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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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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来时,脖子酸疼,身下是梨花木床,屋子里缭绕着淡淡的龙涎香。
“你醒了?”徐树峥背手立在窗前。
我猛地坐起来,拽起被子捂住胸前,偷瞄一眼,发现衣衫整齐后,才放下心。
“你暗算我!”我一手揉着脖子,一手愤懑地指着他。
缓过神来,慌地探身下床,“我得去救聂儿。”
“怎么救?”他饶有趣味地看着我。
“去找龙枭,他会有办法。”
我俯身去套云靴,发现他已来到我的跟前,一袭白衣,宽大的袖口上绣着青竹。
如果我没有记错,我和他似乎是第二次见面。
“徐先生昨夜为何会出现缉妖署?”我抬起脸,疑惑地问他。
“路过。”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徐先生为何出手救我,不怕叶恺之跑到圣上面前告你一状么?”
总不能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看他应该没那么闲。
“叶恺之?”徐树峥啪嗒一声撒开蛊扇,悠悠地在胸前扇着,“他不敢。”
好傲娇……
果然太子的门客,皇帝跟前的红人就是不一样。
他的嘴角牵出笑意,朝我走近些,在我耳边道:“你去求龙枭,不如求我。”
他用“求”这个字,着实让人生气。
我握紧拳头,横他一眼,“说吧,徐先生有什么条件?”
侍女端来糕点和热茶,摆弄好后立在一侧。
经过一夜折腾,我实在饿了,也不用筷子,直接拿起糕点往嘴里塞,一边大口大口地吞咽,一边鼓着脸颊打量整个房间。
陈设简单,颇具书香气息。案几上放着一幅未完成的画卷,远看好像是一幅美人图。
我灌了口热茶,用袖子抹了抹嘴,好奇地走过去,背起手,躬下腰去细细欣赏。
墨迹未干,应当是新作的。画上是一个扎着双丫的女孩儿,看上去十余岁左右,明眸善睐,娇美可人。
这眉眼……我轻轻触上画纸,怎么觉得有几分熟悉?
“你们家先生有没有姊妹?”我朝侍女问道。
侍女走过来,一边收拾桌子,一边道:“听说有一个妹妹,可惜年幼早夭,这么些年,徐先生孤家寡人,日子过得很是寂寥。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她抬眼瞅一瞅我,掩着唇笑。
“我……”我咬着唇,皱起眉,“这位姐姐,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我只是借宿一宿。顺便让他帮个小忙。其实,我和徐树峥不熟,真的……”
“姑娘说真的便是真的。”她嘿嘿一笑,捧着茶盘跑出去门去。
徐树峥后脚走进来,偏身朝门外望一眼,纳闷:“宛儿为何如此高兴?”
“聂儿怎么样?”我迎上去,面露急色。
他坐下来,扯了扯喉咙,一只手在桌面上闲闲地敲:“跑了半天,嗓子有点干。”
我忙倒了水,递过去,“徐先生,徐大爷,咱们公平交易,你就别卖关子了。”
徐树峥去太子府小坐了半个时辰。
他怀疑熏妃剜脸的异常举动和归歌有关。他承诺帮太子查出这件事,条件是放了聂儿。
我竟忘了,叶恺之是龙焰的狗腿子。
我双手托着下巴,歪着脑壳想了一会儿,如果是归歌,那么这件事就和宸妃脱不了干系。龙焰倒是一石二鸟,既在皇帝面前立了功,又替皇后除去一颗眼中钉。
箜篌阁。
龙枭站在门前池塘边的柳树下,正朝水里扔石子儿。回身望见我,眉头颦成一个疙瘩。
他晃荡着走过来,扯了扯我的后襟,“你去哪了?到处找不见你。”
“说来话长。”我拍掉他的手,脑中还在琢磨徐树峥的话,龙枭和龙焰是死对头,若我将此事告诉他,恐怕多生事端。
“走,进屋,我有事儿和你说。”他神秘兮兮地把我拽进屋。
我刚坐下来,没喘口气,他就凑过来,“你觉不觉得熏妃和归歌的事有关联?”
“那当时你怎么不把归歌从叶恺之手里夺下来?”我只好怼他。
“叶恺之只听龙焰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咬了咬唇,“那你准备怎么办?”
