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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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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耷拉着手腕往外走,恰巧遇见龙枭,他见我额头冒出细汗,嘴唇不住颤抖,拉住我,挑起一只眉问:“你怎么了?”
“手断了。”
他瞟我一眼,有点不信,“你又诓我来玩。”
我瞪他一眼,扶着手走回房,愤愤地用脚踢上门。
阿黠正坐在镜前梳妆,见我如此模样,放下梳子走过来,“怎么弄的?”
“还不是老潭,好心看他,一睁眼就扭断我的手腕。”我拿起茶壶,对着茶壶嘴灌一口,茶到了嘴边,发现滚烫的,一口茶喷出来,伸着舌头叫唤,“烫,烫!”
阿黠拿来手巾擦我的嘴,“你呀,冒冒失失。”
“真不敢想象以后你会和什么样的人日日在一处?”
我默然不语。方才,小二叫住我,塞给我一封书信,抖开看是阿爹的笔迹。他催我回凉城,没准儿是相亲。
阿爹究竟为何日日盼着把我嫁出去?
阿黠坐下来仔细查看我的伤势,“不好说骨头是否碎了,他竟有如此大的力气?”
“嗯。”
“茗儿?”
徐树峥推开门,快步走到我身边。他大约刚睡醒,衣服还没穿整齐就被慕云叫来。见我和阿黠一齐盯着他的锁骨,尴尬得低下头,迅速系紧衣带。
我咬了咬嘴唇,忍不住羞羞一笑。然后感觉手腕一痛,“咔嚓”一声,他已替我接好。
阿黠不知何时出去了,屋子里只有我们二人。
沉寂了片刻。
我开始坐立不安,咬着唇,眼珠转了一圈又一圈,有个问题连日来一直困扰不休,忍不住问出口,“你为何总是对我那么好?”
“好到让我感觉有点假。”
他楞了一下,目光有点迟疑,“我……”
“才不信你会对我一见钟情,我又不是什么窈窕淑女,既不乖巧,也不温柔。说,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企图,难道我还有什么特殊身份,是前朝的公主不成?”
他噗嗤一声笑出来,伸出手指刮了一下我的鼻梁。
我一下子怔住,楞楞地望着他。
徐树峥拖着凳子挪近一些,目光灼灼地与我对视,沉默了片刻,才道:“倘若我说是一见钟情,你会信么?”
“不……不信。”我掉过脸去,讲话结结巴巴,“阿爹说,千万别信男人的花言巧语,男人总是见一个爱一个的,你看慕云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慕云并不爱她们,他只是为了找女人而找女人。”
“你不是?”我拿眼睛觑着他,“一般自诩好男人的都是渣男。”
他便不吱声了。
过了许久,阿黠进来说老潭已经清醒,慕云让我们都过去。
老潭坐在床上,脸上的脓疮结了痂,密密麻麻的,虽然很影响颜值,但他目如点漆,身材魁梧挺拔,看得出,从前也是个俊秀公子。
“你救了我?”他的目光转到我身上,微微点头,“谢谢你。”
“不止我一个,大家都有份。”我挠挠头,谦虚地道。
“谢谢你们。”
蓝凌挥了下手,“哎,别那么客气,相逢便是缘,圈圈圆圆圈圈……”
“你认识归歌?”我把蓝凌拽到身后,上前一步问。
他的目光变得沉痛,良久,点了点头。
“她是我的未婚妻。”
“她……”我想起那一日,归歌伏在枕头上,面色苍白地嘱我把她的骨灰送回青州,送到萧府,想必,就是为了与他团圆罢。
“熏芷偷了姜凉的人面桃花,易容进宫,妄图脱离鬼澈。歌儿很傻,她以为,她杀了熏芷,夙兮就能放过我们。”
老潭握紧拳头又松开,平静地道,“我们体内种了一对蛊相思蛊,若她死了,我体内的蛊虫能感应到,那以后,每日午时拼命啃噬我的心脏。”
姜凉是谁?人面桃花?我听的云里雾里。
慕云递给他一盅清酒,“姜凉屠杀你的家人,害死你的妻子,把你变成不生不死的蛊人,想必你非杀了她报仇不可?”
老潭握着酒盅,向后靠在床栏上,他的目光突然变得飘忽,仿佛在害怕什么,无力地摇了摇头,“我不报仇。”
“血海深仇,为何不报?”我急地跺脚,“老潭,你还算个男人么?”
