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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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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暗潮湿的井底洞窟。周遭寂寥无声,头顶的岩壁不时滴下冰凉的水珠,老鼠东奔西窜,有恃无恐。
我拖着从潭水里捡来的男人,一步一喘气,硬着头皮拖行了几十米,听打斗声已远,便停下来,抹一把脑门上的汗,瘫坐在他身边。
“喂,老兄,你怎么称呼呀?”见他闭着眸子,毫无反应,我笑了笑:“不如就叫你老潭吧,嗯,你大可放心,我身边没有叫酸菜的。”
前方隐隐有脚步声,我慌地捡起灯笼,拍拍屁股站起来。
“赵公子?”有人探出脑袋,捏着公鸭嗓门的腔调小声喊:“是你吗?”
“蓝大人?”
“嘿,是我。”蓝凌踮着脚跑过来,喜不自禁地叫出声,“老天爷!终于让我找到个活人了。”
我赶紧捂住他的嘴,“小声点,别把血尸引来。”余光瞥见他背上的包袱,“这东西怎么在你身上?”
“还不是慕公子,他嫌气味太重,就让我背了呗。”他小声嘟囔。
“慕云死哪去了?”我问。
“刚才遇到一个岔道,他把包袱丢给我就走了,还不让我跟着。”蓝凌委屈兮兮的,抱着我的胳膊左摇右晃,“这一路可吓死人家了。”
咦,我嫌弃地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
然后绕过去,解下他背上的包袱拎在手里。回头看了一眼老潭,嘱咐蓝凌道:“你帮我照顾好他,我去救林黠和徐树峥。若半个时辰我们还没回来,你就把他带出井。”
说完便脚步匆匆地往回走。
“赵公子!”他依依不舍叫住我。
“干哈?”我头也不回。
“你背蒜瓣的样子好帅呐!”
“……”
我站在暗处,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一共五只血尸。把包袱放到地上打开,一股腌蒜瓣的清香扑鼻而来,引得我直流口水。
这么好吃的东西喂这些个脏东西,真是暴殄天物啊!
徐树峥被一只血尸砸了一拳,捂着胸口倒退两步。
“你来做什么?”他瞥见我,呵斥道。血尸抡起拳头再次砸向他,他交叉双臂挡住,咬着牙一路被推到潭水边。
再去看阿黠,她单膝跪在地上,长剑已染满血迹,一绺青丝落下来,贴在脸上。
“茗儿,你来了?”她抬起头,堪堪吐出一口血。
“阿黠……”我抓起一颗腌蒜瓣掷给她,“阿黠接住。”
腌蒜瓣从血尸的胳肢窝下飞过去,阿黠迅速伸出手接住,斜着身子去踢血尸的肚子,顺势坐到它的肩膀上,然后握住它的下颌,往里嘴里一塞,血尸便定住不动。
徐树峥被血尸逼得退无可退,他忽然脚下一转,整个人如疾风一般,变换到血尸的身后,一掌将它推到寒潭里。
潭水四溢。在地面上汇成一道道沟壑流至脚边。
“还可以有这种操作?”我张大了眼睛,知道徐树峥武功很高,万万没想到那么高。
“移莲幻影。”慕云突然出现在我身后,喃喃念了一句。他手里捧着一个酒壶,我凑过去,“这井里还藏了好酒不成?”
“是好酒。”他挽着眉头笑得很神秘,“酝酿了很多年的酒。”
然后见他抛起酒壶,袖中撒出弦丝,酒壶在半空中“哐啷”一声被击得粉碎,并无半点酒水洒出来,反而掉落两条长长的血蜈蚣。
他抬起脚,正欲踩死。
“慢着——”秀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身后跟着青竹,青竹手里挟着醉酒的龙枭。
秀雯吹了声口哨,血尸便全部停住,她背着手朝我们走来,唇边噙着一丝笑,“如果不想他死,就不要轻举妄动。”
青竹手中的弯刀泛着寒光,只消微微用力,就能划开龙枭的脖子。我扯了扯慕云的袖子,压低声音道:“别,我不能让他死。”
慕云拂掉我的手,毫不留情道:“你请随意,他还算不上是我的同伴。”
你大爷的!
“慕云说的对,”我转过脸,朝秀雯和青竹咬着牙笑道:“他不过是和我们同住一个客栈,反倒刘夫人你和张公子更为熟识,做不成夫妻,也不要互相伤害对不对?”
话音刚落,青竹的刀更深一分。
“别,别,别。”我伸出手投降,皱起眼睛哽咽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刘夫人你行行好,他是我亲哥哥,我家就他这么一根独苗,只要你别动他,让我做什么都行?”
“满嘴胡言乱语。”秀雯斜我一眼,冷笑道:“凉城箜篌阁阁主,太情观清虚道人之女,你何来的哥哥?”
