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了个小丈夫》藤呀缠树

6、第 6 章

　　九儿背着狗蛋儿赶到娘家时家里正在烧火做饭，在篱笆院外把人放下，正要开口时背后有道声儿传来。
　　“大哥”九儿喊了声便没再说其他的，牵着狗蛋儿得手摇了摇说，“狗蛋儿，这是俺大哥。”
　　狗蛋儿笑嘻嘻的叫了声“大哥”。
　　这大哥便是徐家的大儿子徐阳，看着带着小丈夫回门儿的九儿，自知对不住这个妹子，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得默默的上前推开篱笆院门。
　　咦？这人哑巴？拉了拉臭婆娘的手悄声问道，“你大哥是个哑巴？”
　　九儿没回话，拉着她往里走着。

　　隔了几日再回到这个熟悉的家，大致的摆设还是跟原来一样，只是这家里再也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地了，九儿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站在堂屋门口看着厨房里阿娘和嫂子有说有笑的忙活着，心里顿时涌起一股酸涩。阿娘从未这样对自己这样笑过，记忆中...记忆中只有干不完的活和娘只爱大哥的场景。
　　九儿苦涩的笑了笑，落寞的转身走到阿爹身边坐下。
　　徐老头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
　　狗蛋儿坐在一旁的竹椅子上，嘴里磕着南瓜籽看着这一大家子，心里是止不住的犯疑“这女儿回家咋大家都不高兴哩？好奇怪的一家人”

　　这姑娘家啊大多数十五六岁就嫁人，像九儿这般长的好看身材又好的姑娘按理说应该早就嫁人了。这事啊还得怪她那重男轻女的老娘，都是自个儿身上掉下来的肉，偏偏就独爱那大儿子。
　　那几年往徐家提亲的不少，奈何她娘挑挑拣拣的嫌弃男方不是穷就是彩礼给的少。毕竟家里穷，得靠女儿的彩礼钱给大儿子娶媳妇儿。再加上她这大儿子眼光高的，一直没碰到自己中意的姑娘。俗话说好物经得住压价，自己大儿子不急她这个做娘的也不急，也好再挑挑那些来提亲的人，哪家给的彩礼高就把女儿嫁给谁。
　　就这么一直拖着，她大哥二十了才瞧上一个中意的姑娘。这对眼了就慌着成亲，这给老娘急的哟！这时的九儿都已经十八了，再加上摊上这么个老娘还有谁敢来提亲？
　　女方那边也是给弟弟凑钱娶媳妇儿，自己儿子也是慌着将姑娘取回来，刚好狗蛋儿他们家来提亲，一翻讲价还价二两银子便将九儿卖了。
　　九儿她娘嫌钱少，要不是儿子慌着闹着要娶媳妇儿，不然还不一定轮的到狗蛋儿家捡着了这便宜。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回哪门子的门！九儿她娘端着碗吃着饭也不妨碍她对着九儿和她那小拖油瓶一个劲儿的翻白眼。看见狗蛋儿夹了一块猪油渣可把她心疼坏了，见狗蛋儿还想夹，一把用筷子打在那小手上，“咋？趁吃趁喝的，还尽逮着好的吃！”斜着脸白了眼狗蛋儿，“没教养的东西！”
　　“娘！”再不待见自己又何苦为难个孩子。
　　“别叫俺娘！嫁都嫁出去了还回来做甚？打秋风啊？！”将那碗猪油渣端到了大儿子面前，“儿啊，你快些吃，别让那小杂种吃了”
　　徐阳看着老娘的一番做派只觉得脸上无光，尴尬的想找个洞钻下去，自己新媳妇还在旁边看着呢！徐阳看了眼九儿倒也没说什么，只顾着埋头吃饭。
　　“臭...媳妇儿...”狗蛋儿扯了九儿的衣服下摆。她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哪见过这种场景，哪见过这般待人的礼数。她想还手，想撒泼打滚，想让这老婆子也尝尝这打手的滋味。可这是臭婆娘家里，是她的娘，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坐在上方的九儿她爹那张老脸通红，不知是羞得还是气的。一巴掌拍在桌上“啪！”混浊的老眼来回看了眼在坐的人说，“九儿回门是定亲那日说好的！我自己女儿怎么就不能回来了？！”说完，饭也不吃了转身出去蹲在屋檐下抽着旱烟。
　　“你给谁拍桌子呢？！”嘿！这老不死的要翻天啊，居然敢在自己面前拍桌子？！行啊，能耐了是吧？
　　九儿她娘也是一把放下碗筷踢开了凳子冲着老头儿一边走一边骂，“老不死的，你大白天的抽风啊？！”手指不停的戳着老头儿脑袋，吐了爬口水继续骂“你她娘的撞邪了还是脑子有病啊……”
　　老头儿是个妻管严，平日里都是沉默寡言的。今儿也是头一遭的大了胆子敢替女儿说了两句话，这下又跟缩头乌龟似的不吭声。

