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夏》晴落花开

66、最后的吻

　　九月中的天气虽然白天气温高，但夜晚会起风，微凉的风吹拂着三个坐在露天咖啡馆的女人的衣摆和裙角，画面很惬意。但安静的哀叹打破了这样的美景。
　　“哎，你们说，我该怎么办呢？”她趴在桌子上，嘟着嘴角漫不经心地搅着杯子里的咖啡，视线飘渺不定，脑袋就跟十几年前走红的一部清宫戏里说的那样，化力气为浆糊了。
　　周妍皱着眉头，语气比当事人的还严肃：“安静，你不能这样。柯少宇没有参与你的过去，他是无辜的。如果你真的还是爱着夏惟铮，就得跟柯少宇说清楚。”
　　“我们谈恋爱之前就说好了，我心里有别人。我以为我会慢慢忘记过去然后接受他，没想到……直到如今，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了。万一他还是说等我，那怎么办呢？”
　　周妍陷入了沉思，安静没有得到回应。突然意识到樊月月自从坐下来后就没开过口，有些奇怪，她碰了碰对方的手臂，“你没事吧？”
　　樊月月手一直按着胸口，压抑着反胃的恶心，表情异常纠结：“我最近胃不太舒服，总想吐。你刚点的蛋糕一拿上来我就觉得恶心。”
　　安静和周妍对视了一眼，正经起来：“月月，你不会是有了吧。”
　　“怎么可……能？”樊月月下意识回嘴，却想起了一个多月前躁动不安的夜晚，她犹豫了。
　　安静暂时抛开自己的心事，握着月月的手郑重其事：“我们俩都是学医的，这感觉错不了。你赶紧到医院检查去。”
　　虽然心里有疑虑，但樊月月还是婉拒了安静她们要陪着去医院的好意，毕竟还没确诊，没风没影的事不用那么兴师动众。
　　安静回到家，想起周妍的行为和表情，脑子里“叮”的一声，她似乎抓住了什么感觉。拨了周妍的电话，她直截了当问道：“妍妍，你是不是喜欢柯少宇？”
　　“……”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周妍的性格她太了解，若是不在乎不上心的人，她不会开口为对方说话。再加上刚才的沉默，她更加确定自己所想。冷静直白如她若真的对他没意思，断然会直接否认的。安静知道不应该，但心里确实松了一口气，就好像做了什么坏事却让别人承担了后果一样。她知道，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她真的不爱。这个认知让她更加坚定想要跟柯少宇好好谈谈的决心。
　　“安静，我也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不是喜欢。我只知道你约我的时候我想着会见到他，我会在出门的时候好好打扮一下自己；看到他的时候我会想要表现得更好一些……可是他喜欢的人是你，这是不争的事实。”
　　“妍妍，你说得对，我不能自私地利用他的感情。我会跟他说清楚的，到时候你就不用顾虑我了。”
　　“别，安静，你别告诉他。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
　　第二天，安静在午饭时间打了个电话给柯少宇，可对方久久没有接听。
　　柯少宇看着不断跳动闪着白光的手机，一个漂亮的弧线，手机被扔在床上，可怜兮兮地最后停止了动静。他知道她这个电话的内容和意义，请原谅他的逃避，他暂时不想接受这个结果。
　　过了会儿，手机响了两声，是短信。
　　“少宇，看到短信的话给我回个电话吧，我有事跟你说。”
　　长按短信，扔进手机回收站。
　　安静等了几天仍旧没有柯少宇的回应，她有些担心。可每天刷着他的微博和网页上的新闻，他似乎过得挺好，那为什么不回她电话呢？而且这些天来一条短信都没有，她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手机出了问题。
　　快下班的时候，林纾盯着在她面前来回徘徊的安某人，终于按捺不住心里的疑惑，“安静，你能不这么走来走去吗？我眼晕！你有什么事就说吧。”
　　安静勾起一抹得逞的笑，神秘兮兮地在她身边耳语道：“林林，打一下我手机。”
　　“干嘛？”
　　“哎，你打就是了嘛。”
　　林纾白了她一眼，无语地找到她的名字按了出去，安静办公桌上的手机适时响了起来，咦，没问题啊~~这两天她找了无数人给自己打电话，搞得整个医院人心惶惶的，还以为她神经不正常了呢。可为什么就是接不到他的电话呢？
　　这个疑问困扰了她两天后手机屏幕上终于跳动着柯某人的名字，安静喜不自胜，走到一旁接了起来：“喂，你怎么现在才回我电话？很忙吗？”
　　“……还好。你有事？”
　　安静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一下，柯少宇的话中带着淡淡的疏离，她想说的话也如鲠在喉，吐不出来。
