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深处的你》桃桃乌龙

6、第 6 章

　　“天黑黑，会不会，让我忘了你是谁。”
　　——《世界末日》

　　一成不变的早晨，在学校的早起铃中不甘不愿地醒来，像是湖水被石子惊起的波澜，每个寝室楼从静谧渐渐转向隐隐无声的躁动，然后传来一阵阵不间断的洗漱声。
　　说来有些惭愧，步入高二，或多或少有意识的同学已经开始加紧步伐学习，一些极有目标的同学暗暗使劲，最直接的就体现在作息时间上，早起或晚睡半小时一小时是常有的事。
　　但也有一些玩心仍在的同学还是心比天大，早起铃响了两遍才在室友的的轻微声响中懒懒醒来，还赖着不肯起床，这其中，就有我…
　　“嗯…哼…”
　　嘴边无意识溢出被吵醒后的声音，抬起手臂微微擦过仍紧闭的眼睛，刚睁眼就是刺眼的光摄入，眯了眯，才发现窗外已经一片日光照拂，室友们穿衣的穿衣，洗漱的洗漱。
　　“啊～好困”发出轻微的抱怨声
　　隔壁的陈潇也是“赖床份子”之一，刚穿完衣服也透着一丝不耐，“是啊我昨晚看小说到两点才睡，这么早起来简直是要我命啊…”
　　陈潇上铺探出一张美艳精致的小脸，皮肤白皙眼睛大而眼尾上扬，鼻子小小的鼻梁却不低，一双红唇格外醒目，特别是在洁白牙齿的映衬下显得娇嫩欲滴，“哈哈哈哈哈”，与冷艳的外表不相称的是爽朗轻快的笑声，“潇潇你还好意思说，我昨晚看了会卷子准备睡觉，发现你的床铺还透出亮光，我当你终于改头换面重新做人准备熬夜努力备战月考了了，结果你是在看小说？”
　　陈潇饶是平时大大咧咧，也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小说太好看了我就没忍住，再说月考什么的，也不差这一晚上嘛。”
　　陈潇这话倒没说错，虽然她们124寝室成绩不是个个出类拔萃，但当初是按中考分数排的寝室，他们寝室是班上的前四名，加上隔壁竞争的创新班的两个同学凑成的，也算是当时女生里的“学霸寝室”了，加上几个女孩子性格都不错又相处得来，极受班主任的宠爱。但高二分班以后到底女生在理科面前有些吃亏，几人成绩都或多或少有所下降，但也算中上，至少目前月考成绩都还过得去。
　　想着想着陈潇的一张脸已经凑到了面前，“冉冉～”，语气狡黠，吓得刚起床的我一哆嗦，手不自觉撑住陈潇的肩膀微微推拒，“干嘛”。
　　“你别害怕嘛，我是要给你送福利的！”
　　“什么福利？”我谨慎地开口
　　“当当，就是这本小说呀，我昨天连夜看完的，剧情真的可，文笔特别好，又甜又虐代入感超强，而且，嘻嘻，还有很多，嗯，有趣的情节。”
　　如果不是陈潇长着一张清纯无辜的脸，我简直可以把她脸上的表情定义为“猥琐”了，“咳咳，潇潇有趣的情节是指什么”之前就知道陈潇看书的尺度大，但我也不敢确定她说的是不是这个方面。
　　陈潇挑了挑眉脸上堆上笑容，“你看看就知道啦，相信我，不好看我把头拧给你”说着把小说往我怀里一塞。
　　我低下头，看到书名《白月光》，嗯名字挺清水的，作者似乎是之间看到过的圈内以文笔好而小有名气的大大，下意识接过了书。
　　“好啦好啦快把书藏好，起床洗漱了！”陈潇边催促边把脚伸进了床边的拖鞋。
　　我懒洋洋穿起了校服，不情不愿地拖着脚步走向卫生间，门边突然探出甜甜的笑脸，虎牙露了出来，神态娇憨可爱。“冉冉终于起来啦，快快快抓紧”
　　我下意识加快了步伐，不禁问道，“今天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今天早读是语文呀，老班要亲自来监督的你忘啦？而且食堂的豆浆卖的最好，每次都要排长队的，不早点过去排被老班在早读上逮到怎么办？”
