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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刺客(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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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的阳光晒透了清晨的薄雾,林间树叶上的露水滴滴答答顺着叶脉向下滴落,两匹疾驰的骏马从道路中央穿梭而去,带着阵阵狂风,把露水抖落一地。远处能看到高耸的磨坊了,风车在缓缓摇动,晨起的村民有些人已经走在路上,准备把粮食运过去研磨。
冯薪朵的马慢了陆婷两个身位停在分岔口的路标前面,一路狂奔的两匹马都静下来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但似乎还没较量够,站在地上刨着泥土。骑在马上的两个人也有些喘息,风吹僵了脸颊,陆婷捏了捏自己的脸蛋也不忘嘲笑一下输了的人。
“哈,说你是笨笨吧。”
“你耍赖啊,我都不知道你要干什么。”冯薪朵的发丝被吹得有些凌乱,她气得吹了下搭在脸上的头发,一边喘气一边用手揉着右边的肩膀。
先前还在得意的人看见她这动作赶紧凑了过来,“手臂又疼了?你刚才怎么不说啊?”
“你骑那么快听得见吗?”干笑。
“哦。”陆婷揉着脖子,样子像极了逃学被抓包的傻小子。
看她这副样子就想笑,拍了拍自己的手臂,“是我没说啦,没事,已经好差不多了。”
陆婷知道自己砍出来的剑伤是什么样子的,她挥斩的力气大且轨迹凌厉,当时要不是怕一下子把人伤得太重了危及生命,所以砍歪了点,可能就不是划伤的程度了。即使如此切得也有些深,就算是用陈佳莹的药敷好了,最后也会留下疤痕。
她翻开自己绑着皮革保护的左手,不过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就算是礼尚往来吧,也让她心理上感觉能平衡一点。
“你怎么啦?”冯薪朵俯下身子看着她发呆的表情。
“我砍得疼不疼?”陆婷的视线在她受伤的位置和她脸上来回游走。
“啊?”现在想起来问这个做什么,真的挺逗,“你在讲废话吗?疼啊。”她望了下天,又回过来看着陆婷僵硬的表情,“如果是笨笨砍的,也就不那么疼了。”
陆婷表情原本还很正经,听见这话脸上一抽,扭头走了,“我可没承认我是笨笨。”
“哼。”冯薪朵磕了一下马肚子跟了上去。
金色阳光下的阿切拉首府在远处看去显得干净又威严,四周被巨大砖石垒砌起来的城墙围住,高度大概有十几米,这样的配置要赶上王庭的内城了。按说陆婷当上伯爵的时间只有四五年左右,这么大的土建工程应该不是她这代完成的,至少从已经攀上青苔和风化痕迹的岩石砖上可以看出,至少已经有了几十年的历史。
正南的方向是阿切拉首府城市的正门,高耸的大门两侧挂着她家黑底银鹿的旗帜,壁挂的巨幅旗帜在秋风中微微飘动,显得十分霸气。
陆婷旗下的正规军穿灰色底的制服,锁子甲,标配重型步兵的方盾和长枪、佩剑,一伍之中还配了两个火枪手,这个比例不低了。这个时代的火枪其实并不怎么好用,装填缓慢射程不远,准心也很一般,真的打起来放不了几枪就被敌人近身了。所以她会按照这个比例搭配火枪手,为的是震慑和传讯。对,就是传讯,枪响的声音有时候比敲钟还来得清晰快速。
亲卫队回城也是需要交通管制和清路的,传令的骑兵昨天晚上就已经给城里的守卫安排好了,今天需要更严密的人流控制和治安巡检,确保不会出现太多聚集围观的事件。
这是陆婷伯爵府的所在地,因此她就算什么人也不带同样有概率会被人认出来,一定程度的乔装和低调是必要的。其实这点来说冯薪朵现在比她还要不起眼,根本就没人认识,说句实话没必要像自己似的包得那么严实。
再次戴上兜帽的冯薪朵觉得有些既视感,这种被包裹的感觉,和兜帽遮住阳光视线的质感,让她有些寻回了一个礼拜前的自己。只不过这次她没有蒙面,身边还有个人在。
陆婷身上带着自己亲笔写的通行文件,这还蛮搞笑的,自己给自己写个文件带着让自己的兵来检查,就像考试给自己写了个一百分似的。
再过一个小时就要到正午了,阿切拉首府的街道不像某些老城,路上都很狭窄到处是上坡,房子也建的错落凌乱,这里的主街差不多可以并排走三辆双排马车,所以就算中午到了街上的人多起来,看着也还算整洁。
主道铺了青石板路,马蹄踩在上面咔哒咔哒响。这城区被治理的不错,店铺丰满,货品琳琅满目,街上的商贩路人也显得笑盈盈的,至少没有像冯薪朵之前去的那个叫波佐利(Pozzuoli)的地方,看起来就不太富裕太平,晚上连她都不想出门。
这条路应该会一直延伸通往这里的政治中心——伯爵府,所以一会儿亲卫队就会再走一遍这条路,但那时候周围的人应该都会出来围观看热闹,以为能看到伯爵大人亲临。希望到那个时候她们不会在人群之中看到行为诡异的人,忽然掏出枪来朝着马队乱射。
“这是准备去哪?”冯薪朵在她身旁问道。
陆婷回过头,压低身子对她用口型说:“去吃饭。”
去干吗?冯薪朵一抻脖子,以为自己的眼睛聋了。这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人是月食的刺客,现在正潜伏在看似欢愉太平的市民中间,等着一旦认出她来就上前一阵枪林弹雨,结果她说先跑这么快来城里,要吃饭?
