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南下之二 今天双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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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叔叔在宅院大门为他们送行。他一边细细嘱咐乔石一路要注意安全，一边督促管家安排人归置好乔石一行人的行李。叔叔还专门让人给他们现做了两辆看上去极其普通的马车，通体也没有什么繁复的金镶花纹，朴实到只有看到车里的座位才知道是让人坐的。但据叔叔解释这样是“财不外露，可保平安”。
“多谢叔叔费心。”乔石拱手行礼道。他自十二岁时便来到京城的乔宅，跟随叔叔。叔侄之间的感情深厚。此时正是送别的时候，他蓦然对叔叔也有了几分不舍：“我此去芸州，归来尚有时日。还望叔叔珍重身体。”接着他又对管家道：“乔宅仍需李叔您多操心，麻烦了。”
“少爷言重了。”管家回道，“只愿您一帆风顺，乔宅这边，自然有我们在。”
这时叔叔突然抓住了乔石的手，极认真地叮嘱道：“侄儿，到了芸州一定要立刻写信回来，别忘了啊。”
乔石点了点头。他回头看文灿，只见文灿笑嘻嘻地走过来对叔叔言道：“伯父，您放心，这一路上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乔石的。”
乔石在心里默默地说，他不添麻烦就不错了，还照顾人？
文灿的家仆小六子这时走到文灿身边，小声对他禀报：“少爷，行李都装好了。”初雪抬头瞧了他一眼，眼神幽暗不明。
“那我们就出发了。”乔石和文灿朝叔叔行了个礼。
跟着文灿和他的家丁小六子先上了马车，乔石又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叔叔，不再多言，也和初雪上了另一辆车。
车辆慢慢驶离乔宅，乔石觉得自己心绪实在纷乱。他既为了归家而喜，又为了离开叔叔而思。初雪见他倚靠在马车的车窗上一言不发，双目直直的看着前方，便知他其实也不是像旁人眼中那般坚不可摧。有时一个人不说令他难受的事，不代表这样的事就不存在。
初雪想了想，轻轻地吟唱起来：“清江水，皎皎月，月涌云川星垂泪。江渚之上清风回，谁家儿郎还未归。”她的歌声清越又缥缈，仿佛穿过经年的梦境拂面而来。
“你唱的是什么？”乔石回过神，用有些喑哑的声音问她。
初雪望着他的眼睛，露出一个饱含温柔的笑容：“这是我家乡的一首民歌。讲的是一个母亲在等候她的孩子回家。”
乔石不语。
“你能回家，我是真的为你感到开心。你不像我，你至少还有亲人可以依靠。”初雪说着说着就低下了头，声音逐渐变小了。
说起来，乔石确实不太知道初雪家中的情况。自从叔叔把她从奴仆贩子手里买下来后，乔石也本想问问，但他同样担心那是一段不太好的回忆，贸然谈起会让初雪难过。所以他一直等着，希望有朝一日，初雪能自己主动和他说说她以前的事。
乔石见她眼神黯淡，心中更加确认了她过往的悲痛：“没关系，你从此以后就是乔宅的人了。我会把你当妹妹一样，好好照顾你的。”
初雪愣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向上的弧度：“多谢少爷好意。奴家在此谢过。”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的。”乔石回道。
到了正午，一行人决定在树下野餐。小六子从马车里拿出一块粗布铺在地上，大家席地而坐，吃着乔石从家里带的葱油饼。
文灿吃着吃着，忽然觉得有些不对，一脸苦大仇深的看着乔石，对他说：“乔石，我觉得你忒不厚道。”
乔石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我可是在跟芸州乔氏的大公子在一起吃饭诶！你用两个葱油饼就打发我了？”
乔石耸了耸肩，都不带正眼瞧他：“这荒郊野岭的，就吃这个才最方便。你要不想吃就别吃了，我留着喂马都行。”
“你！你！你！”文灿一下被气得说不出话，“我看你是觉得要与我同行，故意不带好吃的！”
乔石认真的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葱油饼，反讽文灿道：“你以为有钱人就要顿顿吃山珍海味啊！你当富贵人家的钱财都是大风刮来的啊！好好的饼，你爱吃不吃。”
初雪感受到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忙插嘴道：“文灿，我家少爷就是这样。他平常在家里的时候也很节俭。再说这荒郊野岭的，也没办法做什么佳肴是不是。”
文灿听了初雪的话，用鼻孔朝乔石出了口气：“哼，抠门鬼！”
乔石不理他，只管吃自己的饼。
文灿没想到乔石居然真就不管他了，他撇了撇嘴，又看了一眼小六子和初雪，只见这两人全当无事发生似的默默啃饼，他甚至想仰天长叹自己的悲苦了。但是他终究还是屈服了葱油饼势力，暂时抛弃了对美味佳肴的追求。
然而吃了一会儿他觉得这葱油饼还行。“真香……”他心中暗想，便决定对午餐不再多言。
不过纵使这葱油饼“真香”，也禁不住天天吃。文灿企图反抗乔石的饼子暴政，却从初雪处得知乔石只带了饼，除了葱油饼，就是酱饼。文灿便一路上尽可能的挑有酒肆的地方歇息，自掏腰包买些酒菜吃。乔石见状，便腆着脸带着初雪蹭吃蹭喝。
这样文灿心里怎么会平衡啊！但是他若不让乔石吃，初雪便铁了心跟着乔石啃饼子。他对待初雪也是如同自家妹妹的，不忍心让她被乔石祸害了，便只好勉为其难的让乔石蹭他的吃喝。“死抠门鬼，居然利用初雪妹妹蹭我饭。”文灿心里这样想，脸上对乔石的笑越发狰狞。
这一路南下，山长水阔，他们晚上有时在驿站安眠，也有时在江面的渡船上赏月。乔石在路途之上仍未丢了他心中那份对生活的诗意。很多个对酒当歌的夜，乔石便让初雪唱起家乡的民歌，他则用手臂撑着脸，一边喝酒一边看着天上的玉轮。文灿也喜欢上了听初雪唱歌，当她悠扬的歌声响起，他便用箸击碗，以清脆的敲打声相合。小六子一般在这种时刻，只是痴痴地盯着初雪，仿佛通过她就能看到阔别已久的故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南下之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