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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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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二楼的廊道上垂眼俯瞰,厅中人头参差不齐,有坐着的,有站着的,乌泱泱一片。
觥筹交错,皆系风流之辈,粉面油光,姿态轻浮,难有大丈夫之态。
“他们一个个瘦的跟柴火棍样,还不如俺大哥瓷实,俺一只手就能拎起来一个。”欣欣抬起手臂,“哼哼”地展露她的肌肉。
我赶紧掰下她的手臂,“女孩子家家的,要低调,生怕别人不知你是悍妇咋滴?”
她嘻嘻地又笑了,秒变回傻姑样。
有俏生生的丫头伸出手拦住我们的去路,先笑着朝我们作了一辑,接着向里让道,“赵姑娘请进,夏公子已等候多时。”
我挽着欣欣大摇大摆走进去。
走了两步,便用手挡住脸想掉头,却听咔嚓一声,门外落了锁,九娘插腰站在窗口,朝我挤眉弄眼地笑。
夏公子立时便站起来,目光扫过我们二人,抱着拳头不知该朝向谁,“小生夏槐,在此见过赵姑娘。”
他长得厮厮文文,一身翠竹青衫。眉目温和,气质干净,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书生的儒雅气息。
欣欣眨巴眨巴大眼睛,心脏“砰砰砰”直跳。
我却垂着脑袋,心里叨咕,老天爷,相个亲,为什么会遇见徐树峥?
“这位是我的朋友。”他斩手介绍道。
徐树峥正襟危坐,双手放在膝盖上,紧抿薄唇,脸上无甚表情,好似一别三天,便不认识我了。
“你们?”他挠挠头,“小生眼拙,竟不能分辨哪位是赵姑娘?”
“她——”欣欣刚要开口,就被我拧了一把,痛地眉毛都要飞出去,“俺……”
夏槐楞了楞,“哦,请二位姑娘坐。”
我与徐树峥对面而坐,见他默不作声给我斟了杯茶。斜着眼琢磨,难道是生我的气了,这男人也忒小气。
“敢问赵姑娘年芳几何?”
“俺今年十六。”欣欣笑嘻嘻地看着他。
夏槐饮了口茶,“嗯,在下以为,赵姑娘年纪尚小,不必急于谈婚论嫁。”
“俺虽然年龄小,但是俺心大。”
“……”我扯扯她,压低声音道,“知道你心大,不必到处说。”
“那赵姑娘平日喜欢读什么书?”夏槐再问。
欣欣眼珠骨碌碌转一圈,“书?俺不看书,俺要帮俺哥卖肉。书有什么好看的哩?”
“唔。女子无才便是德,赵姑娘说的有理。”夏槐硬着头皮接道,招架不住她的话风。
“那你欢喜俺不?”
“啊?欢喜?”夏槐一头雾水。大约不知道欣欣口中的欢喜,就是喜欢。
“那你既然欢喜俺,啥时候娶俺?”
“这……我……”夏槐被整的手足无措,“姑娘,这可能有什么误会?你我刚见第一面,短短不过半个时辰。”
“这简单。你以后多去菜场找俺买肉,俺给你打折。”欣欣越说越兴奋,自以为已把他拿下,“不要担心,你长这么俊,俺哥也会喜欢你。”
场面一度尴尬。
徐树峥突然放下茶杯,站起身,“我出去一趟。”
“唔,我也出去。”我跟在他身后,一路畅行无阻。九娘大约以为我已老老实实相亲,早就忙着算账去了。
“你跟着我做什么?”他瞥我一眼。
“这条路又不是你家的。”我东瞅西看看,假装不在意他。
他便不再理我,径直走到男厕,大抵进去解手。出来后,见我趴在栏杆上发呆,立在我身边,突然道:“赵茗儿,你什么意思?”
我被他问的奇怪,还想问他什么意思。一会儿巴巴地关心我,一会儿又装作不认识。
“算了,你不必回答。”他冷冷地道,转身要走。
我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腕,有好些话哽在喉咙里,不知从何说起,又怕他离开便不再回来,匆忙之间,说了一些莫名奇妙的话。
“徐树峥,据我日夜观察,你帅,又有钱。”
“……”
“昨夜我想,阿爹既然要让我嫁人,挑来挑去实在费事,不如……”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也不知道,总觉得内心有一股力量让我不要靠近你,不要相信你。他们也都说,我们不合适。”我觉得语无伦次,只好松开他的手,“你走吧,我现在很乱。”
他回过身,伸出手将我揽在怀里,轻声在我耳边道:“既然我长得好看又有钱,不如你便委屈一点,将我收了去。”
“我……”正思忖要不要答应,忽听身后一声吼叫。
“混蛋!”龙枭一个箭步冲上来,揪住徐树峥,把他按到墙角,一拳砸在他的脸上,“你敢抱她?你tm的居然敢抱她?”