　　我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赶紧冲向卫生间一通整理，到出门不过五分钟时间，还不忘跟剩下的室友打招呼，“我们先走啦，保命要紧，给你们带早…”饭字在急促的脚步中淹没了。
　　剩下几人显然习以为常，笑了一番也抓紧了手里的动作。
　　她们到的时机不错，不紧不慢地进了教室喝完豆浆，还有时间聊聊天去趟卫生间，教室里人渐熙攘，从一开始的叽叽喳喳聊天慢慢转变为小范围的读书声，早读铃突兀地响了起来，身后空了约莫十分钟的座位终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苏幕一如往常，踩着早读铃的最后一秒坐好摆好课本，好在他坐在最后一排，前面的同学不了解，后排的同学也习以为常。下一秒老班的腿就踏进了前门，整个教室瞬间投入专注又响亮的朗读中，看不出一丝异常。只有我知道，后排那位的秘密，又在唱歌了，只在老班经过的时候改为李白的《蜀道难》，且每次经过时，朗读的句子都不一样，老班也丝毫不觉。
　　真是狡猾，我心里想，嘴角不禁染上一抹轻笑。但月考将近，连着几天已经没有靠在椅背听那人唱歌了，定了定神读起之间划过重点的课文，不再分神。
　　早读的下课铃响了起来，老班待了一会便走出教室，顺便强调了一下考试将近，让我们提高紧迫感云云。
　　刚踏出教室门拐弯下楼，教室里便再度涌起热潮，有的几个学习抓紧的同学讨论起昨晚在被子里做的难题，有的议论着几篇难背的古文，有的讨论起追星的最新消息，同桌刘海也转过头和苏幕讨论起昨晚的篮球小组赛，激动地说着各自喜欢的球队的发挥。
　　我百无聊赖，念头一转偷偷抽出早上陈潇塞给我的小说。四下张望了一会确定没人注意自己就轻轻打开了封面。
　　校园文，故事发生在高中，男女主虽互相喜欢但都是一样傲娇的性子，都未曾开口表示，直到有一天男女主都留下做值日，教室里只剩下两人，女主掂着脚擦高处的黑板，一阵粉笔灰抖落呛得女主一阵轻咳，再回神擦黑板的手已经被男主的大手覆盖，手心与手背相贴，教室明明不算热的气温，女主手心却出了汗…
　　正看的出神，肩膀上的温度吓得我一个激灵，后座有人把大手覆在我肩膀上，指尖堪堪压在锁骨外面的校服上，转过头，是苏幕微笑的脸，清晨的光打在有些凌乱的头发上染上一片棕色，眼里还有没睡醒的迷蒙，但被染得亮亮的，嘴唇显然刚喝过水，泛着湿润…
　　指尖的温度仍在，灼烧地皮肤一阵烫，我抖了抖肩，不动声色收了回来。
　　手的主人却没有丝毫尴尬，大手自然地收回去，嘴角仍噙着笑意，“嘿，最近…课文背得怎么样？”眼里带着一丝几不可见的探究
　　听起来似乎只是简单的问候，不再细究，“嗯挺顺利的，基本读了两遍就差不多了，你呢？”
　　仿佛没有听到疑问句，苏幕紧接着“晚自修一起打电话可以吗？”
　　“嗯…行啊，咱们这层的校讯通吗？”
　　“嗯！晚上见！”苏幕脸上的笑容不变
　　“好”
　　我们学校在很多方面有些传统，像是学生手机的管制，一向严格，进校门前就有专门的机器检查，每天也有学生会的干事巡逻检查，在教室玩被没收的手机填满一柜子，只有等到放假才能去认领。
　　因此学校为了同学们联系家长方便，给每个学生办了校讯通，里面可以存固定几个号码，下课总有同学在各楼层的校讯通旁跟家长说着悄悄话，或是抱怨学业压力，或是催促家长送生活用品零食水果云云。
　　我每周也有一两次往家里打电话的习惯，想到这周还没打过电话给妈妈，苏幕提起的时候，便应允下来。
　　上午五门课在最后一声铃声中结束了，“哎，终于下课了”，同学们的叹气声陆续响起来，一些负责打饭的同学已经从后门冲了出去。我们高二的大楼离食堂最近，但创新班身处五楼，“抢菜”的竞争压力仍然不小，因此大家自一开学就组好了吃饭“小组”，大部分同学都是两个人一起吃，一个人轮流负责给两个人排队打饭。
