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夏》晴落花开

67、转机

　　那天，安静乖巧地被柯少宇圈在怀里，直到夜幕低垂。随后，柯少宇继续他日常的工作，在H市待了几天后转战临近的S市出席宣传活动。而安静也一面收拾着自己的伤感，一面思考着如何争取自己的爱情。可还未理清头绪，她就接到了一通意料之外的电话。
　　“你好安静，我是高简承。”礼节上的招呼，声音一如既往的漠然，即使在他迫不得已打这通电话的时候，他仍然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有事吗？”
　　“……”长时间沉默。
　　“没事的话，我挂电话了。”真是莫名其妙，安静准备按挂机键。
　　“等等！那个……安静，月月在你那儿吗？”略微的思索后，对方开口问道。
　　樊月月吗？安静突然想起半个月前月月的不适。最近她心烦意乱，忽略了樊月月的事。而现在高简承能找到她这里，证明她的猜测很可能就是事实。
　　“月月怀孕了？”
　　“……嗯。”
　　“你对她不好？”
　　“……”
　　沉闷的气氛让安静的心里冒起熊熊怒火，她早就该知道高简承这孙子不会对月月和颜悦色的。原本还以为夫妻俩之间再怎么深仇大恨好歹也同床共枕了，可现在看来，月月怀着孩子却失了踪，定是高简承说了什么难听的话，更严重的，甚至对她动了粗。这也不是不可能的！
　　“你在哪？”除了想了解事情的原委，她更想象着见了面之后要痛揍他一顿解气。
　　打开高简承说的包厢门，浓重的酒气充斥着她的鼻腔，闪着诡异光芒的玻璃桌上各色的酒瓶子横七竖八地躺着，安静嫌恶地皱起了眉头。现在知道买醉，早干嘛去了？！
　　而此时房间里也不止高简承一人，柯少宇一手抢过他手里的酒瓶，直直地砸在地上，瓶身支离破碎，红色的液体在灰色的地摊上散开来，看上去污浊恶心。
　　刚看到柯少宇时，安静有一瞬的不自然。但不难想象，高简承一定是从他那儿得知自己的手机号码。既然这件事牵扯到自己，而他对自己一往情深，她也不认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会对自己无动于衷，所以她很快接受了这样的见面，毕竟今天的主角不是他们。
　　“你这样有用吗？就是你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才会让月月灰了心。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安静放下包，没好气地哼哼。
　　高简承失了神，颓然地靠着沙发靠背，没有说话。柯少宇叹了口气，大方地迎上她的眼神，解释道：“我来的时候他还没喝这么多，跟我说了些。嫂子怀孕了，简承可能说了些不太好听的话，但他是无意识的，后悔时嫂子就不见了。”
　　安静脑海里浮现出四年前月月意外怀孕做了手术后之后的失魂落魄，苦涩爬上心头。为什么月月要受这些苦？都是这个人，就是眼前这个人害的！
　　“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高简承继续游离着，她狠狠地踹了他一脚，“你倒是说话啊！”
　　良久，低沉暗哑的声音在静谧的包厢里响起。“我说，她想用这个孩子来绑住我，来获得更多的家产。”
　　安静正要发飙，他却突然痛苦地抱着头哭喊道：“但我真的不是这么想的！你们不知道，当我知道她怀孕了之后我有多高兴！可是她一脸的不情愿和痛苦，我以为她排斥任何跟我有关的事情，包括孩子……我根本不想这么说的，可是话就这样说出口了。我后悔，我真的后悔，但来不及了，我找了好几天都找不到她……我害怕……”
　　形势峰回路转，原谅安静的脑子有些当机，她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即便她认为夫妻俩关系再差都会有一点情分在，但没想到高简承对月月的爱有这么深！而且她相信，月月一定也爱着他，只是不愿意也不敢承认罢了。两个相爱的人弄成这副境地，到底是谁的错？！
　　“之前你让我探简承的口风，我从他的话里真切地体会到他的感情，所以才希望你不要插手。我知道你对他没有好印象，所给的意见多少会有些偏颇，我就担心嫂子会因为你的偏见而否认简承的感情。”
　　好吧，她是这么不理智的人吗？安静站起身，丢下一句“我会尽力找她”就走了。
　　包厢门还没关紧实，就又被一股力量拉开，带起一阵微风。安静回头，撞进了柯少宇如墨的眼眸。旁边包厢陆续走出几个人，看到他之后开始窃窃私语。为了避免引起骚动，他拉着她朝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走去。
　　“安静，我刚才那些话没有别的意思，你别误会。”
　　“没事，我没那么小气。”安静站定，眼神落在他优雅的锁骨上。毕竟两个人独处时的气氛还是有些尴尬，她提不起勇气直视。
　　短暂的沉默，“你最近好吗？”
　　“嗯，还行。”柯少宇点了点头。
　　“你怎么有空回来？”照理说他现在不应该在S市吗？
　　“隔得不远就抽空回来一趟，简承只问我要了你的号码，没说其他的，我有些担心。”说这番话的时候他没带任何的私心，他也不指望安静会因为他的关心和周到而回心转意。
　　“少宇，谢谢你。如果可以，我真希望……”
