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了个小丈夫》藤呀缠树

9、第 9 章

　　吃过晌午后，张老头拖拉着狗蛋儿去往私塾，狗蛋死活不愿意去。死死扒拉着大门就是不松手，张老娘还在苦口婆心的说着读书的好，但是九儿看不下去了，上去掰狗蛋的手指。
　　抓着门的手本就费力，指尖儿都泛白了。偏这臭婆娘还上来帮忙，气的狗蛋儿张嘴就骂，“臭肉娘！你给俺滚开！”
　　好你个狗东西，姑奶奶今儿非得让你去不可。手中使力，一根根儿的掰开手指儿，嘴里还不忘说道“乖啊，读些书认得字儿，人就聪明了”
　　狗蛋儿才不听这臭婆娘诓人的话，干嚎着，“俺不去读书，俺不要去，啊——娘，快救救俺啊...”
　　看着女儿那板了命的不去，张老娘心头想着“要不就不去了吧？女孩子混在男人堆里像啥话，要是被发现了身份后果不堪设想，那还不如就让她老老实实的在家的好”
　　“给老子的，听话！今儿你要不好好的去，别怪爹拿棍子抽你！”慈母多败儿！张老娘想啥，他还能不知道。看老伴儿犹豫不决的样子，大声说道，“读书是为她好！就这么个孩子，以后咋俩要是不在了，她混的好些，咋俩也安心。你这当娘的可不能犯糊涂哩”
　　是这么个理儿，再怎么扮做男人，难不成还真让自己女儿跟个男人一样天天守着地儿下着苦力过活？想明白了也跟着九儿掰着狗蛋儿的手指头。
　　狗蛋儿声嘶力竭的咆哮着，“不去——俺不去——娘唉——你好狠的心啊——爹——你不狗蛋了啊——”
　　然而在场的三人都没把她的话听进耳里，尤其是九儿分外卖力的拉扯着，推搡着。自己大字不识一个，从小就羡慕能读书识字的大哥，也曾求着爹娘让自己跟着哥哥去学堂，到底是爹娘不爱的女儿，又怎会浪费钱财让自己一个女娃去读书识字。未能如愿的梦只能寄托在自己小男人身上，深知读书的重要，任狗蛋儿怎么哭闹都没有一丝的心软。
　　“臭婆娘！你个臭婆娘！娘啊——不去...”这下狗蛋儿是真哭了，脚下踩实了的硬土也被脚底子磨出了浅坑。一手费力的挣脱着阿爹抓着的手，被掰开的手乘机抓住臭婆娘胸口，两眼噙着泪恶狠狠的道，“俺不要你，你走！”
　　狗东西！胸口的肉被狗蛋儿一把抓得生疼生疼的，偏这狗东西紧拽着衣服不松手，连内里的肚兜儿也一并抓着。光天化日的，阿爹还在呢！羞死个人了！用力拍着狗蛋儿的小手，真是死活不放。
　　张老头一看这架势赶紧别开眼，心里也窝火，三个人拉个孩子都拉不动，松了狗蛋儿得手就要去拿棍子。
　　张老娘又赶紧帮着九儿拽衣服，心里也被狗蛋儿整的烦躁，火气一上来给了狗蛋儿屁股蛋儿一巴掌，十足的用了力。
　　痛的狗蛋儿“啊”的一声松了手一个闪身躲开抓自己的手，摸着屁股哭嚎着一边跑一边回头看身后追着的人。看着阿爹手里提着的大棍子，吓得脚底一滑摔了个狗吃屎。道路泥泞不堪，挣扎了几番也没能爬起来，眼睁睁的看着阿爹气势汹汹的大步走来，心里绝望又悲凉。
　　完蛋了～

　　最后还是哭哭嗒嗒的抽咽着一步步走去学堂，张老头也没惯着她，一路上手里的棍子就没丢过，就怕这小祖宗半道儿跑了。
　　学堂就安置在宗族祠堂里，大门对着的就是张氏一族老祖宗的牌位，进门右手边的大厢房就是先生教学之处。这位先生也是张氏族人，按辈分狗蛋儿还得叫声舅姥爷哩。
　　狗蛋儿跟在她爹屁股后面，进了大门儿磨磨蹭蹭的，好奇的张望着四周。这祠堂自己还没来过，总嫌这儿阴深，怕人的很哩。这学堂还设在这儿，不就成心得跟自己作对嘛。讨厌！烦死了～
　　“狗蛋儿！”
　　咦？谁在叫俺？
　　“这儿！”
　　寻声望去原来是壮实，想来也是跟自己一样来入学的吧。“你也来读书哩？”
　　唉～壮实深深的叹了口气，愁眉苦脸的抱怨道，“俺爹逼着俺来的，俺一点儿也不想读书”拉着狗蛋儿坐在祠堂门口的门槛上，撑着凹陷的脸颊说，“俺们家又穷，读书太废钱了，这入学交的钱还是阿爹去借的。刚才先生说了，还要买笔墨纸砚这些”说罢又重重的叹了口气。
　　狗蛋儿同样撑着脸闷闷不乐的说，“俺也愿意读书，读书有啥好的”将右手的袖子撸了上去，伸给壮实看，“你看，俺还挨了一顿揍哩”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又故作老成的叹了口气。只道是好日子到头了哩……