徐树峥揩去嘴角的血丝,也不还手,只斜着眼倨傲地望着他。
“龙枭,”我使劲搬他的手,胡乱扯了个理由诓他,“误会,我刚才有点头晕来着,他只是扶住我。”
徐树峥的眼底掠过失望之色,垂下眸子,怔怔地看着地面,半晌,轻轻笑了笑,“说到底,我在你心里不曾有过半点位置。”
他像个斗败了的将军,丢盔弃甲,脚步踉跄地离开。
“茗儿,你真的喜欢他?”龙枭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不讨厌,仅此而已。”兴许前世历经大梦,所以今生对男女之事不大用心,敷敷衍衍,图个快活。
他却笑了,“茗儿,你真残忍。”
我捶他,“你又何尝不是?”
……
欣欣自檀湘楼见过夏槐一面,便念念不忘。吃饭睡觉都在念叨他,卖肉的时候两眼泛着红心,少不了缺斤短两,惹得客人不愉快。
一日,我正躺在紫藤椅中闭目养神,花谦提着血淋淋的杀猪刀找上门来。
聂儿在门口拦住他,见他面露怒色,知是在赌场又输了钱,有火正没处撒呢。
“让赵茗儿给俺出来!哪里找的小白脸,勾了俺妹的魂?”
“哥,你干啥嘞?”欣欣从家里赶来,眼睛瞪得圆圆的,“赵姑娘给俺介绍对象不好哩?你是不是就想俺嫁不出去,一辈子给你卖肉?”说着,一把鼻涕一把泪,作势要哭。
花谦连忙搂住她的肩膀,哄道:“怎么会嘞?哥只是想给你找个靠谱的庄稼汉子。”
“俺不要庄稼汉子,又脏又臭,俺就要夏槐。”说着欣欣跑到我身边来,蹲下,瘪着小嘴道,“赵姐姐,俺等了他好多天,也没来买肉。俺想再见他一面。”
欣欣差不多是我看着长大的,此事又是我一手促成,自然不好拒绝,便拍拍她的手道,“你只管回家等着,过几日,我带他来见你。”
花氏兄妹走后,聂儿在我眼前踱来踱去,那日的情形我都说与他听了。
“阿姐,你打算再去找九娘么?”
我坐起来,揉了揉腰,近日生意着实惨淡,人都睡坏了。
“你傻呀,那不是给自个儿找事么?”她定会拉着我问,觉得夏槐怎样,哪里好?哪里不好?劝我暂时处着等等之语。
“没办法,只得厚着脸皮去求徐树峥了。”
“徐先生?”聂儿捏着下颌,作思考状,“阿姐,听你说青州那些事,总觉得你和他没什么感情线。”
“倒是觉得你和七王爷打打闹闹,欢喜冤家似的,很般配。”
我走过去,拍一拍他的后脑勺,“小孩子懂什么?过日子就得找个不作妖的。龙枭日后妃子都能纳一屋子,我像是喜欢争风吃醋的寻常女子么?”
“唔,阿姐说的是。”
说我和徐树峥没有感情线?不般配?我盘起臂,靠着梳妆台发了会呆。爱情什么的都是戏折子里编来骗人的,现实中,找个人好生过日子便罢了。
徐府。
门口守卫拦住我的去路。
“跟你们家主子说,我姓赵。我在徐府待过一日,临走时还说你脑门黝黑发亮,你忘记了?”
“主子吩咐了,不许姓赵的进门。”守卫表情僵硬,不为所动。
我日。
我掐起腰,在门口来来回回转悠,没想到这男人够狠的,竟闭门不见我。
过了一炷香时间,一个抱剑男子走出来,将我上上下下打量,“呦,这不是箜篌阁的赵阁主么?”
我觉得他面熟,仔细回想,方想起,那一日在潭湘楼,正是他掰我的肩膀,疑惑道,“怎么又是你?”
“敢问这位小兄弟,徐先生可在府里?”
他笑了笑,态度十分傲慢,“我家先生不在,此时正携了俊俏的美人儿在南湖划船呢,你要寻他,便往那处去罢。”
“美人?”
“赵姑娘有所不知,我家公子前几日结识了一位红颜知己,眼下两个人情投意合,日日你侬我侬,羡煞旁人。”
太太太狗血了吧……
我气地甩袖而去,走了几步,觉得哪里不对,看他的模样,好像不大喜欢我,会不会诓我呢?
难道连徐树峥也三心二意,那日的情话并非只说给我一个人听,换个女子也说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