你还真是要逛街啊?!“都什么时候了还吃饭!”真的不可思议。
“那也得吃饭啊。”她回,“一会儿还得观察亲卫队入城的情况呢,难道在这里干站着吗?那不是更可疑了。”
要是这么说的话,好像也有点道理。
冯薪朵的马一路跟着陆婷在大街小巷里来回穿梭,她还是轻车熟路的,毕竟是她的城市。一路上似乎安稳,也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身影,可能最可疑的就是她俩这着装了。不过旅人很多都穿成这样,倒是也不算太显眼。
最后她俩在一栋三层的老旧建筑前面停了下来,马拴在马厩。
这栋老旧的建筑门口装潢倒是很讲究,铜制的招牌,雕花的橡木大门,招牌下面挂满了成串的大小提灯,造型不一样式各异,如果是晚上过来的话应该还蛮漂亮的。陆婷推开大门请她进来,门板打在门铃上“叮铃”一响。
“我们一会儿才准备营业。”正对大门的吧台里面站着个矮胖的大叔,胡子密得快把鼻子嘴都遮住了,他穿得整洁,脖子上系着有点发紧的小领花,眯着眼想看清进来的是谁。
其实陆婷是这家的熟客了,但她不想露脸所以拽着冯薪朵把她推了出来。
“我我我们是路过的。”随便说个瞎话你结巴什么啊,陆婷在后面无语的直拽帽子,然后又用手指顶了顶她的腰。“反正一会儿就营业了我们先在上面等,可以吧?”
大叔挠了挠下巴,感觉她后面的人身影有点眼熟,但没在意。“也不是不可以,坐楼下吧,下面暖和。”
冯薪朵这才环视了一下四周,顶棚上是深色的宽木拱形房梁,下面坠着高低错落的提灯,看来这家的风格就是这种。提灯摇曳昏黄的光把四周照的温暖而惬意,环境倒是很清幽温馨,四壁上挂着各种枯叶垂吊的装饰,显得秋意甚浓,很有格调。圆桌木椅和沙发的座位配置,相对松散,估计每层坐满了也就是七八桌的样子,配着桌上的烛光感觉还不错。
一楼左右两端都燃着壁炉,已经烧旺了,但这里是彩玻璃看不见外面,不太适合观察。
“坐楼上。”陆婷又怼了怼她的腰,轻声说。
“哦,我们……还是坐上面吧上面人少。”我的天哪这个理由蠢死了,刚开张哪儿不都没人吗,她自己说完都想掐自己一下。
大叔嘟着嘴摇摇头,“好吧,随意。我们厨房备好了以后会送菜单上去。”
“哦好好好,麻烦了。”尬笑。
陆婷赶紧拉着她的衣服就上了楼梯,刚一离开大叔的视线就回身一个眼刀。
“你不会说瞎话啊?”
“我说瞎话结巴!”冯薪朵一边手舞足蹈一边压低嗓音,声嘶力竭。
“看出来了。”陆婷开始觉得自己当初那瓶吐真剂真的白用了,一个刺客,说瞎话的时候会结巴,这个故事要是讲出去是不是能成为经典笑话。
她们上了二楼之后陆婷径直把她带到了一个窗边的座位上,把玻璃推开一条缝看了看外面。这里看过去正好能看到人群聚集最密的中央广场,那里的花坛中间设置了巨大的流水喷泉,是主路去往伯爵府的必经之地,那里相对宽阔,感觉会是月食选择的勘探点。而且这个建筑比外面很多商铺都要高,视野很好。
为了观察窗外方便,她们俩坐在了同一侧。
“你为什么要靠窗?”陆婷侧目瞥着聚精会神看着窗外的人。
冯薪朵觉得这个问题就像是问她,你为什么要用勺子吃饭?“我要找月食啊。”她知道下一句想问什么,于是补充道,“你坐这里不合适,打爆玻璃你脑袋就开花了。”
颦眉不展。“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也是目标啊?”
她回过脸看了看陆婷,又眨眨眼。“哦对哦。”然后又挥挥手,毫不在意地说,“没关系,都一样。”
“那你换过来。”陆婷手撑在桌子上,固执地说。
“都一样为什么要换。”冯薪朵蹭着身子靠在了墙角上,笑着把她拽着坐下来,“我都答应小四她们了,你别毁我信誉。”
说的冠冕堂皇好像无法反驳哦?陆婷不甘的翻了下眼睛,鼻子里出了下气坐稳在沙发里,开始研究刚被送上来的菜单。她七七八八的点了些东西,也没有问对方想吃什么,估计她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