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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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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枭见我不依,伸手进来想夺。我慌地向后一仰,不想后脑勺磕在木板上,一阵顿痛,疼地叫出声,大抵叫声过于凄惨,惊动了土匪头领。
“嗯?车里是位姑娘?”他粗犷的嗓音传来,我赶紧捂住嘴巴,生怕他捉我回去做压寨夫人。
徐树峥策马向前,朝他抱起拳头,温润的声音沁人心脾,“车里是在下发妻。”
发妻?嘻,我心里竟有些小高兴。
“发?”龙枭瞪大眼睛,碍于形势,呲牙咧嘴不好发作,只能小声咕哝,“发你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徐树峥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并他的骨扇递给土匪头头,“家妻有病在身,此行正是赶往凉城医治,时间紧迫,还望阁下开开恩,放过我们。”
土匪头头撒开骨扇,眸中抖然一惊,重新将徐树峥打量一遍,只收了银子,将骨扇递还给他。
随即掉转马头,对手下喝道,“撤!”
“大哥,为啥呀?到嘴的肉岂能不吃?”一个模样丑陋,塌鼻香肠嘴的手下抱起手臂,“小弟心有不甘。要么留下钱财,要么留下美人,今儿这活才算没有白干。”
“放肆。”土匪头头劈手给了他一巴掌,甩起马鞭抽了下他的马屁股,一行人踏着黄沙离去。
龙枭鼻孔里冷哼一声,露出鄙夷和不屑。
“喂,徐先生今天救了我们。”我掐一掐他,干嘛没事甩脸子。
“谁知道某人与土匪有没有勾结,人家只看了一眼他的破扇子,就能收手,想必渊源不浅。”
他这话说的有几分道理,我便噤声不语。
徐树峥攥着缰绳,在原地停了一会儿,回头凄凄凉凉对我们道:“既然你们不信任我,不如就此别过。茗儿,有缘凉城再见!”
说罢,策马而去。
留下一个孤傲的背影。
我便有点后悔,觉得过分了些。徐树峥陪我们出生入死,就算他是长崎山的人,也不该如此怀疑他。
龙枭伸出手,摸摸我的头,突然变得正经,“好茗儿,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来路不明,又是个小白脸儿,今日对你好,明日保不准也能对别的姑娘好,把你交给他,我不放心。”
我瞅他一眼,心里暖暖的,微微笑道,“你别来坏我好事,我就谢天谢地了。”
一路无话。
三天后的傍晚,马车踏着月色抵达凉城。聂儿早在箜篌阁门前巴巴地等候,胳膊上搭着墨绿斗篷,见我打起车帘,快步走来扶我。
“阿姐。”他轻声唤。
我心头一暖,总觉得有好长时间没有听人唤我阿姐了,就像离家的孩子回到亲人的身边,一颗心终于安定下来。
他一边为我系上斗篷,一边道:“方才清虚道长派人送话,说要阿姐明日换作女装,梳洗打扮一番,巳时到潭湘楼找谢九娘,有重要事情。”
我挽着他的手上石阶,脚下一滑,幸好被他扶住,“阿姐,你怎么了?”
“没事,路上颠簸,有点乏。”
又走了两步,我拍拍他的手道:“聂儿,你明天一早去洵阳王府走一趟,跟王爷说我请他喝酒,让他辰时在檀湘楼等我。”
看来,阿爹此次要出大招了,不得不防呀。
第二日,我迷迷糊糊做着梦就被聂儿唤醒。翻了个身,拥着被子不肯睁眼,“还早,再睡会。”
“不早了,阿姐,你还要梳妆打扮呢。”聂儿弯着腰从柜子里翻出梳妆匣,捧在手里拿来给我看,上面落满了灰尘,轻轻一吹,屋子里烟尘四起。
我呛地咳了两声,瞥一眼匣子里花花绿绿的发簪,“这都多少年前的老古董了,现在肯定不时兴了。”
想了想,对他道,“你去找隔壁卖猪的花姑娘借点胭脂水粉,唇脂石黛什么的,老娘不打扮则矣,若真打扮起来,一定要惊艳四座。”
聂儿走后,我在心里暗自忖度,既然看上徐树峥那小白脸儿,便不管他是真情还是假意,只需用点手段牢牢抓住便是。
凉城美男那么多,我偏偏看上他,还不是因为他皮骨俱佳,正合我刁钻的口味。若他敢出去找女人,我便让慕云打断他的狗腿,把他拴在床边,日日蹂、躏。
过会又想了想,觉得自己有点邪恶有点变态。幸好本仙女生得貌美如花,往后还是靠脸吃饭比较靠谱。
聂儿用衣服兜了一大堆胭脂水粉回来,散在梳妆台上,喘了口气,回头对我道,“阿姐,东西借来了,花姑娘说你尽管用,不必着急还。”
我走过去,拿起一盒胭脂,打开后在鼻间嗅了嗅,莲花味的,递到他眼前,“聂儿,你可知这些怎么用?”
