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御坂烧豆腐

32、如影随形（三）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现在会议室的时候陈佳莹正坐在窗前的扶手椅里喝茶，房间中央的长桌坐着文书张雨鑫，明明最近没什么东西可记可编，她天天手里握着写满字的卷轴也不知道究竟写得是些什么东西。

　　她们进门的时候她正用羽毛笔的羽尖搔着自己的下巴，好像在发愁写不下去，结果看见她俩走进门的瞬间就一阵眼前发亮，突然拍着桌子伏案开始刷刷的写。

　　“一天到晚也不知道你在那儿写的什么东西，让你研究之前搜到的书信字迹，你到底看了没有啊？”陆婷站在长桌的主位，手里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都凉了。

　　“哎呀正在关键时刻，不要烦我！”张雨鑫戳着脑袋，手里的羽毛笔都写到没墨了才赶紧蘸一下墨水。

　　冯薪朵步履轻盈，月食的功夫用在她身上当然是有些浪费了，但她也很好奇，所以绕到背后瞄了几眼，竟然在纸上看见了她和陆婷的名字。“她们迈着欢脱的步伐，一前一后走进房间，亲密的气场和热烈的气流将我弹开？！”她越念到后面音调越高，“我仿佛一粒风中的蒲公英，旋转跳跃舒展着腰身飞上了天？”

　　张雨鑫瞬间搂住了自己摊在桌面上的纸卷，气愤的说：“我还没写完呢念什么！”

　　“噗！”陆婷刚换的热茶还没下肚，就在午后的阳光里喷出了一道彩虹，“张叉叉你写的什么东西！”

　　“这是事实啊，虽然有一丁丁杜撰的成分在里面但无伤大雅啊！”

　　冯薪朵倒是站在后面一脸冷笑，却没有动手去拽她那些卷轴，陆婷站在桌子对面朝她直拍桌子，“你是要写史的文书，你写的这是啥！”

　　张雨鑫眯起锐利的眼睛，“大哥你要是这样的话我要把你写死了。”

　　她身后的冯薪朵一把拍在她后脑勺，结果张雨鑫“哎哟”一声脑袋磕在了面前的桌上，“说什么呢，不许把大哥写死了。”

　　坐在旁边看戏的陈佳莹忽然“嗯”了一声，从茶杯后面露出了两只眼睛，“哎呀，你们好像……气氛不对呀？”

　　刚刚还在蹦跳的陆婷和打人的冯薪朵忽然怔住，面面相觑了一下。

　　“哎哟，”张雨鑫揉着自己的额头一脸无语，“什么气氛不对，你想想门口的亲卫说她俩早上还在喷泉前面见面，伯爵卧室的侍从说他在房里看到了被浴巾包裹的女鬼……”

　　陆婷讶异地瞪着她，“这些东西你是怎么知道的，你问了多少人啊你有病吧？”

　　“什么东西，女鬼？”冯薪朵嘴角一咧，谁是鬼哦。

　　“……现在她俩一起出现在这里，这说明什么？说明……”

　　“张叉叉我还堵不住你的嘴了？”陆婷气得撸起了袖子。

　　“我不说了行吧，我写。”张雨鑫捂住眉头，手里羽毛笔飞扬了起来。

　　“你……”

　　“嗯。”陈佳莹的手肘撑着扶手，托着自己的下巴幽幽地说，“不过确有几分变化。”

　　两个人的声音又完全重叠了，“什么啊？”

　　“你俩心情很好。”陈佳莹笑得意味深长，却没有像张雨鑫似的那么胆大什么都说，她还是很金贵自己那些瓶瓶罐罐的，万一被陆婷一脚踢飞那可是得不偿失。

　　这句话说得她俩倒是无言以对，最后只能默默坐下来喝起了茶。

　　四粤回来已经是晚餐的点了，其他人没有等她俩再开始吃饭，因为早上只随便吃了点，到了晚上陆婷等不下去了，就叫厨房赶紧上菜，上了以后慢慢吃。她们脱了外套拿给侍从，一进门就看见原来林思意经常坐的地方已经坐了冯薪朵，她倒是也无所谓，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陈佳莹要冲着自己一阵挤眉弄眼。

