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夏》晴落花开

68、进展

　　十月份，秋高气爽。H市虽然气候不好，冬天寒冷夏天炙热，但好在四季分明。秋季的晚上有些凉，凌晨三点，夏惟铮在梦里一哆嗦，醒来发现自己还趴在方向盘上。夜里起了雾，安静房间的灯也暗了，他浅笑，发动车子开往凤凰花城旁边一个刚交付不久的楼盘。
　　第二天他难得的起晚了，头晕晕沉沉的，一瞬间不知身在何方。快速洗漱收拾之后他迈着虚浮的步子离开。
　　夏惟铮确信自己感冒了，是的，他难得生病一次，可一旦生病，病毒来势汹汹。一整天下来他觉得自己一直行走在云端，眼皮重得抬不起来。中午吃饭时间，他窝在硕大的办公椅里昏昏欲睡。
　　云朵隶属于行政部门，她的工作主要是影印和日常杂物的管理。她拿着小刘交待的文件到十二楼，敲了敲办公室的门，没有响应。可能是吃饭去了吧，云朵想着，打算把文件放在秘书处就回家喂奶去。刚一转身，办公室里传来低沉的咳嗽声，她顿住脚步，打开门后印入眼帘的是她从来没见过的夏惟铮。他的俊脸上铺满可疑的红色，眼睛微眯似乎处在半梦半醒间，衬衫的前两颗扣子也慵懒地开着。要不是他的表情看上去痛苦不堪，云朵觉得这画面很香艳。
　　刻意压下自己的羞赧，她小跑上前，冰凉的手背搭在他的额头上，一瞬间便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天哪，他发了高烧。
　　她往外探了探身，眼光所能探及之处“荒无人烟”，她皱起了眉头。她没有小刘的手机号码，夏惟锋出差在外，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找谁帮忙。此时一声低不可闻的低吟从他嘴里吐出，再拖下去恐怕不好，云朵想了想，把他从座椅上拉了起来，撑着比自己重不少的身躯跌跌撞撞地来到他的车边上，一脚油门直奔S医院。
　　安静一个上午都心神不宁！她一早起床就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具体是什么事她也说不上来。上午照常看诊，平静无波。中午吃了饭回到办公室，刚坐下不久的她频频接受到赵大医生欲言又止的目光。十分钟后，她勇敢地回瞪着自己的顶头上司，问道：“老大，你再这么看着我，会让我误会你喜欢我。”
　　一记来自林美女的爆栗子！“啊！”别看林大美人一副弱不禁风楚楚可怜的外表，动起手来可是一点都不含糊，安静抚着额头，眼角有些湿润。
　　赵潇国终是没忍住：“安静，惟铮在外科病房。刚刚云朵来找我，说他发烧住院了。我去看了下，烧已经退了，人还睡着。外科的马主任说他着了凉，而且缺乏休息，所以才一直昏睡。虽然没什么大碍了，但你是不是该去看看他？”
　　安静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熟悉的温柔似水的女声：“进来。”
　　云朵坐在病床边翻着杂志，抬头见到来人，眉眼弯出好看的弧度。
　　“你好，安静。”
　　不知怎么的心事有些沉重，安静点点头算打过招呼，眼神越过她直直盯着床上即使睡着也眉头紧锁的男人。他瘦了些，脸色很苍白。他给人的感觉一直都是淡雅清冷的，此刻的苍白虚弱勾勒出他更为冷硬的线条。薄唇没有一丝血色，有些干燥起皮。略长的刘海有些遮挡住他的眉眼，即使生病着，他依然俊朗。
　　安静没有隐瞒自己的心情，脸上的担心显而易见。云朵反倒乐了，看来夏惟铮生病不见得是坏事。
　　“医生说他没大碍了，可能是之前太累了，所以才会睡着。”
　　跟赵潇国一样的说辞，她微微颔首。
　　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似乎也没别的事可做。病房里三个人保持着异样的静谧。
　　在云朵的印象里，安静似乎不是这么沉闷的人，难道她在意自己？思及此，为了不再增添更多的误会和麻烦，云朵开口解释：“安静你别胡思乱想，我是交文件的时候发现他生病了的，只是凑巧。”
　　安静顿了顿，回给她一个淡淡的笑容。“云朵，是你别乱想才对。我……我们毕竟是朋友，他生了病，我不来看看过意不去，希望你不要介意才是。”
　　云朵一怔，连忙摆手道：“没有的事！我和惟铮已经说清楚了，他以后只是我的老板和朋友，果果不会叫他爸爸了。”
　　安静有些吃惊，她直勾勾地看着眼前的人，似乎希望得到最终确认。
　　“安静，我希望你能原谅我。过去是我自私地霸占了他的生活，让你们经历了一场痛苦的离别。现在他自由了，你要好好把握自己的幸福。”
　　云朵走出病房大楼，给夏惟锋发了条短信：“安静在守着，你们别来打扰了。”
　　夏惟锋收到短信，哭笑不得。他此时已经疾驰在回H市的高速上，之前收到短信时他推掉了和客人的会议，这下可好，他是回去开会呢，还是回公司瞎逛呢？
