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五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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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一条浅溪，溪水潺潺，清澈见底。徐树峥翻身下了马，我攀着他的胳膊纵身一跳，也稳稳地着了地。
我蹲在溪边，捧起一把水，看着水从指间流逝，渐渐地发起呆。恍然见溪面映照着火光，红彤彤的，黄焰焰的，火光中隐约现出一张女孩儿泪眼模糊的脸，她望着男孩，嘴角绽放出一个坚定的笑容，用唇语道：“我不后悔。”
男孩屈膝跪下，他向着那个高大的身影乞求：“师父，求你放过她吧。”
“求你……放过她吧。”
火光滔天，湮灭天地间的一切。男孩隔着火幕，望着女孩，直到她倒下去，才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我摸着自己的脸颊，痴痴地问：“徐树峥，你是如何认出我的？”
那个女孩儿，分明已被烈火焚的体无完肤，容颜俱毁。纵使活着，也只是借了一副虚像。
半晌，他苦涩地道，“怎么会认不出呢，你的声音，你的身形，你的一个眼神，早已镌刻在我的心中了。”
我站起来，抹去脸上的两道泪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冷声问：“你就不怕，我去向你师父报仇？”
“你和阿爹，你们早就猜到我会想起这一切。” 原来，白活二十多年，只不过是网中鱼罢了。
“茗儿，”徐树峥解释道，“当年你私闯禁地，师父对你处以火焚之刑，也是万不得已，若不是他暗中松手，你当真以为清虚道长能将你救出火阵？”他摇摇头，神情肃冷，“自长崎山创立以来，这世上还没有人能逃出焚火阵。”
我被这些突如其来的往事乱了心神，谁对谁错一时难以分清，但是我赵茗儿也绝不是令人摆布的棋子，从小到大，无论如何是吃不得亏的，我变成今日这个模样，拖着一副孱弱的躯体，只凭冰蚕蛊供着，到底是被谁所害，定要慢慢查个清楚。
转过身，只道：“先拿到解药救龙枭，这些事日后再说。”
*
我和徐树峥见到徐炎冥时，他背手站在逐浪峰顶，崎云殿外的巨石上，墨黑色衣袍被风吹动地猎猎翻滚。徐树峥俯身作揖，恭敬地唤了一声：“师父。”
徐炎冥注视着云海，久久没有回应。
我垂手站在一侧，拳头捏得很紧，内心两个声音嘈嘈不休，他是我的师父，也是毁了我的仇人。我曾敬他，爱他，眼下却只有恨。
“你回来了？”他突然道，不知是向我，还是向徐树峥。
徐炎冥缓缓转过身，犀利的目光将我锁住，似笑非笑道：“好久不见。”
眸中笑意渐渐加深，“小七。”
我被他这一声小七叫的红了眼，呼吸也急促起来，矢口否认：“炎冥尊师认错人了，小辈听说，长崎山的第十七名弟子，因私闯禁地，早在十年前就被尊师焚为了灰烬。”
“死火尚且能复燃，何况当年为师并没有置你于死地的打算。”他朝我走近一步，叹惋似地吐了一口气，“小七，你都长这么高了？”
我怔怔地立在原地，分不清他是真情还是假意，索性开门见山地道：“小辈此趟前来，是来寻一味药。”
徐树峥附在徐炎冥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他点点头，大方地道：“后山倒是还剩一株千梦，不过三日后才能开花。”又瞧了瞧我，目光从未有的柔和：“小七，既然回来了，就多住几日，你的那间房，为师还替你留着。”
我有种错觉，仿佛十年前，那个两手擎着火焰的是另一个人。而他还是那个慈爱的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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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我独自站在院中，身后灯火皆灭，万籁俱寂，想起傍晚时所见到的那几张陌生面孔，一点凄寒涌上心头。
两个时辰前，我问徐树峥，何汶师兄和七师兄的去处。他踌躇了一会儿，方一五一十道，何汶家里原是开绸缎庄的，五年前，何汶父亲病逝，家里只有他这么一颗独苗，母亲无法，只好哭着上山来寻，硬将他带回去继承家业了。
至于老七，他抬起手刮了刮我的鼻子，眸中有柔软的星光，轻声笑道：“傻丫头，夏槐就是老七啊。”
见我怔忡发呆，不可置信，他垂下眸子，声音里有微不可闻的失落：“也难怪，连我你都认不出了。”
“那，柿子师兄呢？还有……那个恶棍姬子平，他们都下山了吗？”想起柿子师兄那可怜无助的面庞，心里依旧有一点揪紧。至于姬子平，那时我们尚小，他就算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柿子？”徐树峥楞了一下，渐渐反应过来，轻叹了口气，沉声道：“他死了。”
“死了？”我仰起脸，为他这悲剧的结局不平，不由地愤然问：“是怎么死的？”
兴许说起师兄弟们的往事对于他来说过于沉重，毕竟他是最终留下的那个，看着师兄弟们一个个离开，物是人非，斗转星移，心境如何不沧桑？
徐树峥回屋拿了件披风，轻轻覆在我的肩膀上，才道：“他们都死了。”
原来这姬子平仗势欺人，平日百般欺辱柿子师兄就算了，竟将他喂养的黑猫也害死。柿子师兄将黑猫视为唯一的朋友，那一日躲在窗外，亲眼见到他们活宰了黑猫，剥皮炖汤。他心如刀绞，便动了杀念，在夏日的某一天，趁姬子平在井面洗漱，拼尽全力抱着他一齐滚入井中。等到师兄弟们将他们捞起，皆没了气息。
我走到井沿边，探身朝里望了一眼，井中黑漆漆的，倒映着清冷的月光，“他真傻，怎么不懂，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呢？何必同归于尽，白白葬送自己的性命。”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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