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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刀光剑影(一) ...


  •   夜都深了的时候赵粤才从外面风尘仆仆而归,回到府里就直奔餐厅去了,陆婷吩咐厨房给她特意留了晚餐还加做了点新鲜热乎的东西,一回来就端到了她面前,让赵粤一阵欣喜。她先倒了杯水一饮而尽,然后才慢慢说着她们分开之后的事情。

      在屋顶上方和钟楼上观察的枪骑确实看到了可疑的身影,他一路向南逃窜,应该是早就探过了离开的路才能这么顺利的脱逃,追了一阵还是跟丢了。对方没有露出枪械或是其他火器暗器,留在巷子一角的东西确实是火药,只不过没有安装什么触发机关并不会怎么样。此举应该只是用来扰乱视线拖延时间的,而且事实上也的确起到了作用。

      他露面到底是为了试探还是为了什么,赵粤一边啃着薄饼,愁眉不展。餐桌主位上还是坐着陆婷,但冯薪朵这次斜跨着坐在了她扶手上,自从回来以后她们好像又有哪里变了,周围的人都说不出到底是什么变了。

      他是在享受这样调戏的过程,他是个典型的狂暴派,这些人都多少有些怪异,要不怎么登峰造极呢?冯薪朵在旁说着,这应该是个合理的解释了,只不过四粤两个追了他七八天的人是真的有些恼火了。耍我们玩儿呢?

      不过不管怎么说,今天的部署应该是相对成功的,好歹之前都没看到人影,这次还追了一段时间。陆婷说她有些够了,不管是不是正中敌人下怀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再这么谨慎下去可能真的要变成消耗战,他只是潜伏而已按兵不动,这对人多的一方反而很损失。所以她决定开放正常出行,宵禁改成严防状态的半宵禁,也就是一定限度开放晚间的道路,只不过出行需要接受检查。而亲卫队要参与到宵禁和日常巡逻中去,确保在风评上的安稳,另外庆典将至也需要些更和谐的气氛。

      四粤对此面面相觑,她们以为冯薪朵会是反对声最大的一个人,没想到她反而没说话,靠在椅背上坐得安稳,她们的确变了,似乎比之前更多了分无言的信任。

      他要是出来,就给我打爆他的头。

      一不做二不休,最后四粤“砰砰”拍着桌子,说好,他要是出来,打爆他的头。

      可事实证明他并没有出来,自从1日在街上巡查的时候见过他后,鹰眼再没有在城内现身,仿佛真的是在故意捉弄她们,每次只是露个头让她们再次紧张惶恐然后就又躲藏起来。他欣赏这种挑逗猎物的快感,喜欢让猎物时刻处在惊恐之中,再细细品味她们被噩梦缠身无法安眠的样子。洋装行动多次,扰乱对方的视线,虚实真假,让对方忙着做无用的防御消耗精力,最后才会冷不丁的咬上一口。真是个坏心眼的捕食者。

      鹰眼当了数年地影,他曾经是个记录傲人的满月,是能够做到心无旁骛滥杀无辜的合格刺客,他并非月尘出身,曾经是个贵族手下的随行亲卫。他受够了自己身边那贵族贪恶的嘴脸和对自己没有点基本尊重的态度,也算在身边看够了贵族的圈子,对这个阶级和社会充满厌恶。成为满月之后他靠着自己的身手和成绩开始有了多余的做法,他喜欢上了目标向他摇尾乞怜求得生存时的感觉,觉得自己终于变换了角色,翻身做了掌握别人生死的神明。

      那些曾经对他不齿的贵族,那些以为自己坐拥财产和权力就可以践踏他人的无耻杂碎,在别人面前人模狗样,但最终也拗不过他用枪指着他们的眉心,瞬间就会把他奉为神明,为了活命什么都愿意做,哪怕说自己低贱得不如尘埃烂泥。