　　张老娘送爷俩出了门便叫上九儿一同再去后山里转转，这下了几天雨山里的蘑菇该是多哩。估摸今儿雨才停，大概是没啥人上山，婆媳俩在山脚下就了几朵还未开伞的鸡枞。九儿扯了把野草垫在背篼底部，以免碰伤了蘑菇，不然品相不好还得少卖些钱哩。
　　张老娘打算俩人分开找，这样也能寻的些蘑菇。九儿不好意思的拂了拂鬓角的须发，略显小声的说着，“娘，俺能跟你一起不？俺有点害怕哩”上一回有老牛和狗蛋儿跟着，倒没觉得有甚怕的，这下突的要让自己搁这人生地不熟的山里走，自己还没那么厚脸皮说自个胆大哩。
　　“哎呀，是娘想的不周到”这闺女才嫁来多久哩，自己也是脑子发昏嘞。“你啊，就跟在娘身边，娘带你认认窝子，往年啊一上山咱就先去看那窝子长没长蘑菇，捡的多些咱们就拿去城里卖”
　　“阿娘，这蘑菇能卖个啥价哩？”九儿就在张老娘身边几步远的跟着，时不时的拿着枯木枝扫一扫那些生的茂盛的草丛，试图能从里找得些蘑菇。
　　快速的扫视着周围儿一圈，不假思索的回道，“这蘑菇啊就这个把月有，往年俺跟你阿爹有次运气好，捡了一背篼的鸡枞。俺俩呢也不在镇上卖，下了山就往城里跑，你猜卖了多少？”
　　“阿娘，就别卖关子了，卖了多少钱哩？”当真是好奇的紧，在娘家时阿爹一家人不愿跟村里人上山找蘑菇，道是有那功夫不如早些下地多挥两把锄头。
　　张老娘转身向九儿伸出手比着五指，看了看左右小声说，“五个大洋哩！五个！”说完看着九儿一脸吃惊的表情，继续说道，“你啊别不信，咱山里人到了季节只管漫山遍野的找来吃就是，那城里人能跟咱这农民一样？这玩意要是在镇上卖那得少一半的钱哩”
　　乖乖！这般值钱哩！一想到这么多年是错过了多少发财的机会啊，心疼的心窝子酸酸的！听了阿娘的话心下振奋，嘴里忙不迭的说道，“娘，俺们快些找，莫让别人登了先”手里的枯木枝往草丛里探寻的更勤了，眼睛仔细的寻找着任何的可疑迹象。
　　张老娘也不回话了，一想到钱就两眼发光，估摸着这俩婆媳是不捡一背篼的蘑菇是不打算下山哩。

　　交了学钱还不算是正式入学，教书先生让他们先在门外等候，今儿收的几个孩子还得正式的拜师方能入学。
　　张老头和壮实他爹李老四蹲在厢房外的台阶上聊着家常，俩孩子就斜对面安安静静的坐着，若是脸上没那生无可恋的表情就好了。
　　李老四是个不抽烟的，蹲在地上抱着手看了眼抽烟的张老头，又看了眼自己那乖巧的小儿子，犹豫着开口道，“老张头，你也知道俺家穷的很，大儿子走的早，俺就剩这么个小儿子了，俺不能不为他打算啊”
　　吐了口烟，看向坐在儿子旁边的壮实，那娃是个老实孩子，就是瘦的很。俩孩子同岁的，壮实那娃还矮了狗蛋儿半个头哩。心下可怜，老四也是个苦命的人啊，大儿子在城里码头搬货，被倒下的货物活生生的砸死了。婆娘好不容易怀上这娃给老李家续了根儿，结果生下娃大出血死了。
　　李老四见老张头没说话，心下犹豫不决，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出口。
　　余光瞥见旁边人为难的样子，心下明白了过来，开口道，“咋俩大半辈子的弟兄了，有啥困难你说就是，能帮的俺也愿意拉把手”
　　“俺是要给你借点钱买套笔墨给壮实”
　　“就这事？这钱俺借你就是，知道到你家困难，俺也不急着你还……”

　　手肘撞了撞发呆的壮实，神秘兮兮的说着，“俺觉得你爹跟俺爹肯定在说啥不好的事儿”
　　“嗯？”壮实不明就里。
　　“你傻啊！没瞅见他俩蹲那儿小声说着啥吗？”狗蛋儿正要准备悄悄摸到他爹身后偷听，他爹一个眼神射来，吓得狗蛋儿老老实实的继续坐着。
　　屁股坐在这窄窄的门槛上，时间长了屁股都嘛了。挪了挪屁股蛋子，依旧坐着不想起来。
　　唉，这教书的还要整啥哩？！一看就是那种假正经的样子。俺的刺泡果啊——别被臭婆娘吃完了吧？后悔出门没抓一把在兜里，等回去了说不定就没了哩。保不准就是臭婆娘吃完的...

　　“嘿，起来了”这狗崽子，坐门槛上也能睡着，倒栽倒地也磕不赢。张老头突然有些担心这娃上课能否好好的听教。
　　狗蛋儿被他爹给摇醒的，睁开朦胧的眼，脑子迷糊的分不清这是哪里，上午还是下午？过了一天了？恍若隔世的感觉让狗蛋儿心里既迷茫又不安。
　　“睡迷糊了？”满是老茧的大手拍了拍狗蛋儿嫩嫩的脸蛋儿，扣了扣那眼角的眼屎，轻声唤着，“还不快回神？先生让你们进去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