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姑她想谈恋爱》渔小喵

4、第三章

　　我在廊前的青石阶上呆呆地坐着。

　　屋檐下，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叫。太阳暖烘烘的，晒得人犯困，我捧着脸坐了半天，眼皮渐渐打架，思绪冗长飘忽，想的都是不着边际的事。

　　聂儿从背后为我覆上披风，下了台阶，挨着坐到我近旁，“阿姐在想什么？”

　　“你说，我是不是有些东西忘记了？”我眨了眨眼，歪着头想，“也许多年前，我爱上了一个风流倜傥的少侠，可我阿爹嫌他太穷，非要拆散我们。后来我们深知情深缘浅，双双饮了忘川之水。”

　　聂儿望着我笑出声，“我听清叔说，阿姐八岁的时候，曾从院中的榕树上摔下来，不知可是真的？”

　　我拿眼睛瞧他，想了想，点头，“是真的。”

　　又坐了个把时辰，酒瘾犯了全身难受，只好拎把锄头来到榕树下，准备把给聂儿准备的老婆本挖出来，拿几两银子去买点好酒喝。

　　我正踩着锄头，捋起袖子，龙枭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望着我道：“嘛呢？”

　　“眼瞎么？没看到正……”话一出口，我便抿住嘴巴，鼓了一下面颊，笑道：“挖蚯蚓，挖蚯蚓。”

　　他瞅我一眼，再瞅瞅树下的酒瓶，“啧啧啧，喝酒吃肉，就差没偷男人了。”

　　“嘿，你丫的，”我叉起腰，扬着脸看他，“去去去，别在这儿杵着惹我生气。”

　　龙枭咧嘴笑起来，忽然变得一脸谄媚，“咱说别的，说别的。”

　　“你猜，我查到了什么？”他一边嗑瓜子，一边围着我绕圈儿，瓜子皮就扔在我刨的坑里。

　　我操起手，“有话快说，有屁憋着。”

　　“熏妃和翠儿遇见的宫女，是宸贵妃宫里新添的。”

　　“几个宫女能做什么？”我拄着锄头思索，况且擦肩而过那么短暂的瞬间，有什么能让熏妃感到惊恐，还吓得一病不起的。

　　“我听闻西域有一种摄魂的毒粉，你说会不会是宫女掺在指甲里，然后……”他在我面前甩了下爪子。

　　我嫌弃地瞅着他：“那惊恐做何解释，翠儿又怎么没事？”

　　“说的倒也是。”

　　我站直身体，把锄头薅出来，“行吧，没什么事你打道回府吧。破案是官府的事儿，本道姑没那么多闲功夫。”

　　龙枭却蹲下来，伸着脖子朝坑里看。脑门上的抬头纹一道一道的，“别刨了，刨了埋，埋了刨，这些年，你也没攒下多少银子。”

　　他站起来，拽起我往外走，“跟爷去古月轩，少不了你的好酒喝。”

　　古月轩坐落在青墨巷的尽头。今儿个也不知有什么喜事，飞檐翘角挂满了红灯笼。

　　刚跨进门槛，便看到谢九娘站在柜台后，嗑着瓜子，一脸厉色的在训斥六子。

　　红袖正拎着裙边下楼梯，抬眼瞧见我们，欢喜地叫嚷一声，“哎呦，七爷来了。”

　　“道……赵公子也在。”瞥见我，她脸上的笑容敛去三分。

　　我自知理亏，摇着折扇，不自觉地东瞅西看。

　　放眼望去，酒楼里觥筹交错。在座几乎都是男客，东边窗下坐着位锦衣公子，眉目有几分熟识，桌面上搁着一把寒刀，他抬手兀自倒满酒盅，浅浅抿一口。

　　谢九娘这才扭着腰肢走出来，眼睛盯着我的胳膊，蓦地瞪大，“膀子怎么了？怎么吊着？”

　　“快让我看一看！”

　　“九娘我没事。”我往龙枭身后躲去，“不过是让猫抓了一下。”

　　龙枭连忙抱住九娘胳膊，亲亲热热地道：“好九娘，楼上可有空房，弄点好酒，让玲珑给我们弹首曲子。”

　　走到二楼，悠扬的琴音飘来。

　　我沿着铺着锦缎的走廊来回走动，在一扇雕花木窗下停留。

　　幽幽琴音从房间逸出，曲调很熟悉，好像在哪听过。

　　我用手指点了点唇，在窗纸上戳出一个小洞，凑近去看屋里的情形。

　　珠帘后，一双纤细洁白的玉手在七弦琴上拨捻，我正欲看清琴师的相貌，肩膀上忽然一重，有人猛地把我扳过来，厉声喝道：“小子，你在做什么？”

　　待我抬起头，那人微微惊愕，“怎么又是你？”