      他这样的思维和心理是可怕的,月食既不想放过他的才华又怕他会做太多余的事情,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因此让他做了地影。追杀叛逃和违规的月食不需要特定的期限,那些人活在世上也没人在乎,无论他怎么玩弄也可以放心让他去玩。鹰眼也不再挑剔,觉得只要能满足自己玩乐的快感,他已经不在乎对方是谁了,原本对贵族的嫉恶如仇变得扭曲且淡薄,他想要的只是凌驾于他人之上,折磨对方身心的快乐而已。

      陆婷开放正常出行和放松宵禁的事情使他略感吃惊,这并不是因为倦怠了才放低戒备的姿态,而是在用行动告诉他除非他出手正面对峙,否则休想再用小打小闹吓唬人了。着实有趣,叛逃月食和拥有强大兵力的伯爵,这组合果然使他玩得尽兴,那不妨再做些更有趣的尝试,既然你们相依相伴显得这么自信,那让我期待一下你们到底有多么重视对方吧。

      鹰眼的心里,在盘算着什么他从未用过的套路。

      就这样又相安无事的过了几日,除了晚上出行不便还要接受守备军的检查,阿切拉的城市似乎已经恢复了往日繁荣和谐的景象,人们虽然偶尔还会茶余饭后提起前些日经常提起的“月食”和“行刺”,但已经没了之前人人自危的惊慌气氛。再过不到一周就是立郡庆典了,城市各家都开始纷纷准备筹办,之前谨慎的气息渐渐被庆典欢愉的气氛代替,城市又活了过来。

      伯爵府也开始准备庆典事宜了,这些天没有参加巡逻的亲卫队在□□练起了花枪表演的队列,所有武器枪械都被擦拭打磨一番,马匹也陆续重新钉掌,仔细修剪着鬃毛和马尾。庆典的当天,也就是11月11日是庆祝活动的高潮点,当天会在伯爵府举办盛大的宴会和舞会,夜晚时分中央广场会开放连续的焰火秀,但庆祝活动本身从前几日就开始了,当日前后的若干天都算是庆典的周期之内,这时候阿切拉全境几乎都是过节的氛围。

      应邀来到阿切拉参加活动的贵族乡绅陆续进城了,由于月食还逃脱在外,所以进城的盘查比以前严格了一些,他们入住的别馆也安排了亲卫队进行看守。不过只要是受过封的贵族,出行在外多少都会带些亲卫和侍从,地位高些的也有随行亲卫,所以安保上面不需要操太多心。

      这些人来到阿切拉的第一件事必然是来拜见郡领主,所以这几天陆婷也没闲着,每天都要穿着正式的骑装等着和各种各样的人见面。冯薪朵作为她的随行亲卫要陪同她会面,这倒是个新鲜的体验,她以前是刺客不是侍卫啊,有些奇怪的礼仪和形式她真的不太懂,反正基本就站在后面不说话就可以了。

      那些来面见陆婷的人形形色色,冯薪朵也算是个阅人无数的人了,尤其是有些叫得上名的贵族她之前都有背过简介,有些人能对得上。这些人带着不同的表情态度来见她,有些看上去相对诚恳与陆婷关系亲近,有些看上去就是口是心非,脸上挂着虚假的笑意。她觉得做刺客倒是有一点好,独来独往也就不需要和这些不真诚的人打交道了,这样被背后捅刀的几率也能小一点。

      冯薪朵是这里最生的面孔,这些贵族无论初衷如何关系如何,总之是跟陆婷有过多年交情的人了,他们熟识陆婷身边的亲信,因而看到冯薪朵这个生人站在她后面不免会多看几眼,有的人甚至会大胆质问,伯爵可是换了随行?不知这是哪家的千金。

      人人都知道在西行宫陆婷缉拿并手刃了满月,这是公告上都说出去的事,但册封冯薪朵做随行亲卫的仪式只有当时在场的人知道,这些人只知道上次面见的时候她身后还是林思意,这次就忽然换了个人。而且林思意好歹也是写过册封公告给了贵族头衔的人,这是要写进陆婷个人传记中的事,可冯薪朵,这些人是绝对不会听说有这么一号人的。

