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障公子求爱记》五分钟

3、南下之一 天下之大，

　　“少爷，老爷在尔雅堂等您。”

　　乔石摒退了传话的小厮，便带着初雪往尔雅堂走去。

　　尔雅堂是叔叔的书房，平时叔叔喜欢在这里处理一些公文，写些书法。乔石走到尔雅堂正门，立在门外的小厮自然为他打开了门。他慢步而入。一进门可见正堂挂着他叔叔从南方客商手里买来的文人墨画，下面正焚着香。乔石绕过左边的黄花梨的屏风，只见叔叔正和管家一起说笑。

　　乔石走了进去，恭敬的鞠了一躬道：“叔叔。”

　　“起来吧”叔叔道，并抬手指了指他旁边的座位，示意他挨着他坐下。乔石便默默地跪坐好。身后有小厮立刻奉上上好的茶水，茶香随着水汽氤氲而上，弥漫一室。

　　“叔叔，找我何事？”乔石问道。

　　叔叔像是被人点到笑穴，一下子又和管家一起笑了出来：“你妹妹乔云，可真是个厉害丫头！你知不知道，她为了来找你，一个人从芸州的家里跑了。”

　　乔石听闻，心中实在是为妹妹的“勇气”感到十分钦佩。乔云自小被家里人宠到大，平日里性子就有些刁蛮任性，虽说从小到大稀奇古怪调皮捣蛋的事做的不少，但他没想到她居然企图一个人偷偷溜到京城来。

　　叔叔又继续说：“她一个小丫头片子能跑多远，还没出城，就被家里人捉了回来。捉回来的时候你猜怎么着？”

　　乔石看着叔叔：“怎么着？”

　　“她呀！竟然打扮成养马的小厮模样，被捉到的时候还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是乔云，只是长得有些女气，为此还专门把自己的脸用烟灰涂的黑黑的。”叔叔一边说一边笑，“乔云这个丫头，自小就是古灵精怪的，这么调皮，以后怎么办哟！”

　　乔石听着妹妹的斑斑劣迹，实在是不想承认她的存在。

　　“为此你爹还专门写了封信过来，说是万一哪天乔云要是真的一个人跑来找你，一定要把她好好看管住。他说就要我们干脆就在京城的众多世家子弟中为她挑选一个良人，把她嫁出去算了。说是这样就免得她在京城生些事端，也算是解决了家里的一大难题。”叔叔说着更开心了。

　　乔石这下对自己的爹也有些无言以对了。

　　这时叔叔从管家手里接过一封信递给他：“这是你爹让我给你的一封信。你爹娘知道你一个人在京城求学很是辛苦，他们也很想你，还给你寄了很多东西。”

　　乔石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信，小心翼翼地把信放在了贴近胸膛的口袋中。

　　乔氏一族是昱朝有名的商业世家，自芸州发端，乔石便是自小在芸州长大，离开了生长了十五年的地方，他其实也很想念。

　　叔叔见他眼神有几分晦涩，便知他其实心中也有几分思乡：“你这几年都在京城，不曾回去过，不如年后趁着春光，回芸州看看吧。”

　　乔石一下子猛地抬起头看着叔叔，眼神刷的一下就亮了起来。他离开芸州已有几年，说不想回去看看是绝不可能的。尤其是这几天刚刚过年，在浓浓的年味里，总是让他忍不住回想起少时和妹妹一起放鞭炮，和家里人吃团圆饭的光景。

　　“谢谢叔叔！”乔石道。

　　“这有什么好谢的，都是一家人，彼此体谅就是了。”叔叔慈爱地看着他。

　　回到松竹院，乔石急不可耐地打开了那封书信。信居然是娘写的，熟悉的娟秀字迹看的乔石眼泪婆娑。信中娘问他一个人在京城好不好，衣食如何，身体如何；说他们在芸州都很想念他；末了说他们都好，要他不要记挂。

　　彼时的乔石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少年郎，离家已久，突然见到娘亲的亲笔书信，心潮一阵起伏难以平息。他想到叔叔允诺他的话，马上就可以回家，又觉得有几分释然。

　　晚上文灿过来时，乔石对他说了南下芸州的打算。

　　文灿一听，两眼发光：“好呀好呀！早就听说芸州乔氏富甲天下，想必家中庭院也是数一数二的别致。乔石，带我去看看吧！”

　　“我不过是回家省亲，带你干嘛。”乔石对他这种突然“见钱眼开”的行为表示十分的不齿。

　　文灿觉得自己有些委屈，“可是你也知道，我家里都是些粗莽武夫，虽说我娘是让我好好修习文理，可是你知道没有可以熏陶我的氛围也不行啊……”

　　他说着，就趁着二人席地而坐的位置把乔石一把抱住说：“乔石~乔大哥~乔哥哥~你就带我去看看吧，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芸州呢！”

