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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往事如烟 ...

  •   长长的树影之下,一头挽长巾的妇人坐在水井边打水,水一遍遍地往上打,只见一支桶咕咚咕咚地滚下去,然后妇人便摇着轱辘,一遍遍地费力地往上拉。不小心,水桶打滑了。慢慢地一桶水都掉了下去,她的手指也被竹刺给划伤了。鲜血直流,她顾不得去捡那水桶,吮着手指望着面前的一盆未洗的衣物发呆……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方家夫人刘二杏。
      当年刘二杏,本就是一乡宦人家的女儿,当时方荣达迎娶入门的时候,那也曾风风光光,她从一个还丰衣足食的人家来到此一宅院。虽也过惯了衣食富足的日子,却也耐不了这一黑府,孤苦生活。
      那一年,他刚刚当上这个家的掌门,正意气风发之时,作为他的发妻,本也以为从此可以仰起头来,奈何当年年少,并不知此地人之底细。
      随着人们的笑话讽刺之音传来,那张本以为终于能够扬眉吐气的四方脸,也瞬间黯了下来。
      虽然屋内的仆人并没有当面笑她,却也暗笑了不久。他丈夫岂非是爱她一人,而且外面人言人语就算不传进来,她那本还存有的不同于这一恶棍之心的也难树立起这一夫人之德了。只能暗自做做家务,虽也管理大小事宜,但也在发现了老爷有了暗许之人后,悄然退出了本已有的座位。
      那风光无限一般的方老爷怎会没有第二夫人人选呢,当那四方而又白皙的脸一遍遍地在他面前晃悠,而又没有其他讨好之能事,哪怕说几句讨好的话逗逗他,也不至于如此的不招他入眼。
      没隔几日,那本来乡宦人家的小姐,且也以诗词为书地认了几个字的妇人。每日便将自己关在一室院内。终日望着院中老掌门种下杏子树发呆。
      她有两个丫鬟。一个叫艳荷,一个叫木枝,都是很好听的名字。那本是她从娘家带来的丫鬟,已如姐妹一般地相处陪伴。无奈方老爷心狠手辣,并不喜欢她们,纷纷打发走了。明里便是说,她不配有丫鬟伺候。实际上就是在变相地折磨她,让其一直孤独地守在那一方室院之内,大门都不让出,这二杏也是逆来顺受之人,见此状况,倒也不再日日流泪。只留下老脸黑奴,一并大小事务交与他人。别人的脸色与羞辱也可以放下了。
      从此如吃斋念佛一般。守着清灯过苦日子。
      别院则是灯红酒绿的。方老爷日日与其它大小妻妾生活艳乐的,她权当没有听到,她知道只要自身内心安足即可,何必打扰别人的人性之德呢。
      只是外院的欢笑声时常会顺着墙风吹了过来,特别二房那尖尖的声音格外地刺耳,听起来叫人耳中含耻,不忍详听。只是外院,里院如此之近。每一夜,那些尖刺难听的声音加上他丈夫大笑之声一遍遍地传进她的卧房。
      而这样的日子长了,她也习惯了,只是随着时光的飞逝,容颜早已不是未嫁之时的少女子。幸而身下还有一位小公子。只是被看管得死。不得入母亲房中撒娇取欢。
      本是一苦命的女子,面对各种不合眼的威逼,去也是无可奈何,但是母子亲情怎可逾越,她的独子却时常偷偷过来看她。她也便偷藏几颗好吃的点心,以搏讨其长子之乐。
      饶是这样,也还受恶仆欺凌,说其身母又是如何,自己不讨人喜欢。待在院内只会被嘲而已。
      但她的公子倒也一日日长大。并不像他丈夫那样嚣张,却也暗恨她丈夫不少罪孽。
      无奈本是一家之悲,其细枝末节,何须一孩子添油加醋,只作为一习惯视而不闻忍辱偷生而已。
      就这样一日日地过,二房三房也却并未生养,只待另一落难之妙空入了这家门。而悲啼之音也让她觉得大事不好。本想以怜悯以救她。却也自身难保,那妙空哭得越惨,她也暗流无数之眼泪在自己的宅院之内。
      所幸女子被人救走,那良心赎罪也得以解脱。不用再听其悲音,那所供之佛龛也有了饶罪之态了。
      小女子真是有幸得以逃身,作为我真是苦海难离,且不知是被谁救走了,只是她自己也不知道这也是她脱离苦海的前音一样。
      几个月过去了,她终于看到了自己,小院门被打开了,那久久地不绝于耳的歌声笑声也终于停过了。
      一阵扑面而来的灰尘吹得她有些睁不开眼睛,其实越是看不清那些灰尘,却越觉得那些尘土往事吹乱得越快。
      门被打开,又关上,她就那样的自由得开关打门。再也不用劳烦那黑仆了。
