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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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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琉双眸泛红,隐隐陷入魔障。即使是与她对战的景衍也因她的速度太快而看不清她的状态,更不用说台下观众了。
林琉手下招式愈发狠绝,景衍眉间微蹙,似乎觉察了什么,在不断的防御中,他终于动了。先是左右躲避,接着步伐轻盈若飞,渐渐地他施展起更精妙的匿迹之术,每当林琉在某点出现,几乎同时他就会在她不远处出现。林琉双目放大,下意识仓惶躲避,身形继续消失在台上,然而景衍紧追不舍,甚至有越来越近之趋势。
双方腾挪转移你来我往间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比试台上的局势一时间难以捉摸。
台上只有两道视线捕捉不及的影子,还持续了这么长时间,不少观众觉得无聊,抗议起来,就连裁判也在考虑是否要叫停这场无休止无意义的追逐战了。
终于,景衍迫近了林琉,趁她来不及后退,手刀一砍,目标竟是她的脖颈,林琉仓惶避开,但不知景衍是怎么想的,先前还木讷发呆的家伙,一旦发起狠来,居然让她招架不住。景衍战斗经验丰富,让自信满满的林琉慌张起来,立即爆发潜力消失遁逃,可是景衍却十分有耐心地跟上她的身影。迟迟甩不开对方的林琉有些心急了,她到底对敌经验不足,之前的比赛能赢除了运气好没遇到几个强劲对手外,更多的是凭借她偷袭的流氓手段,一旦遇上景衍这种软硬不吃的硬茬就无可奈何了。
林琉皱了皱眉,心下一狠,以二阶灵士之身使出了三阶风系攻击术,大有破釜沉舟之势。景衍果然没有再欺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仿佛对即将到来的攻击毫无所觉,观众台上一时惊呼连连,难道景衍打算认输?直到接下来看到林琉拼尽全力的一击只是令他身形一颤,不少人才放下心来,想必是人家在不知何时早做好了防御准备。也是,要是景衍会认输,那他还是景衍吗?
然而这一下攻击却令林琉五脏六腑如同被火灼烧,忍不住猛地吐出一口血。她现在只是二阶灵士,贸然使用高阶灵术自然会遭到反噬,即使是开挂般的剔透体质又如何,低阶灵士不能使用高阶灵术的铁则岂是轻易违背的?
更何况,于她而言,反噬的代价更大。
然而这又如何?林琉嘴角含着浅淡的笑,鲜血染红她的唇角,因心血澎湃,她面色也愈发红润,凌乱的发丝勾勒出三分韵味,整个人竟显出几分难得的娇艳来。
景衍面对着她,神色无波,薄唇微抿。
既然如此,那就死吧……
林琉脸上笑意不达眼底,眸中尽是绝望和死寂。她站定身形,闭上双眸,以手为刃割开两只手腕,顿时鲜血如注,顺着她的衣袖蔓延,延伸至群裾脚踝,直到在地面形成一滩血洼。
林琉开始念咒了。
凭借她的体质,使用灵术是完全不需要念咒的,可是禁术却不一样。这是很久之前在父亲书本上看到的禁术,现在只能记得模模糊糊的大概,此时谈论记对与否根本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是禁术。
禁术一出,必是杀招!
“林琉疯了吗?!”夏攸宁猛地站起身子,不顾周围人反抗就要冲上台去制止陷入疯狂的少女。
“祭魂之术。”伊梵拉住了夏攸宁,看着台上的林琉微微蹙眉,喃喃念出一个遥远陌生的名词。
“你都知道是祭魂,那还不上?要不然那丫头死定了!”夏攸宁只是惊讶了片刻,很快又恢复镇定,拉起伊梵就想站起来,着急劝道,“此术一出,轻则精神力震荡变成傻子,重则灵魂破碎,死无葬身之地啊!靠靠靠,这丫头是想灵石想疯了吧?不就是灵石吗?犯得着这么拼命吗?”
伊梵依旧拉住上火的夏攸宁,冷静道:“比试台上有禁制,我们进不去。”
“走,那我们去找裁判,跟他说不比了!”夏攸宁风风火火地拉着伊梵就走下观众台。
其他观众也被骇了一跳,虽然他们不知道林琉使出的这招叫什么有多大威力,但看天空积累起来的滚滚黑云,期间电闪雷鸣,威势怖人,想也知道不是轻易能应付的。众人不禁为台上的景衍捏了一把汗。
“慢!”裁判席上的几个老师终于坐不住了,他们瞪着眼,颤抖着站起身,不用其他人招呼就想喝停这场比试,他们都看得出林琉这招的恐怖。两个人都是书院的天才,不管哪个陨落,都是书院的大事,若是两败俱伤,只怕校长那儿就不好交代。
为了一场比试,居然以命相搏,疯子,这女娃完全是个疯子!