他苦笑出声,“我不是男人,我是个死人。”
“既然如此,你便随我去迷迭谷隐居,那里没有人打扰,你我二人闲时对弈,诗酒唱喝,也算逍遥。”慕云微微笑道。
老潭点点头。
我觉得无趣,挽着阿黠走出门。龙枭早已收拾好行装,正在楼下等我。
“一起走?”他朝我摆手。
我回头望了一眼徐树峥,不知他何时动身,也不好开口问,便答龙枭,“你等着,我马上下来。”
阿黠一边打点行李,一边叮嘱我:“回到凉城,你同龙枭和徐树峥都离的远些。听清虚道长的话,找个老老实实的人嫁了,日后过平平淡淡的生活。我想,师父他老人家也不指望你振兴九幽宫。”
我坐在桌边懒懒地托起腮,眼皮耷拉着,思量徐树峥方才说的那些话。
“阿黠,你觉得徐树峥老实不?”
阿黠系包袱的手顿住,站直腰,冷冷地道:“茗儿,他不是个简单的人。”
“不错。”慕云背着手走进来,立在我的身侧,瞳孔眯成一道缝,“他是长崎山的人。”
“长崎山?”阿黠转过身,捶手走了几步,眸光一亮,“对了,昨日在井底他使的那一招移莲幻影,正是长崎上的独门武功。”
我呆呆地望着他们,眨巴眨巴眼睛。长崎山是名门正派,九幽宫亦正亦邪。两家素无仇怨,不知为何,师父很不待见长崎山掌门,连带着不待见长崎山弟子,这是我自小便知道的。
小二在门外“咚咚咚”敲门,“打扰几位爷,楼下龙爷说等急了,让赵公子下楼呢。”
“你跟他说,我就来。”
临行前,阿黠抱了抱我,凑近耳边说几句体己话。她常年四处流浪,居无定所,不知下一次见面是何年何日,亦不知再见她是生是死。
我的鼻子酸酸的,眼泪很不争气地盈满眼眶,便抓了包袱,头也不回地跑出去。
脚步太快,没刹住。突然眼前一片漆黑,撞上坚硬的胸膛。抬起脸,徐树峥正静静地看着我。
“唔,好痛。”我捂着头,感觉脑内一阵晃荡。想起眼睛是红的,又去捂眼睛。
“走吧。”他走在前面,只用余光稍稍地兜住我。
客栈外,早有马车等候多时,龙枭骑在汗血宝马上,见我们一道走出来,皱起眉,“磨磨叽叽,女人就是麻烦。”
他时不时就犯病,我懒得与他计较。
“喂,你一个大男人不是要跟茗儿坐在马车里吧?”他瞅了徐树峥一眼,不屑地“哼”一声。
徐树峥抬起手吹了声口哨,一匹白马穿过人群,从街东狂奔而来。
“上车罢,我在后面跟着你们。”他对我道,眼底有疏淡的笑意。
陌上花开,马车缓缓而归。我打起帘子,趴在车窗上,暖风拂过,掀起两鬓的碎发,搔得脸颊痒痒的。
天空湛蓝,几朵云片低低地垂着,蝴蝶在花丛中翩飞,鸟雀在枝头啼鸣。好一派春景。
瞄一眼前方龙枭的背影,再瞅一眼徐树峥。我缩回脑袋,心头浮起淡淡的怅惘。
他们俩像是天敌,生来水火不容。偏生我与龙枭认识的早,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他平日嘴贱皮厚,待我其实是掏心掏肺的。
若我真打算与徐树峥一处,恐怕与龙枭的情谊就要断了。
他定要恨我见色忘义,不顾十多年的感情。
正纠结着,马车颠簸着停下来。我探出头,瞧见前方出现一路人马,拦在龙枭前面。
他们身上披虎皮,手里提大刀,个个肌肉发达,眉目凶狠,看模样像是山匪来的。
“敢问几位好汉何故挡道?”
“此——”
手下刚想报口号,就被土匪头头挥手制止,“废话少说,交出钱财,饶你们不死。”
“呦,口气倒是挺大。”龙枭笑了笑,大抵估摸了下他们的实力,自知打不过,又转口道,“不过小爷今日忙着赶路,没时间与你们耗着。”说罢拍拍马屁股来到马车旁,偏头问我,“茗儿,你有多少钱,我们凑一下,打发了他们。”
我把荷包翻个底朝天也没翻出一枚铜板,只好朝他摊摊手。
他眯眼瞧着我的脖子,不怀好意地咧嘴一笑,“要不?”
竟打我翡翠的主意,我赶紧捂住脖子,“你想都别想,这块鱼形翡翠是我自小便带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