“我靠,这你都知道,你到底是谁?”
慕云走上前,闲闲地瞧了她一眼,“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位姑娘可是鬼澈的左护法夙兮?”
秀雯拍手鼓掌,轻声笑道:“九幽宫的人,果然好眼力。”她走到徐树峥身边,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一番,眉间露出疑惑,“那么你呢,你是谁?”
“无名小辈,不值一提。”徐树峥垂首低眉,很是谦卑。
“徐先生谦虚了,能将青州叛军击退,又能保得三军毫发无损,先生定不是一般鼠辈。”夙兮伸出手指,掸了掸他肩膀上的灰尘。
徐树峥猛地抬起眼,反手捉住她的手腕,正欲顺拧她的胳膊,秀雯的胳膊却像泥鳅一般滑出,怒嗔他一眼,两个人对起招。
“唔,高手对决。”我一边观看,一边比划他们的招式,一时间看的眼花缭乱。
青竹眼睛眨也不眨,只是弯刀架在龙枭脖子上。龙枭歪着脑袋动了动,忽然张开嘴往她胸前吐了一滩秽物。
青竹的眼锋慢慢变得狠厉。
“别!别……”我的手扒在空气里,轻声安抚,“他可是你们的人质,若你伤了他,今晚你和你的主人都离不开这里。”
慕云淡淡地瞟了青竹一眼,在一旁煽风点火,“徐先生的武功远在你家主人之上,这徐先生看似招招留情,实则处处暗藏杀机,只需钻一个空子,便能要她性命。”
青竹看上去仍旧不为所动。
我扯扯慕云的袖子,“搞不好,这丫头不但是个哑巴,还是个聋子。”
他默然不语。
直到徐树峥一掌劈在夙兮的肩膀上,把她劈得跪在地上,青竹才扔了龙枭,加入战局。
“林黠,茗儿,你们带龙枭出了洞口往东走,那里有一条通道。”慕云俯身袖了两只血蜈蚣,“我和徐树峥解决她们。”
“那你们小心。”我和阿黠架起龙枭疾步往外走。走过长长的通道,果然见到光亮,走出通道,豁然开朗,外面绿水高山,鸟鸣阵阵,世外桃源一般。
一路赶到同福客栈门前,阿黠支撑不住身体突然往前倾,连带着龙枭向前摔去。我扶不住他们,被带地跪在门槛上。
小二和掌柜赶紧过来帮忙,我扶着门框,回眸望了一眼长街,此时,天已大亮,晨钟响了又响,自言自语道:“慕云,徐树峥,你们可要活着回来,别轻易就被两个女人弄死了。”
神思混沌之际,仿佛看到阿爹提着锄头朝我走来。
“阿爹,我乖乖的。”
“阿爹,你不要喝酒,陪我玩。”
……
醒来时,徐树峥立在床前,阳光透过半开的窗子照进来,有点晃眼。我伸出手去挡,从指缝间看到他侧脸的轮廓,竟有几分熟悉。
“你醒了?”
我把被子往上拽一拽,遮住下巴,出了半天神,才问,“我躺着的时候,是不是脸上的肉都摊开来,很丑?”
他轻轻笑了,坐到床沿边,“你的关注点很清奇,我以为你会问慕云怎么样?龙枭怎么样?阿黠怎么样?那个潭里的男人怎么样?”
“那他们怎么样?”我顺着他的话问,突然想起什么,便掀了被子坐起来,“你们救了老潭?”
“嗯。”徐树峥点头,“不过他的体质很怪,有脉象却没有心跳,说他是个死人罢,他还活着,说他是个活人罢,他已经死了。”
听他这么一说,我脑子里似有一团麻花在胡乱缠绕,不禁摇了摇头,“我想去看看他。”
老潭住在东厢房,推开门,一股尸体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子里很黑,窗棂都关得严严实实,还蒙了一层黑布,一盏油灯静静燃着,慕云坐在桌旁,端着茶壶若有所思。
“他醒了么?”
“没有。”慕云头也不抬。
“你在看什么?”我凑过去,见茶壶里两只血蜈蚣交缠在一起,不禁头皮发麻,“你准备养它们当宠物么?”
“未尝不可。”他盖上茶壶盖,把茶壶当到桌子上,“血尸之事已了,待龙枭醒了,你们便回凉城罢。”
焦焦地撵我走,我吃你饭了,睡你床了,还是花你钱了?
“那老潭?”
正说到他,忽听他急促地喘息,奔到床前,见他双目霍然一睁,直直地坐起身来。
“歌儿。”他捉住我的手,目不斜视,两行浊泪顺着眼角流下。
我想,歌儿定是对他顶重要的人,否则,他也不会将我握得这样紧,只听“咔嚓”一声,我的手腕便脱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