这样来了一百多个生面孔，也难免让她心里打鼓，鹰眼会不会易容混进来。

　　月食的易容技巧确实存在，但并不像某些被传得神乎其神的故事一样，真的能把人变成另一副嘴脸，甚至连声音都变了之类的，那都是神话故事。易容多用在大型集会或是人群密集的地方，经过化妆和发饰、服装的变化达到潜入或脱逃的目的，熟人或认识的人那种“变脸”是不可能的。可对冯薪朵来说这里所有人她几乎都不认识，盯起来有些难度。

　　陆婷正在和人聊得热闹，冯薪朵尽量避开听她在说什么，把感官集中在了周围的环境音上，左边的演武场正传来刀剑的声音，那里在举行娱乐性质的刀剑比试，年轻气盛的贵族和随行亲卫就是喜欢比个高下；远处是火枪的试射区域，离得最远，前面站了一排亲卫把守，但那里声音太大了总是引起她的注意；右侧是休憩的区域，请了几个乐师在软棚里演奏些轻巧的音乐，免得整个□□都是些舞刀弄枪的声音。

　　暂时，还一切正常相安无事。

　　冯薪朵的视线又转了一圈，却忽然停了下来，自己这句话好像说得太早了。

　　一行六个人从□□的入口进入了集会区，他们把手里的兵刃交给旁边的侍从，交代了几句话，那个收下的侍从似乎愣了一下，怯生生的点了点头。

　　这六个人倒是有些面熟，冯薪朵眯起眼睛咬了下唇角，昨天见了五六个小时能不熟吗？是诺拉侯爵那一群人。他们是带着目的而来的，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然真的来这里吃吃喝喝聊天吗？他们朝着陆婷和冯薪朵的方向阔步走来，六个人的队伍走得气势汹汹，把旁边挡路的贵族们都吓得站到一边去朝他们观望。

　　这些人昨天刚闹了一场，这么快就迫不及待想要再玩儿一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