然而景衍却依旧镇定自若,仿佛面对杀招的不是他。
这家伙也是个疯子!裁判恶狠狠地瞪了那不动声色的身影一眼,到这个份上居然还不认输?真是捏准了他们的短处,要是这小祖宗有什么三长两短,校长不剥了他们的皮他们就跟着他姓!
可是即便到了现在,他们还是不敢轻举妄动,因为裁判长还没有指示。只见裁判长懒洋洋地斜倚在裁判席中央的座椅上,随意地把玩着手中的笔,似是对场上的惊心动魄毫不在意。于是,饶是裁判们急得抓耳挠腮,也不得不耐下性子向裁判长分析局势的危急。
林琉轻轻吟诵,双手微托一股强大慑人的暗色灵力球团。浑身浴血,狼狈不堪,可她并不在意,甚至感觉不到一丝疼痛,之前莹莹闪动的水眸一时寂灭如灰,冷冷地看着对面那人,仿佛看着死物。
一触即发。
林琉杀招已成。裁判长目光慵懒地随意扫了某处一眼,不知为何忽然一僵,缓慢坐直了身子,带着几分罕见的正经,终于舍得分神往场间凝了一眼,鼻间轻哼一声,颊边暗红发丝无风自动,旁人还没发觉他的动作,一道暗影疾射而出。再回神一看,他手中的笔竟消失了。
看到这一幕,裁判们更觉惊悚,这家伙有没有搞错?!用一支笔挡禁术?这真的不是把学生的性命当儿戏看吗?!然而还不待他们憋不住气地怒吼,只见裁判长星眸兴味一闪,墨袖一招,那支笔居然又回到他手中了?!
啊啊啊,杀了他们吧!这下连敷衍的笔都收回来了,天哪,校长一定会揍死他们再扫地出门的!他们为什么这么想不开要跟这么一位不正经的主解释?刚才就该不管什么狗屁裁判长直接冲上台去强行制止的!
可惜现在,晚了……就在众裁判心中为台上对战的两位以及自己惨淡晦暗的未来默哀的时候,“轰!”比试台上一侧血花绽放。
这本是预料之中的场景,然而谁也没有料到的是,台上的景衍毫发无伤。
林琉倒下了。
她仿佛恢复了理智,于最后一刻强行收招,此刻的她半跪在台上承受着体内体外的痛苦,有强行使用禁术的刮骨剧痛,也有遭到反噬的火烧灼痛,全身上下仿佛正在经受千刀万剐般,不止是皮肉之苦,灵魂精神力的震荡更是折磨得她恨不得当场自尽。
可是她不能死!林琉闷声笑了一下,笑声凄惨,混着口腹内的鲜血溢出,好不狼狈。她怎么会这么想不开呢?刚才为什么会忽然收手呢?明明有机会赢的啊,明明不惜一切代价那么迫切想赢的啊,为什么到最后罢手了呢?
哦,对了,是他的那个眼神,该死的看白痴的眼神……
真的,好气哦!
但林琉依旧不甘心,她不想输,她真的是拼了命的想赢,可现在因为这种可笑理由叫她认输,怎么可以呢?她咬着牙,凭着最后一丝力气,颤颤巍巍地站直了身子,看着对面的景衍微微一笑,可是她浑身浴血的模样实在令人不敢直视。
一时间,台上台下都静默了。
“混账哥哥……”夏攸宁瞪了裁判席某个方向一眼,暗骂一声,转头对着比试台上趔趄不稳的身形大喝:“林琉,快给我下来!否则、否则姐姐我不还钱了!”
说完,看见林琉不为所动的模样,更是气得踹了旁边的木柱:“疯子!”
伊梵拉住冲动的夏攸宁,面色严肃,神情微冷,一眼不错地盯着台上,嘱咐道:“准备好治疗灵珠。”
“这丫头有点意思啊……”裁判长撑着下巴,长眉轻挑,嘴角勾出一抹淡笑,风华绝代,惑人心神,一时间整个主席台仿佛百花齐放。
裁判们回过神时,暗地里摸了摸鼻子,好在现在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台上两人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了。他们也觉得林琉太过拼命,但是台上的人没有认输,他们不能强行阻止比赛进行,更何况,现在叫那倔强的小丫头认输,谁忍得下心呢?
