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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我们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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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制完《见字如唔》的节目,纪嘉时就跟着电影《不语》的剧组去外地取景。排得满当当的戏份让纪嘉时无暇顾及其他,对节目播出后自己的火爆程度自然也就一无所知,倒是沈依曼田田盯着微博热搜榜上高悬着的纪嘉时三个字喜忧参半。
“嘉时?”沈依曼整理好桌上的文件,抬眼看屏幕对面的纪嘉时。
“我在。”
沈依曼犹豫再三,还是开口与他商量,“我把手头的事情忙完就去看你好不好?”公司年底事情多,可纪嘉时不在她身边,她每天都浑浑噩噩的,做事都打不起精神来。连纪恒都看出她的不对劲,让她在家歇息几天,精神好了再上班。
不知什么时候,原先那个叛逆的男孩已经成长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与此同时,她也从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强人变成一只柔弱的需要人细心照料的小猫咪。短短几年功夫,他和她的位置就近趋持平,而她还欣然接受这样的变化。
纪嘉时放下捏在手间的剧本,睁大的一双眼睛又惊又喜,“真的?”他还是这样,听到她要来陪他的消息就忍不住高兴的要发狂。
沈依曼弯起一丝笑,眉头微皱,低着声音,像是在自我反思这一念头的根源何在:“你不在我身边,我做什么都没心思,还不如去你那里好好陪陪你。不过也有可能……”也可能是因为天气一天天冷下去,导致她更加想念他身上的温暖。
纪嘉时才不想听她的第二种可能,不等沈依曼把话说完就急切的开口答应,“那你就过来吧。”说完,纪嘉时感觉刚才的话太过突兀,轻咳一声缓解尴尬,“但是我脱不开身去接你,你可以自己找到剧组吗?”
沈依曼平静如湖水的眼底泛起涟漪,她点点头,翻开导演给她的地址,读了一遍:“是这个吗?”
“是,但是地方很偏,我害怕你找不到。”纪嘉时忧心忡忡,“万一你迷路了怎么办?”沈依曼不识方向,连两条交并在一起的路都能搞混,他真的是很担心她陷在影视城里走不出来。
“我会去问别人的。”沈依曼小心翼翼的把纸片放进包里,听到外面苍老的咳嗽,看了看视频里的纪嘉时,“爸爸在门外,你要不要和他说上几句?”《见字如唔》节目结束后,她和纪嘉时就搬回了纪家老宅生活,一来方便照顾身体每况愈下的纪恒,二来也方便沈依曼接手CLOCK的事务。
让人胆颤心惊的咳嗽声顺着无形的电波传进纪嘉时的耳朵,纪嘉时舔了舔紧绷的嘴唇,点头答应:“好啊。”
沈依曼抓着手机开门走出卧室,伸长了脖子呼喊纪恒,“爸爸,嘉时要和你说话。”他们父子俩的关系终于破冰,她真的由心底感到高兴。
听到沈依曼的声音,纪恒搁下喝了一半的中药,搡开保姆的搀扶,撑着拐杖步伐不稳的跑过来,看得沈依曼提心吊胆。可到了沈依曼身边,对着纪嘉时肖似他母亲的面容,他却又说不出什么话来了。
“你在那边过得好不好啊?身体怎么样?吃的怎么样呢?……”半晌,纪恒手掌在膝盖上不住摩挲,蹭出灼人的热度来,干巴巴的憋出几句话。
纪嘉时笑笑,看着纪恒额上深深的褶印,“我身体挺好,工作环境也很好,除了忙,一切都好。”
一来一回的简单问句结束,两个不自在的男人不约而同地噤了声。尴尬的气氛在蔓延。沈依曼暗叹一声,不着痕迹的帮他们挑起话头,“最近有很多邀约,你要不要听听看?还有好几个奖项……”沈依曼进屋拿了一沓资料,坐回沙发上翻看。纪恒在一旁扶着纸张的另一边,跟着仔细筛选。
“什么奖项?”纪嘉时配合的发问。
“一个影帝吧。”沈依曼翻着手里的资料,想把下午匆匆扫过的那一张纸找出来,纪恒也跟着一起帮她翻找。
“这个吗?”纪恒拎出一张纸,送到沈依曼眼前,实在的扫了一遍里面的内容说道:“上面写了影帝两个字。”
沈依曼被他诚实的语气逗乐,接过纪恒手里的那张纸展开读给对面的纪嘉时听,“呃……十二月中旬在R国首都的一个颁奖典礼,最佳男演员。”是《决战》帮他赢得的奖项!沈依曼笑着看手里的邀请函,心情好到要飞起来。没有哪个时候,她更为纪嘉时的成就而感到骄傲和自豪。这是他的事业,也是她的荣耀。
R国?
