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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杀与被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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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一起出现在楼下餐厅里的时候林思意、龚诗淇和陈佳莹三个人已经瘫在餐桌两侧了,都在哼唧这饭到底能不能吃得上了。尤其是小十七,有一种已经被饿得泄气的质感,脸搓在桌板上见到陆婷进门都没有起身。
不过私下里她们见她好像都是不讲究规矩的,这点冯薪朵也是甚为好奇,因为贵族她也大大小小见过不下百人,陆婷这样清白又正直的人她没见过几个。
“这饭还能不能吃上了赵奥!”林思意靠着椅背头仰在靠背上望着天花板,心里想着这餐厅的房顶为什么不画点好吃的呢,画老头小孩儿之类的干什么。
她翻倒的视线里先是路过了瞥了她一眼的陆婷,后是路过了目不斜视没敢看她的冯薪朵。林思意一激灵从椅子上坐正,冯薪朵以为她是看到陆婷才弹起来的,没想到她第一句话就叫了自己的名字。
“冯薪朵,那个……大哥跟我念叨了。”她郑重其事的站起身,“谢谢你啊。”
这是第二个跟她道谢的昔日敌人了,虽然还没适应这种对话的内容,她姑且比昨天听陆婷说的时候反应小点了。她摇摇头,也没有回什么,客套或者接受她都觉得说不出口。
陈佳莹的视线一直跟着陆婷,直到她坐在餐桌的正座上,然后又看了看跟在她后面出入的冯薪朵,对方没有跟着坐在正座右手边的位置,那个地方都是给信任的亲信留的,平时坐在那里的不是赵粤就林思意。
但陆婷却主动跟她说了句,“就坐这儿吧。”
陈佳莹的眉梢挑了起来,看来自己昨天说的问题并没有影响陆婷的态度,也对,她其实从来都没有听过谁的话,谏言和拿主意是两码事。自己也不是对冯薪朵依然抱有什么敌意,但是昨天晚上的来信大家都读过,如果拿陆婷的安危和她的比,所有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所以陈佳莹看着对面的人,拿起手中的茶杯抿了一口,若有所思。
“来啦!做好了!”门外传来赵粤欢愉的喊声,她手里举着个大托盘连跑带颠儿的来到餐厅,将两个饼放在了众人面前。
如果忽略掉饼上面碳化物状的不明物体那应该还是能看出来是披萨的,只不过为何在饼皮上感觉到了酥脆掉渣的质地呢?赵粤自豪地挺起胸膛,面粉蹭得衣服白花花的。
“你这个……做了一上午?”林思意趴在桌子上仔细研究了一下饼的外观,皱着眉头问。
赵粤讲究地摇了摇手指,“这个火候有多难把握你是不知道了。”
“我感觉我能看出来。”林思意撇着嘴,“火。大。了。”
“你说什么?”眯起眼睛用缝隙里的余光看人,真的蛮有震慑力的,赵粤伸出手摁着林思意的脑袋,“小心我拿饼飞你。”
“那我知道了,这是暗器!”
“你们到底吃不吃。”
“吃!”小十七已经啃了一口了,“嗯……嗯!”还真的听到了酥脆的口感,她挤眉弄眼的用手接着饼皮的碎渣,表情难以言表。
“怎么样好吃吗?”赵粤问过来的时候,陆婷和冯薪朵都戳了一块尝了尝。
原来贵族的生活里还会有这种插曲,冯薪朵是没有料到。
“好吃。”
“不好吃。”
不擅谎言的陆婷,和诚实的冯薪朵在同时发声,两个人的声音叠在了一起,却因为字数不同没有显得很同步。说完以后两人莫名的对视了一秒钟,嘴里的馅料发出了“嘎嘣”的声响。
“那不好吃!”
