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御坂烧豆腐

21、刺客（三）

　　第二天。

　　等队伍休整完毕，她们也没有起个大早就开始赶路，毕竟现在距离阿切拉的首府只有二十几公里的路程，即使慢慢走也没几个小时就能抵达市区。早上的时候陆婷和四粤两人在大帐里似乎有些争论，但那时候冯薪朵还没过去，只是在帐外听见了些许声响。最后当然还是陆婷的胜利，跟她争辩基本都是徒劳。

　　冯薪朵进入帐中的时候发现陆婷没有穿着昨天那套骑装，而是换了件不带纹章的便衣，身上裹着皮甲，外面套了一件深色的风衣，臂弯里搭着内侧加绒的斗篷，还是两条。

　　赵粤和林思意在帐里一个搓脸一个拧着袖子，显得很纠结。

　　“这是……怎么了？”她站在帐门口，今天梳回了之前习惯的发型，浅色的发辫搭在左侧，被她拽起来揉了揉发梢。

　　“没事，你进去把这套衣服换上。”陆婷用眼神指指桌上的黑色暗纹外衣，也同样是便装，没有任何纹章特征在上面。

　　“嗯……好吧。”冯薪朵不明所以，但让换就换吧。她拿起桌上的衣服，掀开后面的门帘去了内帐里。

　　她一边换着衣服，一边就听见外面的声音又高了起来。

　　“大哥你再考虑一下，现在月食肯定在采取行动，你这么单独出行太不安全了。”赵粤的声音有些严肃，她平时虽然有些时候性子急躁，但说话的语气还是比较和缓的，这次看来是真的有些着急。

　　“我们可没有不相信朵朵，之前在西行宫比划了一下，她身手确实不差。”

　　时隔多年被人称作朵朵，正在解扣子的冯薪朵差点没手一抖把衣服扯坏了，林思意这个人在她看来也是直性子又很会照顾人的那种人，天天见她把自己买的东西发给其他亲卫队的骑兵，这几天对自己也很客气。并不是因为当初她有意无意救了林思意的命，她能感觉出来，这个人就是愿意把所有她觉得好的都分享给喜欢她和她喜欢的人。

　　“你可得了吧，她当时要是拿了双手刃你屁股早被削了。”赵粤狠狠戳了她一下。

　　“那你厉害，可算见过能用剑弹开你子弹的人了吧？”

　　怎么说着说着就开始夸起她来了，冯薪朵在里面提着裤子哭笑不得，一不留神被绊到了，一屁股坐在陆婷床上。

　　“你怎么了？”陆婷在外面喊道。

　　“啊没事！”

　　“你快点换！”

　　“哦……”这是着什么急？

　　陆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们别操心了，这时候不跟着你们走才是最稳妥的，那么大的行军部队进入城市必然会引起骚动，这时候最利月食行动。你们该怎么走怎么走，我要从旁观察一下有没有可疑人物出现，我觉得公告发出去已经过了几日，月食差不多该派新人过来试探了。”

　　“之前派了满月都失手了，这次恐怕也不会是一般人吧？”赵粤说道。

　　“按说我如果没有出现在队列中间，这个人就不会动手。”

　　“但也不能靠常理来推断，”冯薪朵换完了衣服，掀开帘子从内帐走出来站在陆婷身边，“你的伯爵府月食都知道很难混进去，如果不在外面动手就变得更难了。即使你没有出现也有可能先做个下马威，扰乱人心。月食想要行刺可以用很多手段，只要你当场出现，出面袭击是下策，还可以用毒箭……”

　　“或是枪击。”陆婷接过了她想说的话，还真的是对月食的套路很清楚啊，“如果做到这个份上就是公开挑衅了。”

　　冯薪朵歪了歪头，“那要看月食用的是什么人。”

　　月食行刺的史上杀人灭门的事情也不是没有过，绝大多数刺客还是要用大家对“刺客”的标准理解来设想的，他们有些人的确已经扭曲的喜欢上或是依赖这个职业带来的一切了，无论是金钱、地位还是快感。月食秉持谨言慎行的行为准则，很少会教刺客去做多余的事情，比如目标是一个人却顺带灭他全家这种，但还是有人这么做了。

　　尤其是上弦月和满月这样的等级，他们杀人的手段和效率都很高超，因此也有那种会给自己树立形象，甚至比较手上人命数量的畸形做法。即使和他们并无交集，她也对此事略知一二，就算是民众也都知道一些可怕的传闻，这都不是什么秘密。

　　她对陆婷的选择既支持，又不支持。理性的说这确实是个好主意，按照她自己的设想进城这一路也很有可能被人伏击，至少是被盯梢。但如果只有她们两个人单独出行的话，也不是很安全。冯薪朵怀疑自己的身手和陆婷的战力吗？

　　曾经，她是一点都不怀疑的。可现在，她有点莫名的害怕。

　　冯薪朵侧过脸看着身边比自己高上一点的人，她的表情毫无波澜，就像当初第一面应对自己的时候那样，冷静且坚决。

　　如果你要是不怕的话，那好吧。

　　“我已经决定了，你们整队出发吧，我们在这里分路前往伯爵府。落日之前我们会从西门进入，如果到了那时候我和冯薪朵中的任何一人都没出现……”陆婷犹豫了一下，改了口，“不会有这种可能的，你们在西门等候。”