“明日酉时,父王在麒麟阁设宴。你随我入宫,揭开谜题。”
明月宫。
我和龙枭踏进门时,翠儿扶着熏妃在庭院中走动。
熏妃走到棠梨树下,一阵风吹过,棠梨花落了满身。
她静静地站立了一会儿,转身朝我们道,“七王爷,你来了。”
“你认得我了?”龙枭不可置信地望着她。
“有些事记得,有些事不记得了。”她在翠儿的掺扶下坐在石桌旁,妆容不施,头发披散在腰间,看上去颇为憔悴。
“我还记得初入宫时,去潇贵妃宫里请安,一不小心绊了脚,是你扶得我。”
龙枭点点头,“那是三年前罢。”
“三年了?”她微微皱眉,“过得真快。”
“七王爷,”她突然郑重地看向他,“我听翠儿说缉妖署抓了一个女子,你可否带我见一见她?”
她们果然是认识的,我和龙枭对视一眼。龙枭走过去,坐在石桌的另一侧,“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和她有什么过节?她为什么那么恨美貌的女人,非要剜她们的脸不可?”
熏妃抚了抚微隆的小腹,突然扶着石凳跪下来,含泪祈求道:“其中曲折一时难以说清,求七王爷在宫宴开始之前带我见她一面。”
龙枭犹豫地看我一眼,点头答应。
我惊讶地睁大眼睛,你丫的心里就没个称,能搞定叶恺之么,你就答应?
熏妃换上宫女的衣裳,扮作龙枭的随身丫鬟与我们一同出宫。
缉妖署。
叶恺之的眼梢扫过我们三人,目光定在熏妃低垂的脸上。
“七王爷应当知道,没有皇上手谕,任何人不得探监。”
龙枭从怀里摸出一块金牌,亮在他眼前,“这是太后娘娘赐我的令牌,见令如见太后。”
半晌,叶恺之才冷着脸跪下,不情不愿地拜了一拜。
龙枭带着我和熏妃走进地牢,越往深处走光线愈暗,几只蝙蝠在头上掠过,熏妃吓得抱住我的胳膊。
“阿姐。”聂儿趴在铁栅栏门后,向我招手。
“聂儿,”我跑过去,握住他的手,见他身上脸上并无伤痕,才将将放下心。
归歌就关在隔壁,脑袋耷拉着,两只手套在铁环中,她身上伤痕累累,蓬头垢面,相必吃了不少苦。
“归歌。”我试图唤醒她。
狱卒二话不说,拎起桶,朝归歌身上浇了半桶冷水。
“畜生!”聂儿握紧拳头。
归歌浑身激灵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眸。等看清眼前人,她的眸子蓦地瞪大,漆黑的瞳孔上网了一层红血丝。
“贱人。”她朝熏妃脸上啐了一口吐沫,恨恨地道:“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熏妃眼角清泪欲滴,凄凄然地望着她,昔日大抵是一个嫣然的美人,如今容颜半毁,万般宠爱都成了灰烬。
她走上前一步,仰起脸,泪顺过脸颊滑到雪白的脖颈上。
她凑近归歌耳边说了句什么,归歌的怒火慢慢平息,两眼怔怔地出神。
“熏妃。”龙枭突然叫出声,打破牢房中的死寂。
只见熏妃的嘴角溢出暗黑色的血,她捂着肚子滑坐到地上。
叶恺之不知何时来到牢中,他打了个手势,狱卒上前解开归歌的锁链。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归歌颤抖着双手扶起她,不可置信地摇头,“我不会相信你的,就算你死我也不会相信你。”
狱卒又打开关押聂儿的铁门,两个人扳着聂儿的肩膀走出牢房。
“阿姐。”聂儿回头唤我。
我着了急,“叶统领。你要将我弟弟带往何处?”
“皇上已经下旨,即刻处死归歌。”叶恺之从袖中掏出一个翡翠小瓶,轻轻摇晃里面的液体,“聂儿,是唤作聂儿罢,既然太子有意,我便悄无声息放了他。”
我楞怔了两秒,有些理不清头绪,就被龙枭拉出牢房。
徐树峥正站在光亮的尽头,仿佛已等候多时。
“究竟是怎么回事?”剪不断理还乱,到底还是没有救出归歌。
他的眼梢溜过龙枭,绾着眉头笑意连连,“日后再与你解释,反正来日方长,你答应我的事可不要忘记。”
龙枭猛地瞪住他,再斜我一眼,“呵,你俩啥时候勾搭一起去了,你答应他什么?”
徐树峥轻轻一笑,以胜利者的姿态,背手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