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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刺客(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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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向后慢慢退了一步,冯薪朵想都没想就抢在他转身之前纵身一跃跳到旁边的屋檐,紧接着踩着下面的露台围栏,翻跃身体在空中旋了一圈,然后稳稳的落在了地上。她没有像月食的时代身上还披着搭肩的兜帽,只是用黑巾缠上了面容,身上是裹身的皮甲,所以跃动起来身形显得十分利落。
那人还是向后连着退了几步,转身就跑,身上的黑色披风被拖在后面呼呼飞扬。冯薪朵紧随其后追了上去,两个人无声的在狭窄的空间中来回穿梭,脚下踩着烂泥和坑洼的积水才会偶尔发出“噼啪”的响声。
按理说她不应该追上去,如果对方早有计划安排了什么陷阱利器,她这样仓促追击不会落得什么太好的下场。但面对这个可能的疑犯,她不愿放弃这个一劳永逸的机会,如果只是自己一个人的话,她愿意相信自己的身手。
斑驳的灯光和闪烁的月影照在狂奔的二人身上,显得他们身形模糊不清。
黑影绕过一个街角向左侧急着转弯,随后来到拐角处的冯薪朵身体露出墙角之前身子向下坠了一下,果然在视线移到左侧的时候,看见了自己原先头颅的水平线上正对着他手中的一把□□。黑影歪了下头似乎觉得不可思议,然后就把枪在手里转了两圈收回了背后。
这是个堆积杂物的破烂空地,面积很小也就横竖三五米的样子,想必是周围一些穷人会在这里堆些破烂或是白天洗洗衣物,因为向上延伸的天井状结构横七竖八连着晾绳,下面摇摆着些看起来破旧又不成样子的布片,此刻还在滴滴答答掉着水珠。
黑影似乎无路可逃,但凭他的身手大概也不是想要逃吧,因为他把右手的枪藏在身后,可左手还握着一把弯曲的短刀呢。
冯薪朵忽然想了想,放开了右手握着的短剑剑柄,只用左手抽出了自己过去常用的那柄短剑,在指尖转了一圈换到了右手里,左手攥住自己的手腕把剑横在身前。
寒冷的月光照亮了两个人手上银色的兵刃,黑影右肩一动,冯薪朵立刻向前跨出两步就把手里的短剑挥出去,对方的枪口对准自己之前就一下子被她的剑弹开了。
剑锋回转,再向下一摆,就听见了剑刃碰撞的声响。
她左侧的肘击顺势跟上去,可惜被黑影向后一仰躲了过去,肘击带起的冷风吹得他兜帽发颤。平时她都是习惯先留一手,不会一开始就用双手刃,而且护腕外面包着钢的材质,她是用手腕直接去挡对方武器的,现在穿的是皮甲,希望她别忘了。
黑影手里的枪又收了回来,她却提起左膝顶住了他的手,再次破坏了他把枪指向自己的意图。对方显然觉得不悦,把枪拿回身后猛地退了两三步和冯薪朵拉开了距离。他双手在背后交叉,再拿出来的时候已经把双手的武器交换。
可冯薪朵也是双手用刃的人,她向前一步先用右手拨开对方的弯刀,再松手让短剑掉落,用左手接住瞬间一闪,剑刃划着对方的枪管发出“刺啦”的噪声,枪上的金属雕纹被磨出了火花。黑影恼了,一刀挥过来,在她格挡的时候却突然发力,将她向后推了几步。
这人身高高出她很多,目测有一米八九的样子,又瘦又高,穿着夜行的斗篷看起来就像个衣架。他似乎并不恋战,抬起利刃挡在自己和冯薪朵之间,然后用手里的□□慢慢撩动自己的兜帽,把兜帽掀掉了。一双银灰色的双眼在月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映着冰凉的杀气和笑意,金属雕纹的蒙面扣在脸上,黑绒自然的垂下,一直埋进了领子里。
冯薪朵并不在意他想说什么,只是一心想尽早摆脱这个威胁,但她隐约觉得对方眼里有着不可言喻的自信与疯狂,他并不是来跟自己公平过手的,而且刚才何必要躲在那里等她发现呢,那个金属的声响分明就是他拉开枪栓的声音,可这□□不需要这个动作。
“你找我多日了,不要担心,我只是猜测。已经躲得这么远了还能被你找到,真想夸奖你一下。”但他眯起的眼睛,和略带嘶哑的声音,明明在说“我想弄死你”。
她不是来聊天的,这时候还是一个字都不要答比较好。
“你是红狗?”灰色眼睛的人歪着头,语气带着诡异的笑意。
“也许你不是,这没关系,我就当你是吧。”他兀自说着,“我不懂你制造假死所谓何事,既然假死又为什么在我面前露面,你想挽回自己的黑单?”