　　落日的余晖透过干净明亮的窗户照在白色地砖上，折射在夏惟铮身上，像给他罩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圈，神秘高贵。安静看呆了，情不自禁用手指勾勒着他的五官，浓郁的眉毛，细长的眼睛，哦，不，是深邃幽黑的眼眸，而且她在那漆黑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啊！他醒了！她迅速抽回自己的手，脸涨成猪肝色，嘴里支支吾吾道：“那、那个什么，你、你醒了啊……我去叫马主任，你等等。”
　　他看着消失在门口的白色身影，用力地在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能在醒来第一眼就看见她，是他昏睡时梦里的景象。霎时他的心口被幸福感涨得满满的。
　　马主任在安静的引导下走进病房，基础检查后对他们说：“没什么事了，以后要注意多休息。年轻人，钱是挣不完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而且你可是让我们美丽可爱的安医生担心了一下午哦~”
　　为老不尊！安静红了脸，心里暗骂道。
　　嬉皮笑脸地送走了马主任，她回到病床前：“怎样，觉得好些没？饿不饿，我去给你买点粥。我们医院的粥很好吃的。”
　　不知是不是被马主任取笑的，沉睡中还有些苍白的英俊脸庞此刻有些潮红，安静有些担心，自顾自地伸出手搭在他的额头上。当那温润的小手触及微凉的皮肤时，熟悉的触感让夏惟铮浑身战栗。为了压抑下自己的冲动，他轻咳了声，微囧地躲开了她的触碰，压低了声线说道：“我没事了。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他的躲闪让安静很是受伤，她不得不再次思考云朵下午说过的话的可信度。可不管怎样，她已经决定要放手一搏，这点小挫折就当做成功路上的历练吧。她看过一部言情小说，里面提及若不踩着荆棘而过，怎能发现开着美丽的花儿。即便最后伤痕累累，但努力过了就不会再有遗憾。
　　那晚安静买了份清粥小菜伺候着他的饮食，过于疲累的身躯熬不过午夜又沉沉睡了去。她跟家里说谎在医院值班，挂了电话后回到病房守在他的身边。她趁着他熟睡紧紧握着他没有打点滴的干燥温暖的大手，嘴角一直挂着笑，睡得香甜。
　　随后的日子，她几乎成了小跟班和打下手的杂工，时不时溜到病房里跟他聊聊天，插科打诨。而夏惟铮的态度一直淡淡的，没有过分的欣喜也没有不耐烦。她猜不到对方深沉的心思，只好“勤能补拙”，创造高频率的“出镜”机会。为了照顾他，她已经连续两天以加班为借口在医院里守夜。
　　夏惟铮白天昏昏沉沉的恢复身体机能，晚上却精神不错。安静疲累地靠在椅子上睡着，他抚着她柔软的发心，心里一阵阵心疼。白天里他的冷漠只是为了掩饰自己心里的暗涌，两人过于亲密的近距离接触频频触动他克制的底线，他只能刻意忽略那久违的心悸和欲望，他仅存的理智才不至于溃不成军。显然他还没调试好自己的心情，生活重心的改变让一直沉稳的他有些措手不及。他亦不想在放下身上的大包袱后急急奔向安静，这多少会让人有点不舒服，就好像她是他的备胎一样。
　　出院的那天夏惟锋来办出院手续。看见安静，他扯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走近，眼神暧昧不明。
　　“怎样，攻克下我哥了没？”
　　安静拍下搭在肩上的“狗爪”，一脸嫌弃：“你还好意思说呢，你哥住院几天了，你今天才来。你们到底是不是亲兄弟啊？”
　　被训斥的人倒是一脸无辜：“我来了你们还有独处的空间吗？我是给你创造机会呢。”
　　她又是一记白眼，“哦，真是太感谢你了~~”
　　夏惟铮出院后，他们之间的距离突然拉远，安静没有了露面献殷勤的借口。新的一天伊始，她坐在床上，低气压持续中。拿起枕头边的手机，按了条短信发了出去。回过神后她的记忆出现断片，刚才她似乎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瞅了瞅仍然攥在手里的手机，她按开了刚才发出的短信：“惟铮，起床了吗？昨晚睡得好吗？中午别又忙得忘了吃饭，我会发短信提醒你的。”
　　也好，要不是处在精神游离的状态，她估计也不能顺利地开始新一轮的“进攻”。此后她成了一日三餐兼早睡早起的人肉闹钟，雷打不动。
　　晚上十点半，夏惟铮坐在办公桌前看着文件，手机准时响起两声短促的短信声。微微偏过头，眼神柔软，原本还清冷严肃的气质瞬间被融化。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移动，他回了句“晚安”。她已经为自己做了很多，他也渐渐适应了这样的转变，剩下的只是水到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