　　她拉开椅子坐在陈佳莹身边，凑过去看了看她的眼睛，“你怎么了，眼睛不舒服？”

　　陈佳莹气得抿起了嘴，“你才眼睛不舒服呢，我觉得你需要扎扎针了。”她俯下身子对她低声说道，“我是让你看朵朵和大哥，你不觉得她俩好像有点变了吗？”

　　冯薪朵的微表情较之前确实有些松弛，感觉总是微微含着笑意，陆婷压根就是除了看菜就在看着她吃饭，一边在旁边絮叨吃快一点，再这么慢我要用肉怼你了。

　　“哦！”林思意会意的点点头，撇着嘴很是赞同，“我跟你讲早就不对劲了。”

　　“咳咳。”陆婷见她俩交头接耳就没什么好事，赶紧让侍从给她添了个烤鸡腿，开始转移话题，“小四，今天怎么样了？”

　　“今天早上有人在跨越城中的南城地区发现了爆炸，地点在南第四大道的一个小巷内，目测是个烟雾弹一类的东西。”赵粤一边说着一边把侍从端上来的沙拉挖了一大勺，芝士土豆也挖了一大勺，还有什么端上来七七八八的东西摆满了自己的面前，这真是饿了。

　　“嗯，是。那个是月食标准装备，我们叫小黑珠，体积压得很小了但能很快产生爆裂的烟雾，无毒的居多。”冯薪朵咬了口千层面，另一半“啪叽”一下掉回盘子里去了，陆婷看着干着急，就快上手帮她捞面了。

　　林思意叼着鸡腿模模糊糊的问：“嗯？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那就是对着我扔的。”无语。

　　在座的人都愣住了，只剩下陆婷还在指着侍从让他给冯薪朵加菜。

　　“你……你去找月食了？你一个人？”坐在她旁边的赵粤问道。

　　“不好意思啊，我谁都没有告诉。我觉得这是个稳妥的办法，毕竟月食能找到月食的几率也比较大吧。”她再次把自己称作是月食，心里却毫无波动，这真是个怪事。她环视了一下四周，四粤陈佳莹和张雨鑫都瞪着眼睛，愣了半天才继续嚼饭。

　　“别这么说啊朵子姐。”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多出好几个称呼，但赵粤似乎不太想叫她叠字，又因为年纪比她小所以就问她这么叫行不行，“你已经是大哥的亲卫了，是我们一边的，你不是月食。”

　　“嗯，我知道。”冯薪朵偷偷瞥了一下陆婷，对方得意地朝她晃了下头。

　　“嘶……”林思意歪过头朝陈佳莹念叨了一句，“哎，还真的是不太一样了。”

　　“对吧。”

　　“对对对。”张雨鑫隔着老远也把头凑了过来，头点得像吃米的鸡。

　　“你们几个吃饱了是吗？”陆婷见她们叽叽喳喳忍不住用勺子敲了敲高脚杯，精致的水晶杯发出了上品的悦耳共鸣声，晚上的时候她偶尔会小酌一杯助助兴，所以桌上会摆着饮酒的高脚杯，只是最近情况特殊一直没有开酒。

　　几个人纷纷摇着头回到自己座位上，嘴上念着“没没没”，林思意这一个蜜汁烤鸡腿还没吃完呢可不能惹她生气收了自己的餐盘。

　　“呃，我们顺着烟雾弹爆炸的区域进行了搜查，当然也没有想过能查到什么，那个月食应该已经离开了附近区域。”赵粤赶紧接着刚才的话说下去，免得自己的饭也不保。

　　“之前跟你刚说了一点还没讲完，”陆婷看着冯薪朵说道，“信息查出这个月食代号鹰眼，阶级很有趣，他是满月但也是‘地影’，地影食月，所以他是月食杀手。派他的用意很明确是想确认你是否存活，看样子他已经知道你还没死，月食可能也已经知道了。”

