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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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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手从背后将我扳回来。
龙枭弯着食指蹭了下鼻翼,吊儿郎当地斜我一眼:“我帮你救那小白脸儿。”
屋子里寂静片刻。
见我不吱声,他一脚踩上凳子,清了清嗓门道:“她叫秀雯,后背有一个蝴蝶状的胎记,侍女唤作青竹,是少见的高手,但好像是个哑巴。”
“蝴蝶状的胎记,你没有看错?”慕云沉着脸问。
龙枭抱起胳膊,想了想,“她那时在洗澡,隔着朦胧雾气,说实话,我看得不大清楚。”
慕云背起手,慢慢踱到窗下,“你们可曾听说过一个传闻?”
“传说南姜覆灭前,巫族一夜消失,连族居的灵山部落也被一场大火烧的干干净净。师父曾说过,巫族女子身上都有蝴蝶胎记。形态各异,栩栩如生。”
我倒是听檀湘楼的说书先生提起过巫族,南姜养蛊成风,巫族最善养蛊,因而被奉为神族,巫族的酋长巫渊,占卜、医术无所不通,连姜王都要敬他三分。只是不知何故巫族被灭族,巫蛊之术从此失传,只有一些皮毛传入西楚。
“你们怀疑秀雯是巫女?”龙枭不以为然,轻轻“哼”了一声,“据我所知,她可是刘文武的童养媳。”
我过去揪起他往外走,“再去会一会便知。”
“姑奶奶,衣服扯皱了。”他直嚷嚷。
一路上我都心事重重。
龙枭往我身旁靠一靠,东瞅瞅西看看,假装毫不在意地问:“他对你很重要?”
“比我重要?”
我垂着眸子,突然不知如何作答,脑海里浮现出徐树峥的脸,墨黑的眉,星光潋滟的眸,嘴角牵出淡淡的笑。
“他比你话少。”我甩开他,快步朝前走去。
“喂,赵茗儿,小爷我只在你面前话多,旁人我还不惜的搭理呢。”他在背后大喊大叫,引得行人投来异样的目光。
进了刘府,穿过垂花门,再次走上游廊。
“好香啊。”龙枭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我停住脚步,凝眸看向池中盛开的红花,形状似粉荷,颜色却异常娇艳。
“这是什么花?”我回身问老管家。
他佝偻着腰,探身朝池边望了一眼,“是红荷,三年前,少夫人省亲归来后亲手种植,如今亭亭玉立,与府中衰颓之象截然不同。”
秀雯远远地从游廊尽头走来,扶风弱柳,嘴角含笑。
龙枭忙缩着身子躲到我身后,也难怪,旧情人相见,总是有那么一点尴尬的。其实,做不成情人,还可以做朋友的,不是么?
“怎么,张公子不想见到奴家?”秀雯绕到我身后,轻轻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奴家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老管家见状,叹了口气,转身蹒跚离去。
我抖擞了身上的鸡皮疙瘩,揪住龙枭的耳朵把他从身后拽出来。
“少夫人,几个时辰前,我和朋友误闯绣楼,实在抱歉,”我朝她作揖陪礼,“还请少夫人大人不记小人过,帮我朋友解蛊,救他性命。”
她一边掏耳朵,一边道,“这位姑娘说的话我不大听的懂。要不,张公子帮我解释一下。”
“我……你……”龙枭手扶着腰,猛敲脑门。
“方才青竹去沽了几壶好酒,二位不如来我房里坐下,一边呷酒,一边细说,怎样?”