“好吃吧……”
呃。完了,又没统一口径。一个人举起杯子喝起了水,另一个捋了捋自己短短的发辫。
嗯……赵粤觉得自己很挫败,“我这可是严格按照安琪写的步骤一步步做的好吧?”
“你要知道这跟做饭的人天赋有关。”陈佳莹用刀扎着披萨皮,结果披萨竟然裂了,“哇,真是有一种饼干的特征,佩服佩服。”
只有小十七还在坚持不懈的啃着饼,但她也面露难色跟陆婷说道:“大哥,我能再去厨房点点儿饭吗?”
结果这句话的尾音还没落地,门外“哒哒哒”地跑进来个身着黑色骑装的骑兵,阿切拉伯爵的亲卫部队都和她一样身着黑底服饰,亲卫的两肩绣着攀延的银藤,和她背后围绕雄鹿的纹饰相似。区别亲卫所属可以看单肩披风的配色,蓝底黑衬是枪骑队,紫色是剑骑队,而这个正奔向门口的骑兵,披肩外侧是红色的,这是由龚诗淇负责统领的常备部队,同时也负责日常传令。
骑兵停在门口,见屋子里的诸位大人正因为两个饼你推我搡,还是愣了一下。
“长官。”骑兵指的是龚诗淇,只有对直属长官才会这么称呼,否则就直接称呼大人了,“诸位大人。”
骑兵将快传的纸卷交到小十七手里,然后退了两步回到门外。
她扫了一眼纸卷上的文字,发现刚才还在塞饼的几个人此刻也都正了脸色,都在盯着自己手中的东西,也包括与此事严格意义上并无干系的冯薪朵。
“念吧。”陆婷没有要避讳冯薪朵的意思,毕竟刚才已经和她都说明了,虽然这件事不希望她承担什么责任后果,还是觉得她有权知道些内容。
“卡伊瓦诺侯爵要约见两郡交界之地,还在之前会面的地方。”小十七一改平日的俏皮模样,也显得有些严肃,“大哥,他带兵了。”
陆婷抱着肩靠在扶手椅里,“情理之中。”
“要干架?”赵粤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冷冽,语气甚至有些笑意,没有谁是在期待血肉与兵戈的碰撞,但如果对方找上门来而且还把自己的阴谋强加在她们家头上,这就有点不能坐视不管了。
陈佳莹用茶杯挡着脸,视线从对面的赵粤身上回到陆婷这边,微微颦眉。
坐在众人中央的“大哥”没有立刻回复,因为她瞟了一眼身旁的冯薪朵,此刻正目不斜视的盯着自己面前的桌面,仿佛桌上的木纹能看出什么门道。“如果可以的话不干架是最好的,”毕竟没有人想无缘无故损兵折将,“但对方是找上门的,不用客气。”
“秃老头想害我不成还没完了。”林思意手里的餐刀被耍出了花,仰靠在扶手椅里对此事颇为不忿,自己差点被毒血崩而亡,现在恶人反而先告状把脏水污到陆婷头上。“不用那么复杂,动用那么多人,我跟他比武审判。”
比武审判,这条不靠谱的法则至今还尚未被废除,侯爵那边倒是也不能拒绝这种判断正误与罪名的不公手段,手段虽然的确不公,在这件事上不失为一个有效的办法。如果林思意真的提议比武审判,对方有很大概率是会接受这种提议的,一是不接受的话有悖大贵族又是军阀的身份,二是他一开始不就打算除掉她来断陆婷手足。倘若他输了他便无言以对,倘若他赢了,自己伤亡之后他也大概不会再继续纠缠下去,最初的目的已经达成。
赵粤一个糊披萨差点盖在她头上,用手用力戳了戳她的脑袋,“林猴子你有病啊,他肯定会叫代理骑士出来好吧。我替你去。”
“不要你替,他出谁我也不怕,那么多废话烦得要死。”
说到底她不是真的嫌烦,她只是不愿事情跟自己有关还要牵扯到其他人,牵扯到陆婷的清白,虽然这事她也很无辜,挑事都是在对方,但是以她的名义才会有的这次会面不假,如果不是这样也就不会给对方捣乱的机会。再者说,自己招谁惹谁了就被下毒,她也一腹的窝囊火没地方撒呢。