　　四粤面面相觑，始终不肯点头。

　　“放心吧，月食的习惯我很清楚，大哥不会有事的。”冯薪朵的表情微微含笑，看上去自信满满。

　　说到最后也不可能改变陆婷的决定，四粤也只能默默接受了。

　　她们离开大帐之后陆婷才转过脸，微微垂着眼帘看着身边的冯薪朵。

　　“‘大哥不会有事的’，是吗？”

　　“嗯？什么意思啊？”装傻。

　　陆婷却没有戳穿或是责备，只是哼笑了一声，笑得有些开心。她把手里的斗篷交给对方，说道：“走吧，我去带你逛街。”

　　逛什么街，非用这么调侃的词汇，就她们两个人单独行动冯薪朵还打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呢，什么叫逛街。你逛街的时候会手摸着兵器，眼睛四处瞟，却也不见挑选货品吗？冯薪朵是一点都不打算相信她这个描述，她要是真的带自己去逛街，她就是有病。

　　她骑在马上等着陆婷最后再跟四粤交代些琐事，眼睛还在不断搜索着四周的动静，亲卫队的兵马已经集结的差不多了，这时候场面多少会有些混乱，即使她的人在安保方面再心思细腻且熟练，也无法避免变换阵型时候的仓促和纰漏。

　　陆婷策马向她这边走过来，伸手遮挡了一下她的视线，“好啦，你再这么一直绷着神经不得累死啊？”

　　“那也比被放冷枪强啊。”冯薪朵眨眨她那双大大的眼，表情严肃的时候真的很难想象她是会和陆婷对着拍手，拍来拍去的角色。

　　“周围的林子离这里那么远都超过射程了。”陆婷用手指指四周离得老远的树林。

　　但她摇了摇头，“我听说月食已经用上改良的火枪了，只是我不用那玩意儿。”

　　虽说陆婷觉得自己在很多地方知道的似乎比她更多，还是不能盲目自信，留神点好。“嗯，我知道了，那还是行动谨慎些。”

　　“话说，他们走这条大路，那咱们去哪？”

　　“咱们也走这里，前面绕过磨坊有条岔路，在那里选择从城西入城。”陆婷矫正了马的方向，朝着北方，“要骑快马了，你行不行？”她笑道，语气里似乎带着质疑。

　　冯薪朵挑起眉梢，“哎呀，你是对我有什么误会吗，难道我们平时都只会走路吗？”

　　“唔……”陆婷笑意更浓了，“这条路的分岔口就是磨坊，后到的是笨笨。”

　　“什么东西？”冯薪朵以为自己的耳朵瞎了。

　　“就是说冯薪朵是笨笨。”陆婷话音未落就先她一步勒缰立马，身下的黑色骏马向前蹿了两蹿，离弦的箭一般用力踏着大地向前奔出，扬起的泥渍差点溅在冯薪朵身上。

　　她愣了一下赶紧驭马追了上去，深秋的风刮在脸上却不显得寒冷，她半是愠怒半是笑容的表情洋溢在脸上，在后面追着说到：“谁是笨笨，你才是！”

　　两道黑影穿过正在准备行装的亲卫队队列之间，她们模糊的听到似乎有人在议论，但骑得太快已经听不见那些人在说什么了，反正也是无所谓的事。

　　“长官，伯爵大人最近这是怎么了？”一个亲卫一边套着马鞍一边问旁边的林思意。

　　林思意伸出手指挠了挠太阳穴，撇着嘴意味深长地说道：“这里有问题，尤其是和某人一起的时候。”

　　亲卫叉着腰摸起自己的马鞍，“感觉跟枪骑统领大人念安琪小姐的信的时候差不多。”

　　眯起眼睛。“你小子怎么着，想虐我这个孤家寡人是吧？”

　　“哎不敢不敢，长官我去取缰绳！”亲卫怕自己被林思意的眼刀捅死，赶紧谄媚的笑着离开了她跟前。

　　虐我这个孤家寡人啊，林思意静下来深深吸了口气，眼睛望向了王庭所在的西南方。我说不再留恋此地，这怕是连我自己都骗不过去。林思意心里默默念叨着，脚下的马靴撵碎了地上的泥块，猛地踏地翻上马背。陆婷和冯薪朵的双骑绝尘已经在她视线的远方化成两个漆黑的墨点，在清冷的，略带雾气的远方渐渐消失不见了。

　　刺客和伯爵，这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的组合如今却如此和谐，甚至有些羡煞旁人的趋势。当初可是你错了，还是我错了？我觉得还是自己的错，错不该把旁人的话看得太重，错不该默默退缩。现在是不是说什么都晚了，如果有机会我还是想再问上一句。

　　林思意眯起眼睛，脸上带着苍凉的笑意，这副正经的表情似乎不太像她，毕竟平时都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但她捋了捋短发，很快恢复了神色，驱马指挥整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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