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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如影随形(一) ...


  •   陆婷轻轻抱着怀里的人,颈边被她的发梢蹭得痒痒的,却没有躲开,“还好你肯说出来了,这点还是蛮好的,要是能改改擅自行动的问题就更好了。”

      “唔……好。”放开陆婷的她不好意思的捋着还没干透的发梢,“但你肯定不让我去。”

      “我也不是怕你被月食发现,都说这是迟早的事了,可是对方身份数量都不清楚,这样不安全。”话说到这里她又有些好奇,话题忽然跳跃,“那你们动手他是跑了还是?”

      没想到冯薪朵也忽然正经起来,“我想不通他为什么要主动露面,真的只是为了告诉我他要先杀你然后才是我,所以让我来跟他玩猫鼠游戏吗?倒也不无可能。”

      “这个人叫鹰眼。”陆婷说道,“你听说过吗?”

      看来她的情报部门是真的有些本事,冯薪朵在脑海里搜索了一圈是否曾经听说过这个名字,也许有过但不熟悉,“啊,难道是那个经常追杀叛逃月食的人,倒是有几分相像,但月食之间只是说他猎杀月食从不失手,倒是不怎么接单,没人提过他的行为习惯。”

      陆婷的视线上下打量了一下她对面这个穿着睡衣,还在努力想作案手法的人,觉得自己这个话题提得有些不是时候。她的眼底泛着乌青,碎发落在额角,发丝还没全干所以有些纠结,“冯薪朵,我发现一件事。”陆婷撩开了她脸颊旁边的几缕发丝。

      “嗯?什么事。”她以为还在说月食。

      结果陆婷忽然用手捧着她的面庞,捏了捏她的双颊,“你有黑眼圈了。”

      “哎?”干笑,“啊……”无话可说,毕竟这三天她可能连五个小时都没睡够。

      到底是刚刚已经吐露了真心的两个人,举手投足间曾经某些微妙的迟疑和犹豫,如今已经完全消散了。陆婷撩动她发丝的动作,触摸她脸颊的动作,变得自然而温柔。“先休息吧,这事不急,睡醒了我再跟你说。”

      “好吧。”说完她就想起身,结果被陆婷拽住了胳膊。

      她挑着眉梢看向站起身的人,表情上写着“你在干嘛”?

      冯薪朵用眼神指指门口,“不是睡觉吗?”她感觉到自己手臂上的那只手,在不断敲着手指,陆婷的视线飘远了又回来,似乎有话要说。

      “可……你房间压根没燃火。”她的眼神指指伯爵卧室的那张巨大的圆形床,四周挂着深红色包金的床幔,把圆形的大床围成了个被覆盖在层层叠叠之间的独立空间。“你介意吗?”陆婷礼貌的问了她一句,她心想你当初把我裹成个卷饼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先问问我介不介意呢?

      当初和现在,心情和心意大抵还是不同的。

      壁炉里“噼啪”的燃着烈火,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似乎是因为这个她才觉得脸颊上有些燥热,她环视这个陌生的环境,然后视线重新回到陆婷身上。“嗯……好吧。”

      冯薪朵曾经是,现在也是,一个讨厌孤独的人。她看似多数时间都孤身一人,好像从心理上习惯了对他人戒备,因而远离人际,但说到底她曾经会全心全意的保她的同伴,在她心底还是在渴望着陪伴与依赖。她不是勇敢,虽然她的确勇敢,只是因为别人都在依靠她的时候她不得不显得无坚不摧。

      所以她也能理解陆婷的心思,这点上她们其实很像。当初她在床边和自己说“你保护我”的时候,这是她的心里话,并不完全是为了让自己留下而使的套路。

      或许她们都是害怕寂寞和孤单的人,即使陆婷身边可靠的人比她身边更多,她依然在这栋空荡的房间里,在她说不愿进入父亲房间时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个孤独的背影。她比自己强大,也同时比自己更脆弱,她用更多份心意对待身边的伙伴,也就比自己见识过的中伤更多更惨烈,所以她才对背叛二字感到敏感,且无可容忍。

      两个人坐在壁炉前面把头发彻底擦干,然后稍微吃了些早餐,一个晚上在外奔波冯薪朵都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腹内空虚了,越是紧张的时候就越没有饥饿和困倦的感受,她从前夜行和执行任务的时候就是这样。

      陆婷嫌她吃得太磨蹭,不懂经过了月食那么严苛的训练她怎么还会吃饭这么慢条斯理的,可她说月食训练又不比吃饭,好像也不无道理。

      伯爵卧室的被褥和床幔早就为陆婷准备了新的款式,但备了三四年她都没有用过这个房间,前几天才终于又换了一套新的用上。拨开垂下的纱幔和四角层层迭代的红绒帷幔,看到个巨大圆形高床被铺满了柔软贴身的蓬松被褥,亚麻的颜色在略显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十分温暖。外面罩了一层雪白的羊毛毯,无论平时坐靠还是天气更冷的时候垫在身下都是不错的选择。