“大约就是抠一点,用手指在脸上抹匀。”他道,看起来不大确定。
于是我决定在他脸上试一试。两个人嬉闹一番,我才真正犯起愁,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苦恼的。
“要不我把花姑娘叫来?”
“好主意!”不过想起她平时那红扑扑的脸蛋,黑条条的眉毛,我又挥手拒绝,“算了算了。”
不曾想,花姑娘却不请自来,扒在门框上,探头探脑往里瞅,嘻嘻,嘻嘻地笑出声。
“嘻,姑娘可有什么需要俺帮忙滴?”
我勾手示意她进来,端端地坐在铜镜前,任由她摆弄。
花姑娘本名花欣,是隔壁杀猪王花谦的妹妹,兄妹俩相依为命,一个杀猪,一个卖肉,小日子过得还算乐呵。
花欣平日在菜场东边卖猪肉,逢人便呲着牙嘻嘻地笑。大家都喜欢笑脸人,因而她的生意格外红火。若有年轻男子肯夸她漂亮,她便大手一挥,多割几两肉塞给人家。
我常恨铁不成钢地训斥聂儿,“你说你,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夸她漂亮你又不会少块肉。”不知道现在肉价很贵么?
他垂着眼,小声咕哝,“我是不会少块肉,猪会少块肉。”
瞧,多木讷的一孩子。
“欣欣,你今日不用开张吗?”我携了她的胖手放在身前捏着,心里有个谋算,思量着怎么开口。
“俺哥今天看摊子,给俺放一天假,他说俺天天卖肉弄的油头满面的,都没有汉子愿意娶俺了。”
“哪有,”我嘿嘿一笑,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姐姐今日要去潭湘楼吃酒,正好带你一道去见见世面,那里都是俊俏公子哥,你相中哪个就悄悄告诉我,如何?”
“可真滴?”她喜地咧开嘴,眼睛里闪闪发光。
“真滴!”我不由地被她带偏。她兴奋地捧起我的脸,差点猛亲一口,聂儿使出八分劲才把她拽开。
挽发,抹粉,描眉,涂唇脂。梳洗完毕,我望向镜中的自己,仿佛换了个人似的,明艳的不像话。
又扒出一套旧罗裙换上,虽然土了点,打眼看去,还是个挺俊的姑娘。
聂儿斜斜地倚着门,伸出中指按了按眉心,脸上表情变换,翻译出来,大抵是,“我就静静地看着你们作妖?”
“你们是不是对漂亮有什么误解?”
欣欣挽住我的胳膊,翘起兰花指,有模有样地唱道,“仙女儿,你要往哪处耍去?”
“檀湘楼去也,噔噔噔呛。”
……
檀湘楼。
掀起裙边跨入门槛,款款走向柜台。往来宾客芜杂,谢九娘一眼未认出我,倒是六子端着茶盘,一时惊惧,茶水泼洒一地,呆呆楞楞地唤了声,“赵姐姐?”
谢九娘方回过神,走过来,拉拉我的胳膊,拍拍我的裙角,前后打量一番,“怎么穿的像村姑一样就来了?”
再瞅瞅欣欣,不由地一笑,“这胖丫头浓眉大眼的,长得着实喜人。”
“人在哪?”我开门见山地问。
她朝二楼努一努嘴,把我拽到一边叮嘱道,“盐商的儿子,高富帅,我托张媒婆开后门帮你牵的线,可别轻易给我搅黄喽。”
我点一点头,携欣欣上楼。
“姑娘,”欣欣挽住我,回头指着人群中一颗脑袋羞羞地问,“你看他怎么样的哈?”
“他呀,他都娶了八房小妾了。”
“哈?”欣欣略有失望。
我拍拍她的手道,“待会我们见个帅哥,若他问你姓什么,你就说姓赵。”
“为啥呀?”她不解地问,“姓花哪里不好啦?”
“你看,你姓花,单名一个欣字,连起来就是花欣,花欣花心,多不靠谱的名字。”
“对吼!”她用胖拳捶了下我的胸口,“姑娘你说滴有理。”
“咳。”我伸着舌头咳两声,不着痕迹地扫一圈儿,龙枭也不知在哪个房间。想来九娘怕他坏我好事,肯定把他支得远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