人命关天,我本不该与她废话。但眼下别无他法。
“哎,茗儿去作甚?”龙枭突然上前一步,捉住秀雯的手放在掌心细细揉搓,“就我们两个人岂不更好?别教良辰美景虚设。”
他搂住秀雯的肩膀,转过身的时候朝我挤了挤眼睛。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有些对不住他。
可怜龙枭堂堂七王爷,竟沦落到要牺牲色相……不过,他好像还蛮乐在其中的,如此一想,我便轻松地将他抛诸脑后。
我站在池边,抱起胳膊静静思考,红荷与徐树峥所中之蛊,与血尸会不会有关联?蛊书上并未记载这种植物,总觉得邪门的狠。
我蹲下来,想摘一朵仔细端详,不料眼神不好,没注意到红荷的根茎上竟有细小透明的刺,猛地缩回手已来不及,指腹冒出豆大的血粒子。
靠,敢扎我。
我把手指放在嘴里吮了吮,直接去够花瓣,奇异的是,刚碰到花瓣边沿,红荷霎那间便凋零成灰烬。
唔,邪门,果真邪门。
老管家走过来,手里捧着一片碧油油的荷叶,荷叶上放着几朵红荷。他小心翼翼地递给我,道:“小公子若是喜欢,拿几朵回家插到瓷瓶里。”
我用没有受伤的手接过,朝他点点头,“阿伯放心,我一定会查清刘文武的死因。”
他摇了摇头,朝假山后走去。
同福客栈。
刚推开门,阿黠便猛地站起身,慕云也回过头,一屋子的人齐齐地盯着我。
我快步走到桌边,倒尽茶壶里的水,拿开茶壶的盖子,把红荷的花瓣丢进去,然后对阿黠道:“借我一把匕首。”
“不能吧,你想寻死?”蓝凌跑过来抱住我的胳膊,凄凄惨惨地哭嚷道:“纵使徐先生是太子的人,你也不必太过自责,非要殉命。”
阿黠一把拉开他,“你起开,小心溅你一身血。”
“血?”蓝凌咬起手,堪堪坐到凳子上,“不行,我晕血。”
“……”
我抡起匕首,快速在掌心划开一道,把血滴入茶壶里。
茶壶里飘出几缕暗红色的烟,凑近去看,花瓣果然融化在血液里。
“把徐树峥扶起来。”我对慕云道。
“你有几分把握?”他似乎不相信我。
“一半一半,左右不过一个死字,若他死了,我把他埋在我家后院,日日陪着他便是。”说罢,捏着他的下颌,将茶壶嘴对着他的口,硬灌下去。
他的喉结滚动,呛地咳嗽了两声。
慕云把他放平,过了约半个时辰,他突然睁开眼,往床边吐出几口黑血。
“好了?”蓝凌十指交握,简直不可置信,“赵公子你的血竟有如此功效,离开青州之前,定要放几碗留给我。”
“你方才说什么?”徐树峥望向我,手在空气中划了一下,无力地垂在床侧。
我走过去,坐在床沿边,替他掖了掖被子。
他突然有力气抓住我受伤的手,温声问:“疼么?”
“不疼。”我挠挠头,“平时在箜篌阁给人解蛊就东划一刀,西划一刀的,说来也奇怪,竟不留疤。”我把袖子捋起来给他看,皓腕如雪,肌肤滑腻。
“你方才说,若我死了,就把我埋在你家后院,日日陪着。可是真的?”
我愣怔了一瞬,伸出手在他额头重重弹了一下。
“想得美,我家后院埋的都是酒,没有地儿留给你。”
见他已无大碍,才稍稍放下心。
折腾了一天,大家都饥肠辘辘。于是便让小二把清粥小菜送到徐树峥屋里,我们一行人下楼搓一顿大餐。
“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龙枭呢?”
我正啃着鸡腿,冷不丁地,慕云突然问我。
“他……”我伸出舌头,顺着嘴唇舔一圈儿,好像,还真把他给忘了。
正自责,一阵呛鼻的酒气袭来,一只手先扒在门框上,龙枭晃悠着身体踏过门槛,脑袋歪着,脸颊染成酡红色。
“赵茗儿。”
“木马。”他撅起嘴,对着空气啪嗒一声。然后,自顾自地傻乐。
蓝凌捏着鼻子扶住他,“这是喝了多少酒?一嘴疯话。”
阿黠和慕云意味深长地看向我,我低头呷了一口酒,解释道:“他一喝醉酒就这样,总喊女人的名字,今儿个也不知发了什么疯,竟叫起我的名字。”
“酒后吐真情。”阿黠笑道,朝我挤挤眼睛。
“就他,哪来的真情?一肚子的假意。”
“茗儿,过来,让我亲一下。”龙枭突然扑过来,幸而蓝凌抱住他的腰,他像个孩子般气地蹬脚,“我不要,我不要,我谁都不要,就要赵茗儿。”
慕云终于看不下去,在他脖子上劈了一手刀,他旋即歪了脑袋晕过去,“麻烦蓝大人送他上楼休息。”
“茗儿,你和龙枭走得很近?”他转头问我。
“唔,平时在一块吃吃喝喝,他就一纨绔王爷,成不了大器。”我拿起筷子去夹酱烧排骨,夹了几次都没成功。
“师父曾严令禁止与朝廷的人有来往,你都忘了?”他的脸色愈发阴沉,“况且太子若要即位,七王爷便是最大的眼中钉。你夹在龙枭和徐树峥中间,实在不妥。”
阿黠见气氛越来越凝固,连忙岔开话题:“慕云,你下午不是说,已找到血尸的藏身之地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