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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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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连拖带拽地将龙枭搀回道观,半道上,他的小腹洇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温热的,沾了我满手,我便有些慌张,用血手使劲拍他的脸颊,抖着声腔问:“臭不要脸的,你要不要紧?”
“你倒是吱一声啊 ,我求你了。”
他的脑袋歪在我的肩膀上,眸子微微掀开一道缝,迷迷糊糊地问:“到家了么?”
“茗儿,我好想回家。”
可他哪里有家呢?是守卫森严的皇宫,还是偌大冰冷的洵阳王府。我眼眶一热,将他搂的紧了,“好,咱们回家。”
阿爹站在道观门前的石阶上,身后是漆块剥落,斑驳破败的朱漆大门,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似乎已等候多时了。
“爹,你杵那站着干嘛,快来搭把手。”我累到虚脱,几乎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扶着龙枭。
他沉默了一会儿,甩开拂尘走下来,同我一起将龙枭搀进道观。
小心翼翼把龙枭放到床上,我垂着胶黏的血手站在一侧,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里,居然还能目不转睛地看着阿爹嗤啦一声撕开血衣,露出他血肉模糊的小腹来。
伤口是一道又深又长的裂缝,像是有人拿刀将他的肚皮生生划开。我看得呆了,几乎忘记了呼吸,只感觉眼前皆是血色,已经辨不清龙枭的模样。
“还楞着做什么,快去烧热水。”阿爹从药箱里取出针线,准备缝合伤口。
“奥,好。”我跌跌撞撞跑出去,跨过门槛,又回过身来,懵头懵脑地问了句:“他还能活么?”
阿爹穿针的手顿了一瞬,我的心也跟着下沉,兴许是害怕听到他的回答,脚不听使唤地,已经朝厨房跑去。
龙枭你可别死,别死,别死。我大脑一片空白,舀子拿在手里掉了好几次,等到终于将水壶稳稳当当地放在炉火上,才一屁股坐下来,伸手抹了抹脸,已经满脸泪水。
他不止一次受伤,可是这一次我真的怕了,伤口那么深,他的血会不会流尽?
“茗儿?”徐树峥突然出现,挡住了门口的光线,我痴痴地抬起头,反应过来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哭出来,“龙枭,龙枭他快死了。”
徐树峥蹲下来扶起我,拿起我脏污的血手看了看,舀来水,把我拉到灶台旁,一边帮我把手上的血垢洗净,一边轻声安抚道:“别担心,爹能救他。”
“爹?”最后那不靠谱的一瞥仍印在我的脑子里,摇摇头,挣出手在身上擦了擦,“不行,我要去看着龙枭。”
*
龙枭静静地躺在床榻上,上半身赤裸着,伤口被草草缝合,像一根嵌在血肉中的鱼刺,看着令人觉得毛骨悚然。
我取下巾帕,蘸湿水,走过去挨着床沿而坐,轻手轻脚地为他擦肚皮上的血渍,血是暗黑色的,他的脸上浮出明显的黑色纹路。我虽学医不精,好歹知道是中毒的迹象。
扭头望向阿爹,他背手站在窗前,似乎满腹心事。
“爹,你有解药,对不对?”
阿爹长久没有说话。
直到徐树峥端着热水走进来,他才转过身,眉头锁的很深,高深莫测地道:“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了。”
徐树峥走到床前,探身望了一眼龙枭,突然道:“我知道解药在哪。”
我慌忙拽住他的袖子,不可置信地问:“真的,在哪?解药在哪?”
“你真的要救他?”徐树峥问,面色有一点沉重,“哪怕不惜一切代价?”
我觉得他这话问的荒唐,且不说龙枭是我多年挚友,就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危急关头,也不能见死不救。
“罢了,峥儿,你带她去吧。” 阿爹望了我一眼,目光复杂难辨,“孩子,龙枭爹替你守着,早去早回。”
“爹。”不知怎么地,我鼻头一酸,眼底涌出泪,模糊了视线,“ 谢谢爹。”
他转过身,背向我们挥了挥手,“走吧。”
我总觉得他有难言之隐,打算医好龙枭后再细细问个清楚。
*
徐树峥要带我去长崎山。我立马就有点慌乱,丑媳妇要见公婆了,总担心些有的没的,张口便问:“你师父会不会棒打鸳鸯呀?”
徐树峥:“……”
“师父他老人家很开明,再说长崎山没有禁止弟子娶妻的规定,你大可放心。”
语毕,他微微发怔,眸光幽沉黯淡,藏着无限心事,搞得我愈发不自信起来。
首先,长辈一般都不大喜欢长得好看的女子,认为是祸水,狐狸精。再次,我是道士的女儿,家里除了几尊掉皮的泥雕像,再没旁的能拿的出手。这么一想,眉头皱紧了,吞吞吐吐道:“要不……要不你去取药,我在家等你回来。”
他轻声笑了笑:“瞧你平日挺能上房揭瓦的,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怂了。”
我这个人不能激,一激就上套,转身拿了包袱,无所畏惧地道:“走吧。”
徐树峥的笑意更深,只是眸子里蕴着心事,神情不大自然。我就奇了怪了,一个二个都搞什么鬼,有话就不能敞亮地说吗?
天明出发,山路崎岖,云烟雾绕,我与徐树峥共乘一骑,凉风在耳边呼啸而过,林中树叶哗哗响动。
“徐树峥。”我窝在他的胸前,靠着他的脖子,静静地欣赏他的侧脸,“你说,谁最想要龙枭的命?”
徐树峥抓着缰绳,目不转睛地凝视前方,道:“不好说,他贵为王爷,又是皇帝的第二个儿子,权势加身,明里暗里想要他命的你我岂能数清?”
“是太子么?”我嘀咕了一句,龙枭说他幼时不慎跌入华清池,是太子不顾性命跳下去将他救起来,那么好的一个人,会为了储君之位,就要害死龙枭么?
“别想太多。”徐树峥在耳边道。
我靠着他宽阔的胸膛,慢慢打起了呵欠,一夜未眠,有点撑不住,眼皮耷拉下来,喃喃道:“好困。”
“眯一会儿,到了叫我。”
他扶正我的脑袋,柔声道:“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