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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看见》 ...

  •   读完信后的好几天,纪嘉时的情绪一直像秋季阴雨绵绵的天气,灰蒙蒙的,没有一束阳光。《见字如唔》节目给出的应答期限越来越短,可纪嘉时表现出来的烦躁、纠结、犹豫和悔恨,都让沈依曼觉得这件事情很难得到一个圆满的结果。
      “嘉时。”沈依曼想了很久,还是从书房里走出来找纪嘉时。
      纪嘉时坐在阳台上看外面秋雨缠绵的天气,秋风萧萧瑟瑟的挂过,卷走银杏树上金黄灿烂的树叶,也带走了湿冷季节最后一抹亮色。屋里没开灯,和窗外的大环境一样阴沉的暗着,把纪嘉时整个人都蒙成了一团黑色的剪影。他抱着膝盖,瘦削的肩头耸起,在黑色的阴影中竖起坚硬的棱角,却更加让人觉得脆弱得不堪一击。
      短短几天,他瘦了好多。
      这个认知让沈依曼心里很不好受,她压下鼻腔里的酸涩感,走过去抱住他,“冷不冷?”玻璃窗开着,细小的雨珠蹦跳着透过纱窗弹进来,被寒风一吹,扑在人身上、脸上,冷冰冰的不痛快。
      纪嘉时沉默着摇头,反手把沈依曼搂得更紧。他的手冰凉的带着湿漉漉的触感,透过沈依曼的针织衫,把体内炽热的力道传来,沈依曼只感觉自己要拦腰被他掐断,紧得透不过气来。
      沈依曼轻轻挣脱他的包围,在他脆弱无助的眼神中轻轻把大开的窗户关上,再回身抱住他,“我有点冷。”
      纪嘉时翘翘嘴角,没说话。
      “能不能告诉我你现在在想什么?”沈依曼捧着纪嘉时的脑袋温柔的询问,“我也有件事想征求你的意见。”
      “在想我妈妈。”纪嘉时短促的说了一句,就低下头再也不肯说话了。
      沈依曼暗叹一声,一遍一遍顺着他后背明显凸出来的脊柱,顿了顿,“嘉时,有件事我觉得如果我去做的话,应该经过你的同意。”
      纪嘉时抬起无神的眼睛,“什么?”
      “我准备接受CLOCK品牌的执行CEO邀请。”沈依曼挡住纪嘉时倏然睁大的眼睛,心平气和的把剩下的话说完,“你爸爸和我一直都在着手进行CLOCK事务的交接。他这几年身体越来越差,对CLOCK的运营心有余而力不足,公司内部也出现了崩裂的迹象,急需一个新的领导者去坐镇,给公司重新注入活力。”
      “你……”她的眼神坚定而不容置疑。知道自己改变不了她的想法。纪嘉时愤怒着、颓然着移开视线,直到这一刻,他才有一种被全世界遗弃的感觉。被背叛、被抛弃、被误解、被谴责,这些情绪沉甸甸的压在心上,绑得人透不过气来,窒息,神志不清。
      他攥紧的拳头陡然松开,眼皮上翻,露出恐怖的眼白后,身子软塌塌的就往冰凉的地板上倒。
      “嘉时!”沈依曼一颗心揪起来,眼疾手快的把人拉起来抱进怀里,感觉到怀里人的挣扎,她压住纪嘉时自暴自弃的动作,尽可能放柔自己的声音说给他听。“你先听我说好不好?”
      “不好。”纪嘉时架起胳膊捂在已然湿润的眼睛上,倔强的不想听她的解释。被背叛的认知弥散在他滴着血的心房,让他没法冷静下来听沈依曼任何一句话。原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她理解自己,没想到最后自己还是遭遇到了背叛,孤零零的一个人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独自走在漫天纷纷扬扬的雪地中。
      沈依曼顺着他根根倔强的头发丝,自顾自的开口说道:“我本来没想过接受,但是……”
      “但是最终你还是接受了,这叫什么?资本主义的荼毒?”纪嘉时气头上来,不管不顾的就是一顿讽刺。
      “因为你爸爸说,这是你妈妈一手创立起来的品牌,汇聚了她无数的心血、泪水和精力。也是她骄傲着想要留给你的东西。”沈依曼目光灼灼,炽热的能燃起熊熊大火,“这是你的东西,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帮你保住。”
      “曼曼……”纪嘉时愣了几秒,愧疚、悔恨的海浪席卷心房,把刚才满腔的怒意浇熄。纪嘉时舔着唇,涨红着脸磕磕绊绊的开口:“我……”
      “你什么?”沈依曼捧起他难堪的脸,“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能不能也听听我的意见?”
      纪嘉时点头,带着眼皮上上下下的打架:“嗯。”
      “你爸爸,嗯,我是说,他,”观察着纪嘉时脸上的晴雨表,沈依曼换了个名称,用中立的代词指示纪嘉时不愿提及的往事,“以前的事,是他做得不好,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在那种情况下,家庭和社会的双重压力下,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就好比,我和你妈妈两个人掉进水中,你会先救谁?”
