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为你一个》木兮火柴

39、《傅雷家书》

　　“依曼姐，这是最近的邀约。”助理走过来，把厚厚一沓资料递给沈依曼。沈依曼抬手接过，随意的翻了几页，目光落在内页的某一张上。
　　“这是官方的邀约，还是我们自己要求上的？”演员的工作分为两种，一种是片方邀请，一种是自己赶热度。沈依曼盯着纸上栏目组的名字，直截了当的问助理，“哪一种？”中|央级别的频道，门槛很高啊……
　　助理走过来看了两眼，摇头否认，“我们没有去联系过什么节目组啊，都是节目组自己找的我们。这个节目……”她指着纸上那一行小字，顺溜的话变得磕磕巴巴，“天哪，《见字如唔》，天哪，天哪这个……”一连三个天哪，明晃晃的道出了心底的喜悦。小助理惊喜的看向沈依曼，眼睛喜悦的睁大，蠢蠢欲动。
　　“依曼姐，这个一定要参加的，多好的机会，天哪天哪，都被官方认可了！……”
　　沈依曼伸手打住小助理滔滔不绝的话头，冲向这边好奇张望的纪嘉时微微一笑，转过脸来叮嘱小助理，“没确认参加之前别往外说，我先问问嘉时的意见。”
　　“哎。”演员间的明争暗斗圈里人都是有目共睹的，一个小消息出去，说不定对方就是一通抹黑，所以不到最后关头，一点机密都不能泄|露。小助理懂事的点头，在嘴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示意自己一定保密。
　　沈依曼点头回应，捏着厚厚一叠打印纸等纪嘉时休息下场。她在心里算着纪嘉时最近的行程。最近好像都没接什么工作，《八分钟的你》还在热播中，有很多广告商找来，但是纪嘉时都推了，那现在，好像除了各大杂志和视频网站的邀约，就没什么通告了。沈依曼咬着大拇指，在纸上写写画画。
　　纪嘉时从灯光下走出来，颔首向摄像灯光老师们道谢，挽着袖口往沈依曼身边走。她一手插|在头发里，一手执笔在纸上唰唰写着什么，柔顺的发丝被她挠成一根根的翘起，蓬蓬松松的开裂在空气中，一看就知道正处在烦躁的边缘。纪嘉时正正心神，往她身边走去。
　　“曼曼？”他试探性的喊了一声。
　　“嗯？”沈依曼不明所以的抬起迷蒙的眼睛看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轻松自然：“拍完了？”
　　纪嘉时看向正在忙碌的工作人员，“还有一组，但是场景要重新布置一下，我就先休息，换套衣服继续拍。”
　　“哦。”沈依曼了然的点头，“那晚上可以回去吃饭了，我想在家里吃火锅。”
　　纪嘉时帮她把毛躁的头发梳理好，心疼的顺了顺：“累不累？学校的事家里的事还有我的事都堆在一起了，还得过来陪我……”
　　“还好，不是很累，”沈依曼挤出一丝笑容，拉着纪嘉时坐下，把桌上摊开的一叠A4纸推过去，“再歇几天就要开工了，这些剧本都是我们挑选过后的，你看看想选什么，我觉得都挺好的，就看你怎么选了。”
　　纪嘉时翻开一张草草瞄了几眼，“你翻过一遍了？”这么多剧本，她都仔细筛选过一遍了？纪嘉时抿唇，又是心疼又是感动，看着沈依曼眼里烦躁的疲倦不知道是训她好，还是夸她好。
　　“对啊，都是很好的剧本，要是可以的话，我一个都不想放弃。”沈依曼遗憾的看着厚厚摞成一摞的剧本，缱绻的目光里满是依依不舍，“多好的机会啊……”
　　纪嘉时上手捂住她依恋的眼睛，无奈的把人抱进怀里翻看面前的资料，“那你刚才就是为了这些事烦躁？甜蜜的负担？嗯？”他柔若无骨的瘫在沈依曼身上，冰凉的鼻尖贴在她温热的脖间，随着最后一个尾音上扬的嗯字，带动沈依曼从头到脚的颤栗。
　　汗毛一根根抖动着站起，沈依曼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推开身上的祸水。事业的蒸蒸日上好像给了他无畏的底气，他面对世事越发轻描淡写的得心应手，弹指一挥间，事情就简简单单的解决了。甚至连沈依曼有时都压不住他身上愈发成熟的男人气魄，稍不留神，就得被他软绵绵的勾去三魂七魄，恍恍惚惚不知人间几何。
　　“我说真的，你别打岔。”沈依曼轻咳一声，威严的眼神在一圈眼底燃着熊熊八卦之火的吃瓜观众们身上扫过，成功的逼退他们的好奇心之后，转过脸看着纪嘉时，“你想不想听听我的建议？”
　　纪嘉时往后舒坦的一躺，修长的双腿交叉在一起，慵懒得像只大猫，却使劲的点头，乖巧的应答：“好。”
　　沈依曼找出自己最看好的几部电影剧本递给纪嘉时，给出自己的分析：“电影里面，我觉得这两部是最好的。一本是关于聋哑人的，主要是为了引起社会对残疾人弱势群体的关注，进而推动残疾人各项保障设施的进一步完善。还有一本和你之前演的《决战》形象有点类似，都是硬汉，不过这次故事发生的场景是在部队。”