　　欺负人！这简直比恶婆娘还要恶毒！狗蛋儿内心气愤，拉着九儿就要走。
　　“狗蛋儿，等下”抹了把脸上的泪，看着这个生了自己跟自己有这血脉牵连的人，狠了心哽咽的说道，“既然娘不待见俺，不喜欢俺，自己这个做女儿的以后都不来了，永远都不来了！”说完脸上的眼泪流淌的更加汹涌。松了狗蛋儿牵着的手，双膝跪地，“爹，女儿不孝，往后不能孝敬阿爹了”给老俩口认认真真的磕了三个响头，起身，不舍得看了眼满脸皱纹，头发花白的阿爹，“阿爹...”
　　老头儿低着头摆了摆手，“走吧，俺这个当爹的对不住你，走吧...走吧...以后都别来了。”终于抬头看了眼九儿，通红的双眼又看了看狗蛋儿说道，“九儿嫁了你...你以后要对她好...长大了也要对她好...你是她男人，是她唯一的依靠，更是她的顶梁柱。”
　　狗蛋儿抬头看了眼九儿，拍着胸口肯定道，“俺一定好好对她，有俺一口吃的就有她一口喝的！你放心，俺说到做到。”小手寻了九儿的手牢牢地的牵着。她觉得此刻的臭婆娘可怜极了，自己心里也跟着难过。
　　“爹...”九儿不舍的看着这个唯一把自己当女儿的人，这个会悄悄给自己糖吃的人，会在自己难过的时候给自己讲故事的人。这是这个家里唯一给予自己疼爱的人啊。看着阿爹花白的头发，九儿心里像针尖扎一样的疼。
　　老头儿没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要走赶紧走，看着就烦！”九儿她娘叉着腰满脸不耐烦。回来做甚？影响俺们一大家子吃饭，“呸！”
　　“行啦！还说啥哩！”老头转身回了屋里，不愿再搭理这个跟自己过了大半辈子的婆娘。
　　九儿最后又看了一眼这院子，决绝的转身牵着自己男人走了。

　　回家的路上狗蛋儿一直不敢开口说话，她也不知道怕个啥，就觉得自己最好是闭嘴赶路就是。
　　一路上这眼里的泪水儿就没停过的溢出来，衣袖擦的眼皮红肿，脚下一刻不停的走着，只想快些到家躲在屋里好好的哭一场。这十几年来在家里受的委屈全都一股脑的冒了出来，一遍遍的告诉自己没事了...以后都不会再讨娘的嫌了...再也...不用回去啦...阿爹……
　　九儿走的快，狗蛋有些跟不上，好几次绊着脚差点摔了。
　　实在是不行了，拽着臭婆娘的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俺好累，能休息会儿不？”
　　看着狗蛋儿瘫坐在地上一动不动，这才清醒了些。难得狗蛋儿一路跟着不吵不闹的，是自己忘了顾着这么个人了。快速抹了把脸上的泪，蹲下身抱着狗蛋走到路边的大榕树下坐着。取下身上挂着的竹筒打开看了眼，还有一小口水，自己没舍得喝都给狗蛋儿喝了。
　　喝完水，掀起衣服的下摆胡乱的擦了把头上的汗。看着臭婆娘打湿的鬓角，想了想还是站起身用自己的袖子轻轻的摖试，顺带抹了把九儿的眼眶安慰道，“不哭了，你哭起来一点儿都不好看，他们不要你，俺要你，俺们家稀罕你。”臭婆娘好可怜，自己爹娘都不要她。想着自己还天天气她，瞬间觉得自己就是个大坏蛋，坏透了的那种。
　　听着狗蛋儿的话，好不容易停下来的泪又开始涌出来了。一把抱住站在身前的小人，靠在她胸口哭出了声儿。幸好还有狗蛋儿，还有狗蛋儿爹娘，幸好还有自己一个容身之地...还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家。
　　自己一个女人这辈子就靠着狗蛋儿了，看着眼前的小男人，她盼着狗蛋儿快些长大，快些长成顶天立地的大男人，快些长成她能依靠的顶梁柱。

　　咕～肚子传出一阵响声，摸了摸肚子撅着小嘴，“臭婆娘，俺好饿，俺都还没吃饱哩。”晌午那顿饭就吃了两筷子就走了，早知道自己就该厚着脸皮吃饱些。
　　九儿也饿啊，从早上一直走，然后没吃上两口饭又从娘家往回走，这一路都是在翻山越岭的。看着狗蛋儿饿的苦兮兮的，心里亦是愧疚万分，要不是跟着自己走着一遭，哪能饿着肚子还在赶路。现下也没得法子只能硬着头皮饿着肚子，只希望能快些到家。
　　拉了狗蛋儿起来准备走了，小人耍赖不肯走，叫嚷着，“俺脚好痛，俺没力了，不走，俺不走了。”
　　九儿无奈只能哄着，“咋俩现在都是又饿又累，你要是不走天黑了就只能喂狼哩。”
　　狗蛋儿哭丧着脸，她真的好累好累，还不知道要走多久才到家，早知道俺死活不来。可一想到自己不来，臭婆娘被欺负了也没人知道，想来想去干脆不想了。“扭头望着臭婆娘问，“咱们还要走多久啊？”
　　九儿不忍心告诉狗蛋儿还要走上差不多两个时辰，只是牵着她小手说，“走吧，没多远了，回家俺给你烙肉饼子吃。”
　　想着肉饼子又觉得自己能走了，今儿个就吃了块猪油渣还被打了手，回家俺要吃个痛快！“那你得多烙些肉饼子，俺要多吃几个，你也要多吃几个...不过你不能抢俺的...俺要吃的饱饱的……”
　　九儿终于笑了笑，摸了摸狗蛋儿的头，“好，俺不跟你抢，你啊吃的饱饱的，乖乖的，俺天天给你烙饼子。”
　　“呃，也不用天天烙饼子，俺又不天天吃。”扣了扣脸上被虫子叮了的包又说，“俺娘说了，喜欢的东西一个劲儿的吃是要腻的。”
　　“那你喜欢吃啥？”
　　“嗯...俺还喜欢小鸡炖蘑菇，蒸的肉包子，还有嫩豆腐……那你喜欢吃啥？”
　　“鸡蛋，俺喜欢吃鸡蛋哩”
　　“这有啥好吃的，天天都能吃”
　　……
　　因为啊没吃过几次鸡蛋，家里穷，有啥好东西都是给大哥吃，也就只有阿爹会悄悄的摸出怀里藏着鸡蛋给自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