　　今天轮到我去打饭，甜甜一下课就转了过来，互相交换了眼神，看到嘴型一开一合，说着糖醋排骨，我心下秒懂，糖醋排骨是食堂为数不多好吃的菜，每次抢的人分外多，去晚了可能打不到，我想着赶紧拿着书包准备下楼。
　　刚转身差点撞上一个人，目光所触是熟悉的nike球鞋，还没抬头我已经猜到是谁，轻笑“小弟你挡到我了”
　　“你们中饭想吃什么？”徐亦宸的声音平淡无波，一如往常。
　　以为他只是想知道食堂今天有什么好菜的我下意识回答，“糖醋，哎你问这个干嘛”
　　“轮到我打菜，顺便！”话还没说完人已经消失在门口。
　　我看了看甜甜，一起低声笑出来，这人平时真是一如既往的简洁高效啊，仿佛多余的一个字都不会多说。
　　看了看苏幕的课桌，人却早已消失不见。
　　等我和甜甜出现在食堂，徐亦宸已经等在门口，眼里的张望一瞬便不见。默默把餐盘递给我，接过餐盘有些出乎意料的重量，手下意识地下沉，又忽的被稳稳按住，低下头看去，白皙的皮肤下透出青色的经络，骨骼因为稍稍用力而有些突出，他是清瘦的，但也很稳重有力，能感受到他手臂传来的力量感。
　　下一瞬就自然地松开，“小心点”依旧是没有波澜的语气，“我走了”
　　徐亦宸走后转头对上甜甜忍住的笑容，“他…”
　　“他什么他呀，快吃饭吧。”
　　“我想说他真高冷。”
　　“但他人是很好的呀！还帮我们打菜。”两人笑笑闹闹进了餐厅。
　　远处的脚步轻微短暂地顿了一秒又快速走开。

　　午休过后，老班的语文课，下课后，老班交代了点班级纪律的事，意外的没有走，径直走到了我，后面的座位旁，站住。“苏幕，出来一下。”很快苏幕就回来了，坐在座位上一改往日的开朗打闹，安静的不说话。同桌刘海和苏幕关系一向不错，看老班下了楼赶忙转身问，“咋了？”
　　苏幕仍然维持沉默没有说话。
　　我也转过头去，“被老板训了？”
　　刘海接着道，“不应该呀，你最近不是挺安分的？”
　　“没事。”他笑笑看了看刘海又把眼神定到我脸上。
　　“她能说啥，还不是早读唱歌，懒得理她。”又恢复了平时笑嘻嘻的神色，没正经。
　　我和刘海都信了，想着应该是某个早读他没有控制好音量被老班抓了个正着，假装嘲笑了他一番都转过身继续看题，不疑有他。
　　好不容易熬到饭点，肚子已经是空空如也，教室里喊饿的声音此起彼伏。手下意识向课桌摸去，“呼，还好有小弟给的肉松饼。”垫了垫肚子就去食堂和甜甜会和了，起身时后排的座位又是不见人影。
　　晚自修下课，到了约定的时间，收了收书包，看一大半人都离开教室回了寝室，和甜甜打了个招呼就往校讯通的方向走。
　　站在电话机前忍不住往后左顾右盼，咦说好来打电话的人呢。
　　话筒里的声音已经柔柔传来，“冉冉啊下课啦？”
　　和妈妈简单交代了这段时间学校里发生的事，被叮嘱了几句学习上的事，又互相嘘寒问暖后，放下话筒。
　　转身张望，还是没来，就知道这人成天不正经不会遵守承诺。
　　身后多了双篮球鞋，“同学你还打吗？”声音里含不住的笑意。
　　“你怎么才来，我都打完了！”
　　苏幕低下头看见的就是一张气呼呼的小脸，腮帮子微微隆起，嘴像往常生气的时候一样翘着，双手交叉在胸口。已经入秋，短袖校服外面已经加上长袖的白色外套。短袖的polo衫校服和其他人一样解开一颗扣子，只露出微小的白皙皮肤。
　　明明是自然不过的表情，为什么在她脸上就有异样的感觉，摇了摇头，打趣道，“等了我很久？”
　　“没、有、在、等、你。”说罢转身欲离开。
　　转身的趋势被拦住，大手钳制在纤细的手腕上，隔着一层布料还是能感受到手掌传来的余温。
　　“对不起我来晚了。”快速开口。
　　“等我打完一起走。”笑着说出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也不再说什么，默默靠着墙站着等待。
