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五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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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颠簸，我歪着脖子很快进入了梦乡。
梦境是没有因果的，像人生的一段横截面，像说书人口中的一则短故事。突兀地开始，突兀地结束，梦醒了，咀嚼一会儿，不日便能忘个干净。
我梦见小沟边，两个十来岁的孩子凑在一处，低头观望挨近水面、沟坝一侧的洞。高一点的男孩儿是个俊朗的长相，虽然没张开，但下颌流畅，骨相优秀，他低着头，偷偷瞥了一眼女孩儿，眼眸猛地张大，及时拦住女孩伸出去的手，道：“虾钳锋利，小心弄伤你。”
女孩儿的手被他握着，脸颊微微泛红，正像夕阳落山时，天边绯红的云霞。
“可是我想要。”她撒娇一般，嗓音甜的让人融化。
男孩儿没有接腔，一伸一缩，眨眼之间，已捏住一只浑身沾满泥浆的小龙虾送到她眼前。
“哇，好……大的虾。”约摸是寻常虾的五倍大。
女孩儿欢喜地接过，眼睛里闪烁着小星星，手指远远地指着虾钳，摆出山大王的气势：“挺皮啊，张牙舞爪的，等会就烤了你。”
男孩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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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脚下是一望无际的稻田，碧绿的稻穗迎风漾开去，像平静的湖面上泛起的巨大涟漪。
男孩脱了鞋，挽起裤脚，小心翼翼下到稻田里，俯下身摸鱼。女孩就蹲在田陇上，两手托着下颌，饶有趣味地望着他。
“大师兄，你摸鱼的样子很帅。”她调皮地道。
男孩用余光瞥她一眼，手在水里东摸西抓，不多时，便捉住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鱼，他想做个恶作剧，趁女孩恍神的功夫，站起身，作势将泥鱼像她掷去，嘴里一声大喊：“接着！”
女孩原本蹲着，下意识地向前伸手，脚下田陇又窄又滑，一个不稳，整个人青蛙蹬腿般扑进泥田里，喝了几口泥水，模样很是狼狈。
男孩大约没料到会是这么个效果，慌忙扔了鱼，大步跨过来将她抱起，用沾了泥的手拨开她脸上的湿发，问：“怎么这么蠢？”
女孩听了，在他怀里直蹬腿，气鼓鼓地道：“放我下来，你这个坏蛋。”
男孩轻笑，“等你长大了，就会发现我并不坏。”
“人世间坏人太多，你还是老实待在长崎山吧，省得我操心。”
女孩望着他小大人的模样，被他的稳重所倾倒，便伏在他的胸前，有几分撒娇地道：“好。”
男孩抱着她到山间的小溪清洗污泥，两个人赤脚站在清澈的溪水里，撩起水花打闹，山林中有不知名的鸟儿啼叫，清丽婉转，一声一声，直啼到人的心坎里去。
女孩那时想，她这一辈子，一定不会忘记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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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山脚下的凉风习习拂过面颊。他们围坐在火堆前，女孩披着男孩的外衫，把鱼穿在一根树枝上，放到火上烤的噼啪响，鱼肉味儿顿时弥漫开来。
男孩交握着双手，犹犹豫豫开口道：“吃完虾，就回去吧，若被师父发现我带你偷跑下山……”
“怕什么，”女孩把树枝收回来，轻轻触了下鱼身，猛地缩回手，“唔，好烫。”
“给我。”男孩接过树枝，撕下一大块肉递给她，“吃吧，吃完就走。”
“你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啊，还大师兄呢。”女孩委屈巴巴。
男孩站起来，发了会怔，这半天自由的时光，是他偷来的，回到长崎山，他又要做回那个不近人情的大师兄，想想，竟生出几分从未有过的苦涩。
“徐树峥。”女孩站起来，紧紧捏着两只拳头，兴许是静谧的夜晚给了她勇气，昂着头一字一句道：“我是为你才上长崎山的，阿爹说明人不说暗话，我要告诉你，我喜欢你，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那种喜欢，是真的喜欢。”
“小屁孩儿，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他不以为然地笑了。
“我知道，”女孩背起手，像个少女般，有模有样地道：“就是想嫁给你。”
她满怀期待地问：“长大以后，你愿不愿意娶我？”
见他半天没有反应，觉得受了打击，自尊心有点过不去，便强装开怀地笑道：“逗你玩呐，瞧你，还当真了。”
她背过身，吁了一口气，抬起脚朝山上走去。
她哪里经受过失败呢，从小到大，活的张扬自傲，唯独这一次……
算了，反正未来很长，她还很小，长崎山又没有旁的女孩儿，再努力努力，他一定会动心的。这样想着，她的脚步便轻快起来，觉得月亮也白白胖胖的，十分惹人爱。
“等等。”男孩追上来，从后面握住她的手，也不敢看她，只轻声道：“路很长，一起走吧。”
女孩反应过来，抓紧他的手，仰起脸在银白的月色下兴奋又认真地道：“好，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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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突然着了火，腾起的火焰烧毁了那一双背影。我缓缓睁开眼眸，只觉得眼角湿湿的，头靠着徐树峥的脖子，他脖颈处的肌肤一片冰凉。
“你哭了？”徐树峥停下马，双手捧起我的脸，我泪眼涔涔地与他对视，望见他眼底暗藏的担忧与疑虑。
“是不是做噩梦了？”他揩掉我眼角的眼泪，轻轻吻上我的额头，柔声道：“别怕，有我在。”
“不是梦。”泪水涌上眼眶，模糊了他的面容，我伸出手触碰他的脸颊，真如梦一般，一恍竟过去了十多年，他变了，变的更加英俊好看了。这些年，我们独自长大，还能再次相遇是冥冥注定，还是他的人为？
眼泪落下来，我又是哭又是笑，哑着嗓子问：“徐树峥，你怎么不告诉我，老早以前，我们就相识了呢？”
徐树峥怔了怔，覆上我的手，不确信地问：“你全部想起来了？”
我摇摇头，“没有，只有一些片段，可我知道那不是梦。”
他把我揽入怀中，扶着我的脑袋，从未有过的深情款款，眸光却有点沧桑，沉声道：“若你真的想起那些事，也不要惊慌，不管过去还是未来，我会一直守着你。”
我听了他的话，觉得很安心，可我总觉得我与他之间，遗失了某些重要的东西，便懒懒地靠在他的胸前道：“我想去看看那个小溪，你带我去好吗？”
“好。”他抓起缰绳，策马飞奔向山林深处。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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