      站在陆婷身后的冯薪朵多日以来屡次觉得尴尬,这就是她之前所担心的,自己的身份和不可说的历史给她带来的诸多不便。她看到了那些贵族乡绅向自己投来了疑惑和鄙夷的目光,很难相信一向骄傲可靠的阿切拉银鹿会选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做自己的随行亲卫。陆婷只是回他们,随行亲卫看的是本事和对自己忠诚的地步,她不需要向其他人负责,因此诸君的顾虑是多余的。

      真要是和陆婷熟识信任的人,就如当时的四粤等人,她们不会对陆婷的决定加以猜忌,所以会揪着这一点往复追问的,一定都是原本就对她不满总是想找茬的一些人。

      这就是陆婷说,她只在乎相信她的人,有些人她说什么对方也不会相信,那何必在意要改变他们的看法,因为他们压根就是闭着眼睛在说,给他们看什么也都没用。她看得出这几天站在后面听别人对自己一次次质疑,甚至对陆婷“忠告”和“顶撞”,冯薪朵心里有些不舒服。她纵使嘴上不抱怨,心里能谅解,也没人愿意一天听别人说你好几遍“身世不明大人这样的决定是否草率”,“我劝大人还是调查清楚,免得日后后悔”,“这样的人我是不敢用的,还是伯爵大人心胸宽广”。

      陆婷藏在身后的手总是握着拳,握得指节发僵,手腕上青筋暴起,脸上却还是一副宽容的模样面对这些不怀好意的眼神和声音。这个人果真还是能忍,冯薪朵觉得欣慰,要是没有这种度量也就没法在圈子里混下去了。但她在后面伸出手,偷偷勾了一下陆婷的手指,却被对方一把攥住了手,不停的轻轻捏着。对面的贵族每问一句奇怪的话,她就会捏捏自己的掌心,一边看似平静地回着话。

      其实陆婷多虑了,冯薪朵真的听不进去那些向她飞来的带刺的话,这些人她人都不认得,她不在乎。她真正觉得不悦的,是陆婷面对这些话语,还要努力想办法平复和回答,她知道以陆婷的个性要不是碍于身份,这些人说话的嘴和舌头恐怕都会保不住了。

      冯薪朵用不着生气,因为有人替她生气。

      所以这不,会客室刚走了个身着艳丽服饰,说话阴阳怪气的某地男爵,陆婷就挑着眉梢憋着口气,等对方出去之后门一关,立马嘀嘀咕咕说着一套又一套话,冯薪朵都已经听腻了。比如什么我要什么人来保护关你屁事,你先把自己的衣服穿穿整齐吧那是一套吗,我就不太懂我一年才见你一次为什么这么语重心长你以为我跟你很熟啊?她厉害就厉害在这么多话她只需要一口气就能说完,说完以后站在那儿“呼哧呼哧”的“撒气”。

      冯薪朵的身体向前倾过去贴在她后背上,下巴抵着陆婷上下起伏的肩膀,笑道:“哎哟哟,别气了,下一个人进来的时候看见你这样都露馅了。”

      结果门就在这时候突然开了,冯薪朵吓了一跳以为自己这动作会被外人看见,好在定睛一看是张雨鑫,她手里拿着个单子正准备说些什么,看见两人这副模样,笑容浮现在了脸上。“哎呀,大哥……”

      “出去!”正在气头上的陆婷见她就来气,吓得张雨鑫把单子扔在屋里就关上了门。

      “我做错了什么,我不就是想被甜一下我有错吗!”门外的张雨鑫大声喊道,却又发出了阵阵笑声,然后笑声渐渐走远了。

      “要不你回去休息吧。”陆婷侧过脸,却因为离得太近也看不见她的表情,“别在这儿听他们对你的事说这说那了,平时也不见有什么可关心的,我多个随行亲卫那么多人问。”

      “不好,还有月食呢,现在天天有外人出入,不太安全。”冯薪朵坐在沙发靠背上,拉拉她的衣服让她坐下。

      陆婷侧过身仰望她,“那……你不生气?”