冯薪朵手里的短剑被她攥得微微发颤,但她依然没有吐字。
“啊,还是你怕我是来杀你的?”微微一笑。
“你不用害怕,我是讲究顺序的人,我先去弄死那伯爵府里的人,然后才是你。”他的语气里依然带着无法遮掩的笑意和兴奋,“她已经不是你的黑单了,是我的猎物。你不要和我抢她,上次枪都上膛了还没打爆她的脑袋,我从没有过这种猎物。”
“我劝你赶快离开,我给你……”他望向天边被乌云时而遮挡时而露出的弦月,“半个月吧,好不好?”
他手中的□□贴在唇边,狰狞的说道:“这可是前所未有的款待,你能跑多远跑多远,想躲哪里躲哪里,我看你究竟哪日死。”
这是个狂暴派没错了,他把陆婷称作猎物,甚至享受故意放她逃走再将其灭口的狩猎快感,他说的仿佛一切都是定数,这语气不是自信,而是在他心里他想杀的一定逃不掉。他很危险,也许一个正经的月食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冯薪朵的双眸微张,攥着短剑的手心里冒出了冷汗,她担心自己“哪日死”吗?她更担心这样一个人活跃在阿切拉的城市街道之间,是个不知何时就会爆发的炸弹。
“别说同门一场我没有给你优待,我可以让你选个死法嘛,可以不用心上开洞。”他的枪口指在冯薪朵的心上,但却看到对方连眼神都没有闪烁一下,恫吓不成他觉得有些挫败,“啧,你若是不领情可就别怪我随性了。”
“没有你说的这个‘哪日’了。”她也不知道对方与自己究竟谁更胜一筹,只知道当她许下诺言要保护别人的时候,她就已经不在乎自己是不是有着确切的把握了。
冯薪朵的身子向前倾过去刚准备起步的瞬间,她确定看到了灰色眼睛的人弯起眉眼,露出了深深的笑意。她知道自己应该觉得毛骨悚然,甚至应该有一瞬间犹豫一下该不该贸然出手,但她没有。
一道电光火石的亮光落在他们之间仅仅两米的间隔之间,然后就是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有什么东西在他们之间爆裂开来,露出了耀眼的火星和滚滚浓烟。
轰隆。
她瞬间做出反应用手臂捂住口鼻,还在担心这万一是什么有毒有害的烟雾会耽误自己的行动,可她只在衣物缝隙透进来的烟雾中闻到了火药刺鼻的气味,这只是个烟雾弹。但待她穿过盘旋不散的烟雾来到对方刚才站立的地方,那个人早已消失无踪。
她想继续搜寻对方的踪影,可爆炸声很快就叫醒了周围的人群,守备军也会很快赶到,她若是现在这副模样被人抓住就要百口莫辩了,纵使陆婷相信她,她也不能在这种事上给她找什么麻烦。所以她只能带着惴惴不安的心情,逗留了片刻就隐身在尚还漆黑的夜色中。
她觉得挫败,觉得不甘。差点将陆婷射杀的刺客刚刚就在自己眼前,还是被他跑了,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了这次日后要是发生任何不测,她能后悔死。听他说什么话,直接攻上去不就行了,哪怕不能要命也不能让他全身而退啊。如果这么想的话,她现在心里已然在后悔了。
之前紧张的时候没觉得,现在浑身的倦意都翻涌了上来,她累了。当初只知承诺要保护别人,而今觉得自己是在夸下海口,自不量力。
天边卷上来的云遮住了月亮,静寂的城市显得更加黑暗了,雨丝从天而降,划在她脸上觉得像刀割一般,冰冷而疼痛。
该死的天,又下什么雨。
这是什么意思,为了“庆祝”自己行动失败,特意给她泼一下冷水吗?
冯薪朵追着那人的足迹已经走出太远了,她几乎翻越了半个城市,等她终于又踏过石桥来到伯爵府大门口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只是因为下雨,根本看不出来。她在对面的街角换回外套,拉掉脸上的黑巾,雨水顺着脖子淌进了衣领里,湿透了衬衣。
她拖拉着步子走进伯爵府的大门穿过前庭,连续三天都这么晚出早归,周围看守大门的亲卫已经习惯她这样了,甚至没有移动视线或是多问她一句,就给她打开了夜晚会关闭起来的第二道橡木大门,大门旁边有道小的侧门,只有个人通行的时候只需打开这道门即可。
亲卫拉开门锁,却无缘无故的回过头,跟她说了一句:“大人等您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