　　乔石觉得自己头都大了两圈，想打他吧，又不行，毕竟这个人还是谷梁家的公子，得活着回家才行。“可是就算我答应了也没办法，你娘、你爹，他们那么宝贝你，舍得你跟我跑去芸州啊？”乔石无奈的说。

　　可文灿一下就蹦了起来，语调也一下变的轻盈了。他说：“你放心，只要你答应了，我爹娘由我搞定！”

　　乔石转念一想，此去芸州正是一番春和景明，与伴同游亦美哉，于是就装作为难的轻轻点了点头。

　　而文灿看到了便高兴的欢呼起来，“太好了！乔石，那我先回去准备准备了。”说完得意的冲初雪眨了眨眼，就欢快地冲出去，翻墙回家了。

　　“初雪。”乔石唤了一声在门口等候的她。“你也准备准备吧。”初雪抬起头看着他，模样有些不解。“你当然也要去芸州啊，你可是我的贴身丫鬟。我去哪里，你自然也要去哪里。”乔石温柔地看着她的眼睛。

　　“是。”初雪点头道。

　　“你先回去休息吧，今天没什么事情要麻烦你了。”

　　初雪就转身离去。才是一年新春，冰雪初融，庭院里的雪化作积水浅浅的躺在石径旁，花草叶尖上还有晶莹的珍珠，月光轻盈地洒落在这静谧的庭院里，这一刻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一方净土。乔石就站在门里看着她在一席清亮的月色里渐渐走远，待她在石径上转过弯，身影就彻底的消失了。

　　“今天的月色真不错啊，芸州想必也是。”他自言自语地说着。

　　隔天夜里文灿又翻墙过来了。文灿一进门就熟练的往地上横着一卧，另伸出手捉了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只见他满脸喜色，乔石便知他应是得了爹娘应允。

　　“乔石，我爹娘答应了！”他凑近了乔石美滋滋地说道。

　　“嗯嗯嗯。”乔石本来正在看书，闻言抬头瞧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别这样冷淡嘛……我可是很激动呢！我还没去过芸州，此番南下，我立志要吃遍芸州最好的佳肴，看遍芸州最美的姑娘！”文灿竖起一只手握拳，仿佛给自己加油打劲似的。

　　乔石只觉得他实在是有些勉强自己。芸州吃的那么多，好看的姑娘到处都是，看来他的嘴和眼要忙不过来了。

　　“不过，你爹娘是怎么同意你跟我走的？”乔石问他。乔石深知谷梁一氏是昱朝有名的世家，世代为将，为国建下了赫赫军功。现任家主谷梁钺正是当朝的天下兵马大元帅，而其长子谷梁文昌是镇守西北边疆的镇远将军，其次子谷梁文治又从于禁军。一家满门忠烈，出身高贵。而且谷梁家是出了名的家教森严，乔石有些想不通，怎么他们家就让自己这么轻易的拐跑了宝贝小公子。

　　文灿则露出颇为得意的表情：“哎，谁叫我人见人爱呢~反正我跟爹说了以后，他一会儿就答应了，还让账房先生给我支了好些金株呢。”

　　乔石又想起来他肆无忌惮的翻墙历史，心中暗暗感慨道，受宠的公子哥就是不一样啊。

　　“行吧，那就十日后从乔宅出发，记得收拾好东西。”乔石对文灿嘱咐道。

　　“没问题。”文灿说着，又冲乔石难为情的眨了眨眼，“不过我得带一个人。”

　　乔石看着文灿这一番动作，心里暗暗的想，就知道不会这么简单。

　　“你知道嘛……我娘毕竟还是不放心我一个人跑这么远，让我带上家里的小六子一起。”他顿了顿，又马上补充道：“你放心，他只是一个家丁而已，很懂事，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乔石心中明白，这家丁应该是谷梁夫人怕一路舟车劳顿，文灿不能照顾好自己，所以特地让他带上一个仆人替自己照顾他。为母之情，乔石自然理解。

　　“没事，你带着吧。”乔石说着，伸出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故作老成，“你一个人也没怎么出过远门，带一个贴身人也是好的。”

　　文灿见他这样，便抓住了乔石的一只手，嗲声嗲气地说：“乔哥哥真是思虑周全，体贴入微呢。人家好感动哦。那这一路就拜托乔哥哥照顾人家了哟。”

　　乔石一把推开了正要依靠过来的文灿，整个人像是触电般的急速抽回了自己的手，而后默默的白了他一眼：“我错了大哥，是我技不如人，不该在你面前装模作样。”

　　文灿便一下站起来，双手叉腰，爽朗地笑起来：“乔石啊乔石，你也有比不过我的时候。哈哈哈哈哈！”

　　此时正是万家灯火亮起的时候，初雪也执火点灯将松竹院一点点照亮，乌桕油的香气随着灯芯燃烧的白烟袅袅上升。少年们的笑闹声在夜空之上盘旋。天下之大，但有一隅为欢，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