　　滴，校讯通卡刷过机器。
　　“喂，妈。”语气中有一丝依赖。
　　话筒传来温柔的问候，即使站得有几步之遥也能听到电话那头的关怀备至。
　　看来家庭关系很和睦，我不禁神游，也是，这样一个如冬日暖阳的人，大概就是应该在幸福的家庭中成长起来的吧。
　　想到自己父母的关系……我立刻打断思路，专心看起了地上的瓷砖。
　　苏幕看着面前心不在焉的人，脚还总是无意识地轻踢地上的瓷砖，似乎要和瓷砖过不去。
　　唇角勾起弧度，加快了谈话的进度。
　　电话很快就结束了，最终果然是以苏幕轻微不耐烦的“好了好了知道了”结尾。
　　轻轻“嘭”的一声，是话筒放上电话机的响动。
　　知道电话已经打完了，我转过身来，“那我回去了？”
　　“急什么？”
　　“嗯？”
　　“你有从五楼看过咱们学校的夜景吗？”他突然开口。
　　我真被问住了，这个每天来来回回穿梭的校园，每一个地方几乎都走遍了，但，每次总是匆匆忙忙走在路上，晚上更是要争分夺秒跑回寝室，不然六个人洗漱，10点前的一个小时非常紧张，更不可能在这里看夜景了。
　　被调动起好奇心，此时还真有些想看看每日身处的校园在晚上究竟是什么样。
　　于是脚步先于思考，已经随着他迈了出去。走到五楼的栏杆旁，往下看是一排亮起的路灯，暖黄的灯光映在每个行人的脸上，把整个校园都照得染上一丝暖意。树木的颜色比白天深得多，几乎是近黑的墨绿色。花坛里白色的灯把旁边的花草照亮，虽然颜色鲜明却是冷的。
　　远处的操场上几乎没有人，只有几个穿运动服的同学三三两两的跑着，大概是体育生。
　　秋天的夜晚并不冷，风吹来只有一丝淡淡的凉意，很舒适。
　　空气中静谧无声，远处宿舍的哄闹和身边的寂静鲜明对比，宛如两个世界。
　　“我”
　　“我”
　　两人同时出声，我顿住看向他被路灯照着的侧脸，和往常的嬉笑不同，显得更冷峻不像他。
　　“我给你唱首歌吧”他继续说完，脸猝不及防地转过来盯着，眼睛好像和星空是一个颜色。
　　我其实想说我们要不回去吧，对上他坚定的眼神和刚刚的话语又有些难以开口。
　　见我没有回答，他自顾自唱了起来
　　“想笑，来伪装掉下的眼泪
　　点点头，承认自己会怕黑
　　我只求能借一点的时间来陪
　　你却连同情都不给…”
　　我心下了然，是周杰伦的歌，最喜欢的歌之一，自己喜欢的歌似乎都是伤感的，每次给妈妈唱都会被教育少听一些云云。想到这些自嘲的一笑，又低了低头继续听下去。
　　“天灰灰会不会
　　让我忘了你是谁
　　夜越黑梦违背
　　难追难回味
　　我的世界将被摧毁
　　也许事与愿违
　　累不累睡不睡
　　单影无人相依偎
　　夜越黑梦违背
　　有谁肯安慰
　　我的世界将被摧毁
　　也许颓废也是另一种美”
　　想不到他会喜欢这样的歌，觉得这首歌的气质和他差别很大。但，爱听歌的人也不都只听一个类型的歌，也是。
　　一曲终了，我给面子地拍拍手，不吝啬地称赞他，“很好听”
　　“我也觉得”，换来是他自恋的一笑。
　　这个人给点颜色就开染坊啊，“哼”了一声转身回去，这次他也没有再阻拦、默默跟在一步之遥的后面，低下头能看到重叠的影子。
　　按照教学楼回去的路线，是先经过一排男生寝室楼，然后是女生寝室区。
　　男生寝室一如平常，每层楼都不掩饰地躁动着，声音吵闹。
　　眼看就要走到路的尽头，女生宿舍的栏杆已经隐隐在夜色中浮现，宿管阿姨站在门口的身影也被里头的光打亮。
　　回头摆摆手，“我回去啦”
　　回头又是笑意盈盈的脸，这个人无时无刻不是快乐的啊。
　　“好！今天有机会唱歌很开心，明天见！”
　　“好。”
　　看她终于消失在黑暗中，苏幕勾起的嘴角更甚，他还有三个字没说，“唱歌、给你听”
　　转身也隐入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