林琉现在只是抱着万分之一的侥幸心理,此时的她光站着就全靠意志,只要对手轻轻一击就再也爬不起来。她笑着,一如方才那般融融和煦,仿佛暖冬里的一抹阳光。
她在赌,赌景衍会不会不忍。
没有人能看懂景衍,哪怕是与之共事一年的林琉,直到现在,她依旧读不懂景衍的心思。这一年来,每次都是她在旁边念念叨叨,而他却不为所动,就像刚才,她都表白了,他却一副置身事外的态度。
有时候真让人生气啊!
景衍动了。一步一步向她走近,正如每一次他靠近她时那般认真,他的步伐在林琉眼中被无限放缓,每一步既像凌迟,又像新生,希望与失望交织,欣喜与恐惧夹杂,一时间她脑中纷繁错杂,竟再也容不下旁物,只注意到那道向她走来的颀长俊挺身影。
天光似乎很亮,四周似乎很静,他的一举一动、一丝一毫都细致得不可思议。
很多人都会不忍的。
毕竟林琉与他相处过一年,不算朋友也算熟人了;毕竟林琉刚才本有机会杀了他,却在最后关头放弃了;毕竟现在的林琉狼狈不堪,只凭着一股倔强坚持着。
毕竟,她是一个刚刚向他告白的女孩子……
景衍不露声色地看着她,气质一如既往地清冽淡然,向来清寂如潭的星眸中似乎泛起波澜。
林琉红唇微张,有些惊讶。却在下一刻,见他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她眉心。
林琉倒下了。
只因那一指之力,活像是在嘲讽什么。
林琉微眯着眼,看着湛蓝的天空、洁白的云影,竟意外的好看。她觉得眼睛有些酸涩,似乎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要流出来了,好在现在躺在地上,没人能看见她的狼狈。
那人的影子投在她身上,可她却视若无睹,视线避开他隐匿在天光后看不清容貌的身形,嘴角微扯,了然又释然,轻轻笑了:“哎呀,原来你这么讨厌我啊……”
声音沙哑而微弱,只有景衍听见了。
那道最终消失的水光,也只有他看见了。
在闭上眼的最后一刻,林琉在心里自嘲一笑,说什么不忍?到头来,不忍的其实是她这个白痴。
景衍收回右手,沉默地凝视着自己的手心,面无表情。
传承争夺赛结束,景衍胜。
站在台下等候多时的夏攸宁和伊梵早就等不及了,比试台上的禁制一消失,她二人就迅速蹿上高台,恨不得直接飞过去。裁判们也慌张地离开了裁判席,张罗着早就准备好的医护队奔向比试台。
然而还不待两拨人走近,站在台上一直安静的少年先动了。他给昏迷的林琉施了几个极其耗费心神的治疗术,袖中治疗法器、灵丹妙药不要钱似的全部倒出来施用到林琉身上,甚至有人眼尖地看到他居然随手拿出一颗传说中可以起死回生的圣髓丹喂到林琉嘴里。
四周的空气仿佛凝滞了片刻。
待感受到林琉微弱的气息终于和缓后,他才俯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抱起了她。
他的面色依旧淡然,只是身形略有不稳,双腿发颤,额上汗水涔涔,可那双手却稳如磐石,众人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他也受了重伤,却一直隐忍不发。在玄色院服遮盖下,没有人注意到他身上早已伤痕累累,斑斑血迹浸染了衣袍,每走一步皆在身后留下一道血印,伤重至此,令人触目惊心。
夏攸宁颇有几分迁怒的意思,虽然知道林琉的伤都是她自找的,可还是忍不住埋怨不近人情的景衍,亏她还觉得这两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呢,现在看来是她瞎了眼,才把姐妹托付给这么一个冷血的怪物。她皱了皱眉,伸手挡住景衍的去路,喝道:“喂,姓景的,快放下我家妞儿!你不要我还心疼呢!”
景衍淡淡地看她一眼,没有放手,抱着林琉绕过夏攸宁二人。
“喂,你什么意思啊混蛋!”被无视的夏攸宁怒目圆睁,冲上去就想揍他一顿。旁边的伊梵及时拉住了她,道:“冷静,林琉在他手上。”
想着重伤的林琉不宜再受到震动,夏攸宁只能撇了撇嘴,暗自压下这股怒气。
“我要。”景衍没有回头,说出了今天第一句话,声音平淡,仿佛这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举着拳头的夏攸宁愣住了,伊梵也微微一惊。她们面面相觑,面色古怪。
没有谁比她们更清楚,林琉为什么会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