      这个问题,送命题啊。
      纪嘉时沉默着低下头。
      “他肩上的担子比你重,比你沉,他肩负的,是纪氏产业所有的希望。所以他不可能和你一样,在爱情和事业之间果断的选择爱情。但是他又没办法放开手,所以采取了最下等,也是最可行的一种方式来守护自己的爱情。”
      “他让你来劝我的?”纪嘉时双手紧巴巴的攥着,半晌后硬邦邦的挤出这么一句。
      沈依曼摇头,“和他无关,我只是怕你后悔。毕竟这个世上,子欲养而亲不待的事情太多了,我不想你走这条路。”
      纪嘉时把脑袋深深埋进蜷缩起来的□□。沈依曼从沙发上拿过毛毯,轻轻搭在他身上,抬腿要走开,却在动身的前一秒被他抓住,“那你的理想呢?不是说要继续念博士的吗?如果接管CLOCK,那你以后……”
      “我没那么伟大的东西,我说过啊,继续念书只是不想找工作的托词,现在找到工作了,自然不会再去念书了。”沈依曼释然的耸肩,“更何况,你说过,我是你的事业,你是我的什么?我现在很肯定的告诉你,你是我的理想。就这样。”
      她明明可以在自己擅长的领域熠熠生光,却为了他,去做一件从未接触过的大事,硬撑着要替他做到最好,还能笑眯眯的告诉她,这就是她的梦想,她甘之如饴。
      纪嘉时抬眼看她,她脸上依旧是自信恬淡的笑容,只是嘴角翘起的弧度,少了几分自我的傲意,多了温和的包容。眼中的光彩也不再棱角分明,而是温润着柔和的暖意。
      “天快黑了,温度又要下降,再坐一会儿就进屋吧,我定了外卖,应该一会儿就能送过来。”沈依曼安慰般的拍拍他的肩膀,低头往书房走去。
      《见字如唔》的邀约还摆放在桌面,静静的等待采撷。沈依曼坐到书桌前,把邀请函拿起深深看了几眼,仔细的折起,情绪复杂的要丢进垃圾桶。
      纪嘉时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快步走过去把那一小片纸张从她白净的指尖救下,抚平后认真读了一遍,细心的放进口袋,“安排时间吧,我想去参加。”
      “嘉时……”沈依曼直直的看着他。
      “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想想好不好?”纪嘉时恳求道,“再让我想想。”
      “好。”沈依曼走过来拱进他怀里,这次的怀抱不是热的,而是湿冷的,带着漉漉的潮意,“后天我上任,你会去看吗?”
      纪嘉时低头看她,她的眼底,是小心翼翼的试探。要撑起那么大的场面,她应该也很紧张吧,也想要一个人陪在她身边,笑着与来来往往的媒体寒暄。可是……
      纪嘉时攥紧拳头,在她额头上亲亲落下一个吻,“我坐在下面给你鼓掌好不好?”
      “好啊。”
      这是他做出的最大让步了吧?心结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解开的,能得到这个结果,沈依曼已经很开心了,他们的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她坚信。
      **********
      十月二十八日,服装高级定制品牌CLOCK高层管理人员交接,引来无数媒体争先报道。但最受人关注的,不是高级品牌领导人的大换血,而是新任CEO,竟然是新晋爆红的实力演员纪嘉时的未婚妻。
      这才是娱乐的一大爆点。
      CLOCK作为国内高级定制的龙头老大,此番大动作也招来了数以十计的知名人士为之站台。沈依曼作为压轴出场,在前面的人都走完红毯后,才拎着裙摆踏上了自己的主场。
      担心的视线从角落里扫来,沈依曼抬起头,冲担忧的纪嘉时灿然一笑,舔舔唇,调整好面上的表情,气场大开。
      走过去的女星大多挽着一位地位高于自己或地位相当的男性,就连向西西,此次走红毯,身边都站着冷峻的向蔚然。而沈依曼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个深呼吸过后,拎着大大的裙摆,就毫无畏惧的在无数闪光灯下自信从容的向台上走去。
      纪嘉时目光追随着红毯上那个娇小的身影。她今天穿的是一袭露背式的大红礼服,细腻的背部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在晚间黑漆漆的环境下,被灯光一照,白得如凝脂的羊脂玉,柔和的想让人上去啃上一口的同时,骨架里却透过强硬的拒绝姿态。纪嘉时从没见过像沈依曼这么英勇的人儿,一双高跟鞋,一袭小礼服,就能在自己不熟悉的领域,杀出一条血路。
      沈依曼走到台上,站定后沉着应对着争先恐后怼过来的话筒。听记者吧啦吧啦问了一通后,依旧能保持着得体的笑容。
      许是从沈依曼岿然不动的神情里找到了安心的因素,抑或者是正经的场合给了他冒犯的底气,几个官方正式的问题过后,憋不住的八卦问题冒出了头。
      “沈小|姐,听说您这个职位,是靠新晋演员纪嘉时的关系搭上的,对此,您作什么回应呢?”