　　我茫然地看着他，什么叫又是？

　　“二哥，你看？”那人回头，朝身后的男人请示。我这才注意到他身后站着个白衣男子，轻摇骨扇，风姿卓然，正幽幽地看着我。

　　他的眸子漆黑深邃，唇角微微勾起。

　　我一时心头悸动，过了许久才想起他正是前几日见过的徐先生。

　　龙枭这时走上前，把我揽到身后，脸上赔笑道：“他平时莽撞惯了的，本王疏于管教，冲撞了徐先生，在此赔罪。”

　　“无妨。”徐树峥望向我，上上下下打量，“只是七王爷这位随从生得清俊秀美，不似一般魁梧大汉，养在身边着实赏心悦目。”

　　我直觉得他这话哪里不对，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只好躲在龙枭身后闷不吭气。

　　门吱呀一声打开，侍女走出来。

　　“我家姑娘听闻门外有语声，遣我来请七王爷、徐先生进去听琴。”

　　屋子里缭绕着如梦似幻的炉烟。闻上去清清淡淡，夹着一股药草味儿。

　　龙枭和徐树峥相对落座。

　　我四下望去，屋内陈设简单，琴师隐在屏风后，碧绿的水袖长长地垂在绒毯上。

　　徐树峥从茶几上端过茶杯，缓缓扇去水烟，抿了两口，茶杯和杯托相碰，叮当有声。

　　“王爷可知，近几日凉城不太平。”

　　龙枭用眼梢溜一眼侍立在侧的我，拍着膝盖道，“倒是听人说，有数十名女子夜里无故被抓伤。不知是什么妖物，尽挑些漂亮女子，着实可惜了。”

　　我咬着唇，心里惴惴难安，始作俑者可不就是我。这几日托阿爹和聂儿去寻，也不见归歌踪影。

　　正说着，忽然听见屋外人语喧响，步履杂沓。走廊里，楼梯上到处都有人猛跑。脚步声和人声嗡嗡的，吵的人脑涨。

　　六子推开门跑进来，脚步凌乱，差点绊了一跤。

　　“七爷，出事了！”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几乎站立不住。

　　他抖抖索索地指着东边的屋子，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支离破碎，“红……红袖……出事了。”

　　我们赶到时，红袖平躺在地上，房梁上悬着的白绫被割断。她的眼睛圆睁着，脸上血肉模糊，十分骇人。

　　谢九娘跪在她身旁哭得泣不成声。

　　侍女宛儿说，她在门外听到一声凄惨地尖叫，慌地推开门，就见红袖背对着她坐在铜镜前，手指慢慢抚上脸颊，宛儿以为她被客人刁难，心生难过，正欲上前劝慰，没想到她的嘴角勾出一抹诡异的笑容，然后恐怖的一幕发生了，她竟然用指甲在自己的脸上生生剜出三道血印，血流到嘴边，映着她惨白的笑脸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妖异。

　　“我吓坏了，又慌又怕，赶紧跑出去叫人，”宛儿仰头看着房梁，哽咽道：“哪知回来时，她就已经吊在梁上。”

　　我握紧拳头。现在看来，归歌的目标是相貌姣好的女子，糟糕，玲珑！

　　龙枭和徐树峥同时看向我，三个人似乎达成一致，疾步往玲珑的房间跑去。

　　门向两边开着，房里有打斗声。

　　归歌嗖地一声蹿上房梁，叶恺之捂着胸口倒退两步。

　　玲珑仍旧坐在屏风后，琴音如飞流直下的瀑布，撞击在岩石上，激切过后余音袅袅。

　　龙枭拽住我，猫着身子躲到门后，“先观望一下战况。”

　　徐树峥一把骨扇掷向归歌，打了个旋儿又回到手中。

　　归歌跳下来，张牙舞爪。

　　“喂，我们躲在这里是不是不厚道？”毕竟事情因我而起。

　　“那你出去送死啊，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和三文钱一张的符纸，还不够徐树峥和叶恺之分神救你的呢。”

　　我叹了口气，龙枭说的也对。

　　“哎，你一个男人怎么也跟我躲在这里？”我嫌弃地瞅他。

　　“你又是娇滴滴的女人么？”他也瞅我。

　　我们俩互相嫌弃了一下，还是决定继续蹲着观战。

　　徐树峥已拧住了归歌的胳膊，将她提过来，我站起来连连鼓掌，“厉害，厉害。”

　　“徐兄这一身捉妖的功夫，跑去当朝廷门客，真是白瞎了。”

　　他瞟我一眼，“道姑平日也是这么捉妖的吗？”

　　“我……”我转了转眼珠，“本道姑那是怕抢你风头。”

　　叶恺之一声不响用捆妖锁把归歌绑了个结实，扛上肩，准备带回缉妖署。

　　归歌只是被妖蛊夺去心志，若到了缉妖署，保不准要受各种酷刑，只怕除去了妖蛊，她也要魂飞魄散。

　　我拦在他前面，恳求道：“叶统领，此事因我而起，可否将她交给我处理。”

　　他淡淡地瞟了我一眼，全然不买我的帐，大步走出门去。

　　“叶恺之。”龙枭叫住他，背手道：“若是本王命你将妖物放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