　　地影，追击推迟和拒绝点灯的月食将其带回，或就地正法的特殊月食，多数人只是听说他们的存在却从没有见过，因为倘若他们找上你八成你也就没有命去传这件事了。冯薪朵推迟点灯的时候感知自己被人跟踪，那人应当就是个地影，但他们并没有当面发生冲突她就补点了灯。既然是月食杀手，那想必这人本事非凡，自己当时和他过招现在想起来可能的确冒失。地影通常不参与其他月食的任务，他们可能会同时追击和搜捕数个违规或叛逃的月食，所以也就没什么任务期限的概念，怪不得当时鹰眼说给自己半个月。

　　半个月？为什么是半个月呢……这个周期对暗杀来说未免有些太长了，他是在等什么绝佳的时机？

　　冯薪朵将当时和鹰眼对峙的场面和对话都原封不动的重复了一遍，坐在桌上的几个人吃饭的频率都变慢了，而且这好像是她第一次看见对面的张雨鑫没有“呵呵”傻笑，而是聚精会神的在纸卷上写着什么，餐盘都被她推到一边。“所以为什么是半个月，我还是不太明白。”她盘子里的千层面都快被戳成肉酱了，结果被陆婷一把按住了手腕。

　　“别戳了赶紧吃。”她有点不耐烦的把着她的手让她把饭送进嘴里。

　　吃了一口糨糊的人嘟嘟囔囔地说：“都什么时候了还催我吃。”

　　“他在等阿切拉的立郡庆典。”林思意在旁说道，“11月11日是阿切拉被封为大郡的纪念日，这前后五天都陆续有庆祝活动，阿切拉郡内和大哥家的封臣、朋友会应邀来到这里举行宴会和舞会，这是个非常特殊的时期。”

　　“倘若不能在这之前抓住他就必须推迟或取消庆典，这样不安全。”赵粤说完话看向了餐桌主位的自家领主，她竟然还在盯着冯薪朵的盘子。

　　陆婷端起浸了柠檬和薄荷叶的冷水抿了一口，“庆典要开，活动照常策划。”

　　“大哥！”赵粤不悦。

　　冯薪朵也一脸不解的看着她，觉得这实在是个过于愚蠢的主意，甚至比当初放了自己那档事还要不可理喻。鹰眼是个狂暴派的满月和地影，之前甚至有着不败也不漏网的传说，自己当面见了他后也觉得此人不能以正常人的脑筋推断，大概是个狂人。

　　“阿切拉立郡153年不能因为这件事阻碍传统，这样对民众和其他等着看戏的人来说是太好的素材了，我也不能一直窝在这儿不动像是被吓坏了似的，我不要面子的吗？”陆婷靠在椅背上捋着散落在脸侧的发丝，语气倒是轻快。

　　但找了这么多天也没有对方的踪影，冯薪朵也连着在城里转了三天都没被守备军和四粤发现，坐在对面的两个陆婷的左右手此刻不谋而合的瞪了对方一眼，一个人拿刀剁着牛排一个人用力嚼着菜叶。事到如今也没给出个合理的说法，这两个人压力也很大，伯爵府是铜墙铁壁滴水不漏，可陆婷总归是要出府的，像这样每天提心吊胆也不知道敌在何处实在太虐心了。更何况陆婷是否回府这件事还没有公告出来，接连两次城中遇袭让阿切拉最近也是人心惶惶，各种流言蜚语已经逐渐传出，尤其是那些看戏不嫌事大的游吟诗人和说书人，已经有人在城中的酒馆剧院胡说八道被守备军抓了。

　　“11月1日是月初的巡视日，这天要照常出行，我再不出现在公众视野里估计都要被传闻已经被埋在□□了。”

　　每月月初陆婷都会带着亲卫队对城中进行巡视，这是亲民廉政的表现，让阿切拉的民众能够看到他们的领主会当面巡视与众人见面，有些时候则会前往阿切拉的其他属地巡视，当做对其他封臣工作的检查监督。她自上任以来月月不落，因此获得了阿切拉民众极高的拥戴和信任，虽然现在属于特殊时期，也不能因此打破了规矩。

　　冯薪朵听见她不容置疑的语气，知道这险大概是不冒不行了。其实这已经突破自己的预期，她原本以为不出三日陆婷就要出现在公众面前公告她平安无事，刺客的行为疑为报复，而她绝对不会向此等事情低头畏缩，这的确符合她的性格与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