      沈依曼犀利的目光扫过去,准确的找到那个压着鸭舌帽使劲往前挤动的小个子记者。瘦小的身体顶着一头颓废的黄白色发丝,没有衣裳遮掩的地方都是分明的骨头,像只干瘪的瘦鸡。她脸偏了偏,对此问题不予回答。
      她的沉默给了这个记者追问的勇气,“因为纪嘉时是纪氏集团纪恒先生的私生子对吗?所以您才可以通过纪恒先生的推荐,坐稳这一品牌CEO的头把交椅。”
      问题一出,满场哗然。无数的目光聚焦到坐在角落的纪嘉时身上。纪嘉时掐着掌心,挺直脊背,努力忽视周遭或善或恶的审视目光。向西西慌了神,倒抽一口气,甚至忘了向蔚然就在身旁坐着,挺身而出帮纪嘉时挡住那些视线,凶巴巴的瞪回去:“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她平日里霸道惯了,身遭又有巨大的资本加持,自然没人敢惹,被她这么一凶,都乖乖的缩起脖子,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不敢吭声。
      向蔚然眉头微不可察的皱起,大手一捞,把张牙舞爪的小螃蟹捞进怀里,“坐好了。”
      向西西嘟嘴撒娇,“他们好过分!”
      向蔚然看向红毯上冷着脸的沈依曼,眼底闪过赞赏,“她能解决。”
      “为什么?这个问题多难啊,怎么回答都不对。”向西西浸淫娱乐圈多年,自然知道这个问题的刁钻。回答不是,通稿会说你恼羞成怒;回答不是,通稿会说你是默认。更何况,这个问题不是简简单单的是或不是就能解决的,它关乎着沈依曼和纪嘉时的双重声誉。一个不小心,就能毁掉他们先前苦心积虑攒积起来的好感。
      向蔚然把不安分的小螃蟹钳子上的棉线系了又系,捻在指尖没有回答。因为什么?因为他在沈依曼的身上,嗅到了同为强者的气息。
      沈依曼不再躲避,犀利的目光直直的盯住小个子的记者,面上却浮起一丝微笑来,面对着镜头言辞冷静:“我和各位一样,出身于新闻专业。我一直认为,新闻是功利的,但是记者是有温度的。如果你的采访都是以挖掘受访者不愿显于大众的隐私为噱头的话,那我觉得,首先,你做人就是失败的。”说完,沈依曼从小个子记者身上收回烈火般的视线,双手交叉自然的搭在小腹上方,挺直了胸膛面对镜头。
      “但是既然这个问题冒出来了,我知道大家也很好奇,所以就在这里统一回复。”她看看面无表情的纪嘉时,再看看不远处撑着拐杖站着的纪恒,眼底燃着一簇火,熊熊的,“嘉时不是私生子,他是我公公,纪恒先生的儿子。至于外界私生子的传闻,我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据我所知,嘉时的存在,是整个纪氏家族众所周知的。他是我公公和我婆婆,也就是纪恒先生的第二任妻子时念念女士的孩子。”
      “至于我执掌CLOCK这件事,确实是靠嘉时托上的关系。但是对我而言,我不认为管理自家的企业有什么不正当的,我这个后门,走得名正言顺。”
      她被一圈长枪短炮围着,却毫无畏惧,昂起的下巴带着倨傲的弧度,站在白与黑的交界处,身穿一袭大红袍,像个女斗士,守护自己的家园。这种时候,他不能,也不会让她一个人面对。
      纪嘉时站起来,想要往那边走,却发现裤腿被人拉住了。
      “哎,你去干什么?”接受到他不满的目光,向西西紧张的扯住他的裤脚,小声解释:“依曼姐让我看着你。”
      向西西今天穿着一套抹胸式的礼服,上缘拉的略低,纪嘉时居高临下的看着,便能捕捉到她高耸的两团柔软。旁边射过一束警告意味浓重的视线,纪嘉时了然的偏过脸,撇开向西西的手,“以后别穿这种衣服了。”
      “为什么?”向西西很在乎形象的坐直身体,掏出小镜子左看右看。
      纪嘉时斜了眼面色不虞的向蔚然,“因为看了不舒服。”
      “你!”向西西盯着纪嘉时施施然走远的背影,恨不得像沈依曼一样,从眼里燃出两团熊熊的火来,把纪嘉时烧成灰烬。
      向蔚然把人拎到怀里,解开西装扣子把人密密匝匝包进去,“以后不准再穿这些衣服。”
      “……”感受到他身上冰火两重天的情绪,向西西老老实实的窝在他怀里,耷拉着脑袋小小声:“为什么?”
      “丑。”向蔚然言简意赅。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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