　　最后柯少宇告诉她，过两天他会回H市进行广告洽谈和电影宣传，到时候两人约时间见面。
　　三天后柯少宇回到H市的公寓，早就收到消息的安静没有坐黑衣大哥的车，而是招了计程车提前到他公寓楼下。她承认，她有些迫切。
　　柯少宇一下车就看见躲在楼下阴影处来回摆动的身影，暗自苦笑，她就这么急着想要跟自己摊牌吗？
　　这次见面，柯少宇面色阴鹜，整个人散发着淡漠的气质。他的眼神四处飘忽，却没在她身上停留超过三秒钟，而且那眼神是冰冷的。安静直觉他有些不对劲，说话也变得小心翼翼。
　　到了公寓里，柯少宇摘了墨镜随意地坐进沙发，始终一言不发。
　　感受到某人谨慎害怕的眼神，他心里突然难过起来。他从来没在安静面前摆这样的脸色，所以看到她的小心谨慎，他很心疼。她是何等开朗的人，即便两人吵架了也是神采奕奕的模样。他倒宁愿她能跟自己大吵一架，也好过这样唯唯诺诺畏首畏尾的让他没了脾气。
　　他是生气的，气她不够坚守他们之间的感情，也气自己这么久了都没能让她“移情别恋”。之前为了讨好她，他收了自己张扬跋扈的锋芒。现在已经预知了结果，他也渐渐显现出自己执拗的一面。而这样的别扭折磨着他，这些天来他就如同没有灵魂的躯壳般游走在聚光灯下，繁忙只为了逃避。
　　“坐吧，站着不累吗？”
　　愣了一会儿，安静才惊觉他在跟自己说话，于是忙不迭坐在沙发的另一端，仍旧是一副小媳妇模样。
　　“你是不是要跟我说分手？”
　　意料之中地收获到她诧异的眼光，他自嘲道：“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没回你电话？”
　　还没等她开口，他又说道：“那天电话没挂掉，我听到了你和夏惟铮的对话。”
　　安静心绪复杂，眼神虚浮得不敢直视他。像他这么优秀的男人，想必没被人拒绝过吧。一向心高气傲的柯少宇又怎么能接受这样的挫折？她似乎理解了这些日子以来他的销声匿迹和此刻他冷硬的线条和刻板的话语。
　　“对不起，少宇……”
　　她薄唇微启，刚开了个话头，他却突然激动起来，“我不想听你的对不起。安静，你知道吗？我第一次对一个人如此用心，我为了你，我变得不像自己。虽然这样的改变不见得是坏事，但我确确实实付出了我的真心。我一直以为，只要我努力，只要我心诚，你有一天会看到我的好。可是事实是，无论我做什么，只要夏惟铮一句话，你就能毫不犹豫地舍弃我。安静，你能告诉我，你在乎这段日子跟我的相处吗？你有在意过我吗，哪怕一丁点也可以？”他炽热的眸光锁着她，眼里闪着晶莹，面色悲伤又带了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泪眼模糊，他一直站在受众人仰视的高度，现在却卑微地乞求她的一丝垂爱，可这恰恰就是自己给不起的。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最大程度降低自己对他的伤害？
　　“少宇，你别这样，我真的曾经想要和你一直这样走下去的。可是我骗不了我自己，我也不能骗你，我们都努力过了，可我真的没有办法。你很好，真的很好，是我的原因，是我优柔寡断，是我身在福中不知福。之前我不知道真相，我努力压抑自己的感情和想念，放弃了争取的权利。现在我想最后为我的爱情博一下，虽然不一定会成功，但放弃了我一定会后悔。我不是个好女人，是我辜负了你的真诚。我不奢求你会原谅我，但是我一定要说，对不起，对不起少宇……”
　　最后一丝希望的光在他眼中泯灭，早就应该料到会有这样的结局不是吗？柯少宇痴傻地干笑了两声，像是对着她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真的喜欢你的，安静。所以我不会原谅你，一定不会的。”
　　他呆坐在沙发的一角，眼神失了焦，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承载着复杂的情绪，有难堪，悲伤，不甘……就像是被父母遗弃在街角而且找不到回家的路的小孩一样，寂寞清冷又无助。
　　安静心疼得不行，她紧紧抱住他的肩膀，轻声呼唤着：“少宇，少宇……”
　　当清新微甜的味道再度包裹着自己时，他回过神，抬起无力垂着的双臂，搭在她的腰上，随着她一声声的呼唤一寸寸地收紧，直到两人的上身完全贴合。他贪婪地吮吸了即将消失的馨香，喃喃地说道：“安静，我想吻你，最后一次。”
　　怀里的人明显一怔，正当他要放弃的时候，她拉开了与他的距离，柔软的樱唇覆上他的，温暖且甜蜜。柯少宇心存感激，她的主动让他抓住了最后一丝自尊，才不至于输得狼狈不堪。他一手搂紧她的腰身，一手扣着她的头，尽情地加深了这个吻，辗转缠绵。不管她的心里是谁，最起码这个吻是完全属于他的。他的泪最终顺着脸颊渗入两人的口中，悲伤中漾着些许的幸福和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