　　纪嘉时被她这番看似理智，实则早有偏颇的言论逗笑，“你早就替我做了决定了。”
　　“是啊。”被人戳穿了，沈依曼也不难看，脸不红气不喘的继续发表自己的看法，“我是觉得，《不语》的出演更有意义。”《不语》是那部剧本的名字。
　　“为什么？”纪嘉时大拇指在剧本封面上那两个字上摩挲了几下，小心翼翼的翻开内页。他有预感，这是一个精彩到令他忍不住浑身颤抖的故事。
　　沈依曼注视着他的动作，想起导演低着头涨红着脸在她面前用尽全力请求的模样，他诚恳的语调还在耳边回旋，跟着耳边的回声，她轻启双唇：“我们都应该为这个社会做些什么。”
　　如果你不去做，我不去做，那到最后，就不会再有人去做这件事。
　　她内心的想法直白的透过严肃的神情传达过来，纪嘉时收敛笑容，坐直身体，把剧本捧在手里，“打电话给《不语》的导演吧。”
　　“片酬很少。”沈依曼提醒他，“很费时。而且，题材小众，禁|忌敏感内容很多，很可能不会上映。”拍而不播，在这个圈子里是一个忌讳，因为这种事情的发生，消耗的不仅是演员的人气、时间、心血，还有背后损失的巨大资金链。
　　纪嘉时笑起来，“我不怕。”
　　“嗯？”
　　“因为还有你养我。”他笑眯眯，“更何况，我们都应该为这个世界做些什么，这不是你说的吗？说了就要做到。”他站起来往换装间走，挺拔的身姿下，是与之相符的笃实脚步。
　　沈依曼偏过脸，不可抑制的扬起嘴角，转而看到桌上铺开的纸张内容，笑容转淡，“嘉时。”她喊住纪嘉时，“那个……”
　　“后悔了？”纪嘉时走回来逗她。
　　“不是。”沈依曼寻找措辞，明明十月的天了，她却感觉浑身的热气都在满外冒，蒸腾的人满脸通红的不舒服，她视线落到软塌塌倚靠在椅背上的帆布包，“还有个节目我想让你参加。”
　　纪嘉时疑惑的重复，“节目？”他以为不参加任何综艺是他和她心照不宣的约定。
　　瞧出他目光中的探询，沈依曼急忙解释，“不是卫视综艺，是央视的。”沈依曼找出央视邀约递过去，“这是新一档的节目，叫《见字如唔》，就是给观众念信。”
　　“念信？”纪嘉时大致浏览完邀请函的内容，这档节目他也有所耳闻，前几天向西西还念叨过她要去参加这档节目的。既然向蔚然都准许向西西参加了，那这档节目的口碑应该是极好的。纪嘉时把邀请函放回桌面，不解的问沈依曼：“但是我过去了，读什么内容呢？前几期都是老前辈们去读，我去可能有点撑不起来。首先内容的选择就是难点，我找不到合适的信件。”
　　“你有。”沈依曼深呼吸，走到帆布包前掏出那封被自己藏了好些日子的信件，缓慢的递到纪嘉时面前。棕褐色的牛皮纸沾染上她掌心的汗水，濡湿成一片沉重的深褐色。沈依曼舔唇，“这是你爸爸托我交给你的，他说，既然你不想听他说，那么好歹也看两眼。”
　　忽然间呼吸的节奏被打乱，纪嘉时背过脸，吸吸鼻子，若无其事的装作听不明白，嘟囔着往换衣间走，“得去换衣服了……”
　　“嘉时。”沈依曼疾走两步，拦下他逃避的身影，不容拒绝的掰开他紧握的拳头，把信塞进去，“以后你也会当爸爸，可能也会面对这样的问题，所以，以一颗父亲的心，去看一看这封信好不好？”
　　她的眸子沉静而带着祈求，指缝间塞着的一片薄薄的纸张也压着千钧重。
　　纪嘉时收回目光，颤抖着手拆开信封，一行行遒劲的楷书印在雪白的宣纸上跳进眼眶。纪恒爱好书法，一手字写的尤其好，纪嘉时小时候跟着他学过十年，也只学了一个皮毛。
　　“嘉时，我知道你怨我，也恨你自己。写这封信只是想告诉你，你从来不是我和你妈妈的劫。你的到来，让念念脸上多了神采。有了你之后的生活，她的全部快乐都来源于你。所以，不要再愧疚，想必你的妈妈在天上也不愿意听到你这样的想法。”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的妈妈，这是我一辈子追悔莫及的事。也许你要说我狡辩，但是要知道，在那个时候，对家庭的责任和忠诚，使我没办法更好的处理我和你妈妈以及你大妈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正是我痛苦的经历，让我意识到自由的可贵，我不愿让我的孩子经历我感情路上的所有苦痛。原谅我调查了依曼的背景。我确定她是个好女孩，能照顾好你，也值得你全然的投入去爱她。”
　　指尖的纸片飘然而下，空气的阻力顶着它，使它游在空中，施施然盘旋。纪嘉时痛苦的抱住脑袋，颓然的瘫软在地上，眼泪顺着下巴一颗一颗落下，落在沈依曼跟着颤抖的心间。
　　“嘉时……”沈依曼抱住他瑟瑟发抖的身体，一声一声的唤着纪嘉时的名字。
　　有些爱是浓烈的恨都无法抹去的。剥开坚硬的盔甲，就能看到一颗脆弱着的心，鲜红的，带着满腔的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