      小院已然被很多人挤了进来。有的人她认识,那是她作为嫁妇之时遇到的兄辈。现如今,他们将各个院子都划好了地域。当时那厌恶的恶仆和下手也都抓进了小屋内。
      她本以为那一晚她难逃死节。可是师兄去一片喧嚣之后,所有人都被抓走了之时,却唯独没有进她的院子。
      也许大家把她遗忘了。还是有人记起了她。并没有连罪一起关了起来。
      就这样,她日日坐在屋内,如往常一般,只是一切已然不同,她要亲手洗衣做饭,有时却也如一个卑贱的奴仆一般。但是却没有如此轻松,只是依旧沉默寡言,碰见熟人,想哭却又忍着没哭,掩面而逃。
      一切变得不一样了。她的独子也看出了这个家与别家不一样了。看惯了家内风云变幻,其心情也和其母并无二致了。
      她一人独坐窗下,倒也可以盯着其子能日日从自己窗前经过来至其屋内。心里自然欣喜不少。别人看不出来,她却难得展脸上的笑容。
      那一日,她默默地从窗前走过,其单薄的青灰色衣衫依旧,门前小路被人刚刚用凉水泼洒了一遍。湿漉漉得仿佛冲洗掉许多不堪一样。她怕脚底打滑,一步一挪提着裙摆。
      那些昨日还被摘得零零乱乱的小花园也不见了往日的污杂。那几个如疯鬼一样的妾妾花花,此时到了哪里去了,她并不知道,却一眼瞥见了那个正中的堂屋两旁站着两个男丁,他们青衣布衫的样子。看起来有些不一样,似乎面带菜色,却也依旧能认出并叫出他或他的名字。
      两个人都相互望了一眼,随即离去了。
      她悲苦的样子,并未让人记住,可自己却见到了那恶鬼。那恶鬼躺在那里呻吟着,呻吟着......
      一切也像是真的又像是开始了另一段特色一样。她走过,依旧如故。
      她只是想知道人们是如何审判这个恶人。可是却又担小得怕人认出的样子。
      此时此刻堂中正坐着的是他的长兄。他抹了一把眼睛,定定得望了下面,三天过去了。那晚的场景依旧在目。
      师兄和几个师弟们顺着旧旧的小路,多看了几眼许久未见的老宅。
      当年师父的师父种的树依旧在,只是当初那个老院子已被修整得不像话了。尽管如此,他们也怀着凭吊之心回顾了往昔,拜祭了不远之外的师父之灵地。也烧香纳福。按照当年传统礼仪祭奠了一番。
      许多人还是痛哭流涕,一面感怀往日之恩情,一面也情不自禁想起相同往事恩仇,或者从此以后,那些流落他乡的血肉骨亲终于被迎接了回来。不是回归,恰似真正如了多年未见之心愿。
      且不论那漫长之久的往事,有多么的伤痛和悲苦。单说这一草一木都会为这一长久的离别而含泪。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那曾经是多少人梦中想要望见的样子。如果没有经过此一场浩劫,或者他们的门派不会如此之萧条和无人管理。
      如今那恶棍早已被绑在了门下凭其处罚。那些有着他们往日少年之梦想的宅院在许久之后也终于有了让他们眼睛明亮的光辉。
      ''许多许多年了。这里一切都像没变一样,你说是吗?"
      "师兄。"
      "怎么会没变?我们都变了。这里怎么会没变化呢。你看,这棵小树,当年还是我种下的呢。如今都长这么高了。你看,你看........"
      他明显有些想起了什么似的。摸了摸树枝,树枝轻轻地一碰,仿佛认生一样,弹跳开来。
      许久许久,他望着这棵梨花树发呆,那里有很多他的少年往事,仿佛都一一浮现在眼前一样,只是数几年的岁月,树木长了很多,越发地挺拔悄立。而当年树下的故事却没有延续。本以为可以有一段很好的人生开端,可那位树下的少女呢,是否已嫁作他夫了呢。
      他又摸了摸树干,凝视了许久,已然模糊了自己的泪眼。
      只是那被岁月侵蚀的旧人还留有那段未了结的情事又是为何呢,也许吧。他叹了口气,凝神了许久,也收回了目光,且随其它师兄弟辗转其它的庭院之中了。
      师兄弟们像当年猜石子一样,拾起一小块石头,掷走了一只将走未走的飞鸟,又捡落几把枯柴,细细地像观赏一张像枯了的旧画一样。需要日日得修整才能恢复当初想要的样子。
      只是那嘤嘤的哭泣之声还是不绝于耳。
      只是他们也将那烦人的妇人之音也作充耳不闻之态。
      人们追感抚昔,仿佛已经忘记了太多要做事的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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