　　他的手指贴着她微启的唇，阻止她说下去。而她呼出的滚烫的气息包裹着他的手指，他不禁心神荡漾。好不容易压抑下自己的冲动，他的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眸光流转，带着点自嘲的意味：“安静，没有如果，你会一直在我心里。”
　　那周妍怎么办呢？
　　她踟蹰着，“少宇，其实你身边会有更好的。”
　　“……安静，你不知道这句话是最伤人的吗？”
　　安静跟医院请了几天假，找遍了她认为樊月月有可能去的地方，可终究一无所获。这期间高简承每天晚上准时打电话过来询问进度，每每得到失望的答案。
　　她在小区里散步，走着走着不自觉来到了夏家门口。她嘲笑自己的神经质，转身离开时突然想到一个地方，即使这么多天下来她已经有些灰心，但不代表她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于是她开了安林生的车直奔当年月月做手术的医院。
　　到了医院她跟值班护士打听是否有个叫樊月月的病人，结果一查还真的在！安静抑制住心里的狂喜，一口气爬到四楼，走廊的尽头就是病房所在。据说，这是VIP病房，樊月月懂得珍惜自己，就证明事态还没到不可挽救的地步。希望她的推测是正确的吧……
　　推开病房门，安静看见月月完好无损地坐在病床上看书，恬静而美好，她甚至从对方的身上看到了母性的光辉。
　　听到声响，樊月月抬起头，对上安静的眼神，似乎没有多大的惊诧。她很平静，眼角挂着淡淡的笑容。
　　“月月，你没事吧。你把我吓坏了，还有，高简承也很担心你。”
　　原本明媚的眼神里划过一丝悲伤，她冷笑：“他会担心我？安静，你确定你不是在开玩笑吗？”
　　安静在她身边坐下，缓缓地说道：“月月，你们之间有很多误会。高简承他……他爱你，我看得出来。”
　　“爱？他的爱我无福消受。”樊月月托着书本的手掌收紧，心里是受了伤之后的冷然和嘲讽。
　　“那我们不说他了，好不好？你的身体怎样，宝宝好吗？”
　　提起腹中的孩子，她的脸色有所缓和，手掌抚上还没显怀的腹部，极尽温柔：“医生说发育得挺好，前两天我有点先兆流产的迹象，所以住了院。不过现在已经好了。”
　　走出医院，安静确信樊月月不会打掉这个孩子。她给高简承发了医院地址和病房号，希望这事能雨过天晴吧。
　　夏惟铮搭乘电梯来到地下车库，远远看见云朵靠着他的车门，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他快步走到车前，“你怎么还没回去？”
　　听到他的声音，她有点晃神，随即笑着说：“送我一程呗。”
　　车停在红石坊小区云朵家的小院前，夏惟铮解开她的安全带，叮嘱着一些注意事项，态度温和，但难掩礼貌上的疏离。
　　云朵没有下车，她的眼神定格在从家里流泻出来的温暖的灯光里，半晌，勾了勾唇角：“惟铮，这是你最后一次送我回来了。”
　　“……”他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所以没有接话。
　　“我承认我很自私，利用你的善良和责任心给自己和果果找靠山。你谦逊有礼，心思细腻，我曾经一度错觉以为自己为你的魅力所折服。可当我清楚地感受到你对安静的爱时，我没有悲伤，只有内疚。惟铮，你做得够多了，该还的都已经还了。在我们全家最痛苦的关头，你一个人顶了下来，即使你的眼睛看不见，你也一直尽最大的努力让我们生活无忧。你放心，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懦弱的云朵了，我会为这个家，为果果，也为叶子，好好的生活下去的。我很感谢你的付出，但到此为止吧。”
　　她一口气说完，舔了舔有些干渴的嘴角，心里一片释然。
　　夏惟铮不明所以，以为哪里做得不周到让她心有芥蒂，急急开口道：“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够好？你可以告诉我。无论如何，我将来是果果的爸爸，叶子的事就是我的事，你无需这么客气。”
　　云朵收回正欲推开车门的手，清亮的眼神对上他的：“惟铮，果果的爸爸是袁叶。”
　　“可是……”
　　“我知道，当时我想不开，你被迫做了这样的决定。但是我现在想通了，果果有我们这么多人的爱，他会坚强面对的。而我不想再剥夺你争取幸福的权利了。你这么优秀，不应该过这样的生活的。安静是个好女孩，你应该多花点心思在她身上。”
　　他糊涂了，本就做好了这样生活的准备，为何她好端端地要打破这样的平衡？
　　“云朵，我不觉得这样不幸福。你是叶子的最爱，叶子是我的好兄弟，你觉得幸福，我怎样都无所谓。这是我该做的。”
　　云朵沉沉地叹了口气，她发现夏惟铮在自己认定的事情上特别固执，说服他不是件容易的事。她迎难而上：“这世上没有谁欠谁的，大家都在过自己的生活。你根本就不爱我，你让我守着这样的关系有什么用呢？如果只是为了给我一个好的生活，你只需按时给我发工资，时不时带着安静来陪果果玩，这样就够了。而且若你真的为我好，就应该让我寻求自己的幸福，找到一个我爱他他也爱我而且爱果果的男人共度一生。”
　　云朵的真挚让他沉思。须臾，他答道：“我会好好考虑你今天说的话。”
　　回到凤凰花城小区，夏惟铮没有回家，拐了个弯转到另一条小路上，停在安静下楼下。他抬起头望着她房间的方向，渐渐安心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