      冯薪朵笑了,“我不生气啊,我没生气。我只是觉得有点为难你了。”她的目光落在陆婷微微有些涨红的脸上,心里数着这是她第几次咆哮了,她到底会不会有一天再也忍不住爆发出来,给自己惹上什么麻烦。冯薪朵张了下嘴,却欲言又止,不想再说什么气馁的话让对方担心,但这正是自己之前一直觉得不安的点,自己终于会成为她被人口诛笔伐的弱点。

      “你这么说我就有些不高兴了。”陆婷拧起眉头,“这件事的受害者是你不是我,我想反驳,却不敢这样做。”不敢,她用了如此自嘲的词汇,在形容自己的无能,她对发生在冯薪朵身上的不公保持退避和缄默,这是权宜之计,却被她说成懦弱。

      她想时时刻刻维护自己,即使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即使知道这一切的缘由并不在她,而在冯薪朵身上,却还是觉得不甘。这是无可奈何的事,她们都懂。

      一个人觉得自己给对方带来了困扰,一个人觉得自己保护不了对方不受委屈,这可真是十分纠结的两个人了。

      “你别啊,可别吓唬我!”冯薪朵摆摆手,惊恐地说,“别为了我和他们吵架,你答应我。”陆婷的表情犹豫了,这真的吓到冯薪朵了,之前说好的自己有分寸呢,果然被自己说中了,理论大家都懂,现实摆在面前的时候理智就可能要靠边站了。

      她发自内心的在犹豫,觉得自己这几天积攒的怒气似乎都压在胸里,她也曾经自信是个能伸能屈的人,但现在忽然有点没了底气。冯薪朵的脸色变得凝重,别人说的话若是不放在心上也就不算是伤,所以怎么才能让她相信自己不在乎,万万不能因为这些给陆婷留下话柄遭人暗算。

      好在陆婷掂得出这里面的轻重缓急,她点了点头说,“我答应你。”

      陆婷说到做到,冯薪朵却有点不信了,她在对方眼睛里看到了真切的歉意,她知道对陆婷这个性格来说让她憋着不说太难了,低头认怂,不是她的作风,可跟自己有关的事,就注定了她这个爱打抱不平的性格没有用武之地。

      “你可已经答应我了,不许吵架。”

      陆婷长舒一口气,“好,我答应你了。”

      冯薪朵从椅背上滑下去坐进沙发里,歪过身子,仰过去躺在了陆婷膝上,这几天她们虽然看上去就比之前更加随意自然了,她却是第一次主动这么依靠在陆婷身上,躺在阿切拉的银鹿腿上,这恐怕是她独有的特权了。

      这是之前不曾有过的动作,因此陆婷抬起的右手在空中僵持了一下,然后放在了座椅靠背上,低下头看着她,“怎么了?”

      她伸出手摸了摸陆婷的下巴,忽然笑道:“大哥,你对我很好了。”她用轻松的语气和动作说着这句话,但其中的意思并没有语气表现出来的那么随意,她怕自己说得太正经了对方反而会想太多。

      “干什么呢,我又不是狗。”陆婷扒拉了一下她的手,左手却在下面托着她的脑袋,“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安慰我啊?”

      “没有。”冯薪朵仰视着她,目光变得温软,“我只是想告诉你。”

      我只是想告诉你,不要对自己那么苛刻,你已经给了我溢出来的温柔与珍惜,所以不要总是觉得自己做得不够,会让我觉得羞愧难当。明明就是你在给予,而我无以为报。

      “冯薪朵,你也对我很好了。”她是不是练了什么读心的本事,有时候冯薪朵真是觉得可怕,“不要吝惜对自己的肯定。”

      “那是我好还是你好?”冯薪朵掩饰着自己内心的波动,调侃了一句。

      “哼,当然是我好。”陆婷故作嘲讽地笑道。

      “嘁,你就是不愿意认输是吧?”

      “那是自然,我何时输过!”

      “哎,行行行,我让着你吧。”

      陆婷抖了下腿,颠得她头一颤,“说什么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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