      床的正上方燃着两盏带着彩玻璃罩的油灯,把床幔内的空间照得光线斑驳,更有睡意。冯薪朵看着那两盏灯上空空的墙壁,墙上有个方形的痕迹,那里似乎曾经挂着副画,现在被摘下了显得有些空旷。

      她看着坐在自己对面整理衣襟的房间主人,话到了嘴边却没有问出口,她才觉得相比对方,自己对她的了解可能还太浅薄,这不是指对她的品格心性,只是对她曾经的经历还知之甚少。她掀开厚重柔软的被褥钻了进去,心里觉得十分踏实,她不再担心对对方过去与想法的无知,因为她知道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这四个字在她心中曾经是多么遥远渺小的词语,是多么冰冷漫长的无期,而今她在心底念出来,听起来却格外悠扬。

      陆婷拧暗了床头的灯,低下头问她有没有留光的习惯。

      其实她有,又没有。在外执行任务的时候已经习惯了待在漆黑的夜里一动不动,但她自己睡的时候反而心存戒备,一直喜欢留着点光。熄了吧,她是这么说的。陆婷应了她的话把灯吹灭了,窗外阴沉的光线透不进厚重的窗帘和放下的床幔,因此帷幔之内就像夜般昏黑。

      她的身边有着另一个人呼吸的声响,翻身的动静,让冯薪朵觉得有些新鲜,曾经她也跟同伴一起相伴入睡,却和现在的感觉一点都不一样。她深深吸了口气,闻到了枕边熟悉的香味,觉得自己身上似乎也因为跟她离得太近,沾上了类似的气息。

      侧过脸的时候,她看见了一双在黑暗中微微睁开,凝视她的眼睛。倘若是在从前,漆黑之中若是有个人盯着她看,那她八成早就摆出犀利的眼神,想着在哪下手能最快扼住对方了,但今时不同往日。陆婷不再像上次那样背对着她,而是翻过身朝向了她在的方向。

      “早安。”她轻声说道。

      冯薪朵不知这是在责备自己直到早上才回来,还是只想道句晚安又觉得时间不对,所以回得略微扬起了音调,“哦,早安。”

      结果两人看着对方,都莫名其妙的笑了笑。是在笑什么,她们也说不清。

      这一次,冯薪朵睡得再没有做梦,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曾经睡得这么深沉过,到底是贵族的床铺太舒服有着格外的魔力,还是身边有了别人让她终于忘了应有的戒备本能。以至于陆婷在睡着的时候拨动她的发丝,她都没有丝毫反应,或许她是太累了,或许是她不再在意这些动静了。陆婷想着前两天自己差点被她锁喉的画面,笑得有些心满意足。

      她拽起被子将她露在外面的肩头盖住,屋外的雨声却没有耳边人沉重的呼吸来得清楚。她似乎忘了跟她道谢,谢谢她为了找到月食单枪匹马,不眠不休,这本是应该跟她道谢的事,却好像一直都在说她不应该擅自行动,搞得她以为自己做得不对。

      你没有做得不对,要是换成自己可能也好不到哪去。算了,这样的话她有些说不出口,反正现在对她来说可能也不重要了吧。

      陆婷收回了自己的手臂也蜷进被窝里,今天好像睡得格外温暖,或许只是错觉,她还来不及想得太多就也沉沉的睡去了。

      床上的两个人面向对方,将脊背留给了冰冷的外界,就此她们将不再腹背受敌,因为面向的地方总是对方温柔的怀抱。这是刺客真正覆灭的瞬间,而对二人而言,她们的征程可能才刚刚开始。

      ……

      此时此刻在阿切拉某个街角的小巷里,连绵的雨中瘦高的人影面向漆黑的石墙而立,披风的下摆露出了雕银纹的枪托,他提着枪免得枪托沾上地上的污水,口中念念有词。

      “红狗,有趣的狗,她跟目标走在了一起。”

      “她不愿自己逃命还舍身攻击于我。”

      “为什么等,当然是要她们亲眼目睹对方的死亡,才够有趣。”

      “小狗崽和伯爵,哈哈哈哈,确是个可笑的组合。”

      “月食?不能让他们现在知道,知道的话猎物就要被分了。”

      “不着急,等她们误会了自己能有生的希望,万念俱灰的时候表情才够美好。”

      说到这里,瘦高的人影嘶哑的笑出了声,声音在小巷中回荡,仿佛折成了重叠的声音徘徊不去,他笑得发抖,手里摸着长枪上骷髅缠着荆棘的银饰,被绞碎的头骨,缠绕在枪托上尖锐的荆棘,被他的指尖磨得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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