纪恒松了扯在纸张边缘的手,透过手机屏幕,纪嘉时能明显看出他脸上的失落。纪嘉时抿唇想了想,止住沈依曼继续往下读的声音,“曼曼,可以了,我知道了。”
“在R国。”沈依曼专注于邀请函,没注意到两个男人的异样,重复了一遍颁奖典礼的时间地点,“十二月份呢。”
“嗯,我知道。”纪嘉时带着浅浅的笑意点头,然后就没了声音。沈依曼这才察觉到身边人的沉默,看向同样沉默的纪嘉时,不明所以的合上微张的唇瓣,不敢贸贸然撕开这片沉重。
纪恒闷声做了几分钟,抬手挥开头顶上压境的乌云,冲沈依曼张开一丝笑容,面对着镜头和纪嘉时说话,声音豪放,带着几乎察觉不到的不情愿:“是工作就好好去做,毕竟是拿到的第一个奖,别让喜欢你的观众失望。”说完,纪恒用拐杖撑起自己,向放着没喝完的半碗中药的餐桌走去。
要是他声音沉稳有力,不带一丝颤抖,沈依曼就要以为他说的都是从肺腑里出来的真心话。沈依曼担忧的喊了他一声,他却没回头,只留下了一句疲惫的“晚安。”
“怎么回事?”沈依曼打开卧室的门,闪身进去,背部压着门板让门慢慢合上,“是不是我说错话了,爸爸他,好像很不开心的样子。”
纪嘉时安慰的勾起唇角,笑意却没有延伸至眼底,“因为在R国,而且在十二月中旬。”
R国,十二月中旬,两条明显的线索串在一起,沈依曼张了张嘴,“是因为……”
“我曾祖母是N市人,她所有的家人,都在那里。”纪嘉时耸肩,“所以我可能不会去参加了。”他看着呆愣的沈依曼,面露遗憾,“这是纪家所有人的痛,我不能选择遗忘。”
“嗯……”
纪嘉时瞧着对面低垂的脑袋,轻笑起来:“对不起。”
沈依曼抬起头与他对视,“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我不能去拿我平生的第一个奖项。”纪嘉时知道得知这个消息的沈依曼是多开心,可是他却不能去做这件让她开心的事。
“那就当没有拿到这个奖项。”沈依曼调整好情绪,“反正以后,你会拿到数不清的奖杯,这一个,也就没那么重要了。对不对?”沈依曼眉头一挑,将问题反抛给纪嘉时。
纪嘉时温柔的眼里蕴满晶晶亮的星光,他看着眼神坚定的沈依曼,轻轻颔首:“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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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视城多建在偏远的山里或郊区,沈依曼拖着行李箱在影视城里走了半圈,绕晕了头,只得在路边的长凳下坐下休息,顺便找一个认识路的人打听一下《不语》剧组在哪个地方。
沈依曼拉着行李箱边走边找可以坐下歇息的地方,不远处有一圈人围着一处建筑在忙着什么。支架灯光机器等设备一应俱全,看架势应该在拍戏。沈依曼呼出一口寒气,把行李箱放在树下,走上前去查看情况。
高大的建筑物前扎堆的散落着前来影视城游玩的游客,剧组的镜头对准建筑物周围自然行走的游人,不停的转换镜头,推拉摇移跟甩。沈依曼掩下心头那点失落,转身向摆放着行李箱的树下走回去,倚靠在树干上休息。
没有主角,只有连同走来走去的临时演员在内的二十几个工作人员在围着建筑物取景。沈依曼抬头打量了下高大的建筑物,浓浓的民国风情,应该在拍民国戏。
远处缓缓开来的旧式小汽车也证实了她的想法。汽车缓缓地停在指定的地方,工作人员走上前,给群众演员讲好走位,又和周围的游客打好商量,手中的举起的小旗哗啦一挥,小汽车得了命令似的加速前进,轰隆的引擎声混着橡胶轮胎在地面摩擦的次次声,圈好的拍摄范围内闯来。
几乎就在汽车加速撞来的同时,一个手执棉花糖的小女孩咯咯笑着抬高封锁线跑了进来,蝴蝶般扑向镜头对着摄像机一次又一次的露出甜丝丝的笑容。
汽车就要来了!
沈依曼惊恐的瞪大眼睛,双脚不停使唤的急速奔跑,风在耳边呼呼作响,她什么也听不到,什么都想不起来,只知道自己抄起了小女孩,在近在咫尺的汽车轮胎下缩成一团骨碌一下滚向旁边。
轮胎与地面急剧摩擦发生一声嘶啦的叫声。沈依曼听不到,耳里嗡嗡的,只能听到心脏扑通扑通收缩着跳动的声音和浑身的骨头撞击地面在胸腔里回响的闷声。
她低下头,松开抱在一起的双臂,对上一张惊恐到呆滞的小脸蛋,苍白的没有血色。
“没事了。”她小声安慰。
怀里的孩子哇啦一声哭起来,惊天动地。孩子的父母六神无主的跑过来,连声感谢后抱紧孩子一齐流眼泪。剧组的人也聚拢过来,担心的查看两个人的伤势。
“依曼姐?!”有工作人员认出沈依曼,捂住嘴惊叫出声,赶忙上前把沈依曼扶起来,“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沈依曼强撑着瘫软的双腿站起来,安抚周围后怕的工作人员,“没有,冬天穿的厚,不打紧的。”她拍拍身上的灰尘,笑着和他们开玩笑,还不忘打听《不语》剧组的位置,“你们知不知道嘉时他在哪个角落拍戏?我找他好久了。”
“知道,我带你去找他。”工作人员找来刚才那辆小轿车,“哎,开过来,把我们送到《不语》的剧组那里。”
沈依曼坐在差点要了自己命的车里,浑身都在颤抖,牙齿打颤得厉害,上下两排磕碰在一起,发出咯咯咯的敲打声。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对了,能不能请你们一件事?”
“一会儿见了嘉时,能不能就说我身上……”沈依曼指指脏得不成样子的白色羽绒服,“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
工作人员沉默:“依曼姐……”
“我怕他心里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