“行啦,出的什么馊主意。”陆婷一块黑香肠扔过去差点砸中林思意的脑袋,如果砸中了可能真的就不用比武审判了,她现在就直接退场了。“还按我之前说的安排,一个小时后出发,这次小十七跟着一起去。”
“哇!”龚诗淇站起来的时候身后的椅子都飞出去两米,“我终于不用看家了!”她觉得自己是不是兴奋的有些不宜时宜,毕竟刚才还在讨论那么严肃的话题,但回过脸见陆婷正对她笑得温和,像是看到自家孩子终于能自己骑马的时候那般欣慰。
面对来袭,在场的人气氛其实还算愉悦,没有像冯薪朵想象的那样如临大敌,不知是她们对自己对陆婷的决策真的有十分把握,还是见多了敌我已经有了老手的坦然。她侧过脸看着面露微笑的陆婷,看不透这份从容到底从何而来。
但她知道自己上次这样看着同伴说“你不用当刺客”的时候,也笑得这么洒脱,所以自己没资格讨厌她这么逞强,与其说是“讨厌”,不如说……
陆婷的视线回到她身上的瞬间,冯薪朵思想放了空,没有再想下去。
“大哥,你是怎么安排的?”陈佳莹只是医师,对敌要怎么做之前她们是怎么商量的她并不知情,作为她这个身份只需要担心这些决定执行了以后,自己要接手多少伤患要处理多少断命的尸首。从这个角度出发,她大概是在座最不愿意看到征战场面的人,无论输赢,无论是为何而战于她而言都只有落寞。
赵粤的手腕,林思意的膝,还有大哥那副老腰,哪个没有伤过,哪个不是自己一边在旁边骂骂咧咧一边动手治疗过的。跟在座的人相关的事她尤其看不得,最好一辈子都让自己派不上用场才好,她不担心自己的药没地方用,毕竟她什么药没做过。
赵粤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林思意觉得自己膝盖又疼了。她俩用眼神跟对方瞟来瞟去,每次出战她们好歹还有份胜利的喜悦或是劫后余生的快感,回来之后闷闷不乐的只有医师这个人了。现在医师一脸“你们又要搞死我吗”的冰冷表情,吓得她俩赶紧退场。
“我……我们先去准备一下。”赵粤扯着林思意的衣领。
又想闪人。陈佳莹的眼刀“刷刷”飞过去,甩了她俩一脸。然后迅速扭头对自己旁边还保持着振臂动作的小十七张口说道:“龚诗淇你给我站远点知道吗,第一次上场别到处乱窜,弄坏了自己我要给你扎针了。”
龚诗淇立马抱紧自己往后退了几步,“不不不,呵呵姐我错了我一定注意安全!”
“你放心吧我们会挡着她的!”三个人紧紧抱住了对方。
“你们也不许瞎搞!”陈佳莹气得拍桌。
“哦是是是,我们会龟壳神功的!”龟壳神功,冲锋藏在后面这种事也就是说说。
也就是说说,陈佳莹也懂,所以只能气得鼓腮,一边唠叨着“你们就是骗我”,一边推着她们去准备自己给行军部队配的医药物品。她问出话的时候看见陆婷并没有回答她的意思,反而接连瞥了冯薪朵几眼,于是也适时的走开了。
偌大的餐厅,十个座位的长桌,就还剩她们两人和桌上支离破碎的黑色披萨饼。
午后的阳光显得比早晨的昏黄些,一排落地窗在冯薪朵背后透着光芒,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盖过浅色木纹的桌面。
“所以你是怎么安排的?”冯薪朵接着刚才的话题,又问了她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