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深处的你》桃桃乌龙

5、第五章

　　——“吹着前奏望着天空，我想起花瓣试着掉落。”

　　进入高二以后，同学们看似吵吵闹闹，可空气中隐隐已多了些沉闷。
　　“阿海，你现在有空吗，能帮我看看这道题吗？”前桌的赵晓琳拿着今天刚发的数学卷子转身问。
　　刘海，我的同桌，拿过卷子思索了三秒，或者四秒，缓缓开口“我刚刚做了一下，这道题是证明题，有三种解法，首先，反证法，你看…………”我看着笔下空白的题目，忍不住静静也听了起来。
　　“这三种方法你觉得哪种比较好理解就可以用哪种，我比较喜欢反证法，简单直接。”
　　我看着刚刚记下的笔记，下意识看了他一眼。虽然早知道刘海数学和理科好，但当他游刃有余地讲着我毫无思路的题目，认真的表情还是让我暗暗佩服了一把，忍不住端详起他来。
　　“好，我记下来了，等会做的时候有问题再问你，谢谢啊阿海～”
　　阿海听到感谢，脸上再也不复刚才认真讲题的沉稳表情，募得红了起来，“没…没事。”一句简单的话磕磕巴巴才说出来。
　　刘海此人，外表与内涵极不相符。林俊杰式的小眼睛，肉肉的两颊，笑起来总是憨憨的，露出一个直男式的可爱酒窝，总让人想到憨态可掬的加菲猫。偏偏他傻气可爱的外表下有着高智商和极强的理科思维。这样的反差萌让他很受大家欢迎，因此无论男生女生，都喜欢问他题目。
　　他终于注意到我的目光，疑惑地看向我…

　　“同桌，你脸红了…”
　　他的脸变得更加红，甚至耳朵和脖子都染上了粉色，迅速转头继续做题。
　　我好笑地打量了他一会，也默默做起试卷来。高二以来作业变得更加多，几乎每门课都有一张卷子，刚开始大家还会大惊小怪地哀嚎一声，现在早已养成了只要看到白花花的东西一飘下来、二话不说动笔就做的习惯，教室里只有笔尖摩擦a4纸发出的沙沙声。
　　偶尔做着题，我会隐隐感觉到从左侧投来的视线，抬眼望去，却只有徐亦宸认真埋头写题的侧脸，看久了他会转头笑着问我“你看我干嘛？”………由此我放弃了探究那视线的来源………

　　而后座的苏幕上课简直像不存在一样，一点动静也无，一下课他的座位却又很受欢迎，几个男生总是聚在他的课桌周围，边翻着他刚买的NBA杂志，边聊着哪个球队又输了的新闻。当然男生也有天生的劣根性，偶尔他们也会聊起班里或者隔壁班的女孩子，说着她们的身材或者八卦。

　　这天下课，我吃着徐亦宸的肉松饼，一向和苏幕走在一起的刘海和林枳、还有副班长刘思白，都聚在后桌。
　　“你们看，级花！”苏幕指着窗外刚走过的身影。
　　“谁评的级花，要我说还是我们班的女生好看。”刘思白说，“成绩又好又优秀”
　　刘海也加入了讨论，“那你们说我们班谁最好看？”
　　这个话题引起了一阵热议，大家叽叽喳喳地聊着，只有林枳一直默默听着…
　　“沈梦。”林枳突然开口，在一片热闹的讨论声中他的声音几乎被淹没，但我还是听见了。
　　大家突然沉默下来，苏幕一脸高深莫测地笑看着林枳，一向活跃的刘思白低头发着呆，刘海看了一会林枳就回到座位，静静看着试卷的一角。
　　我还没弄懂这突如其来的尴尬，上课铃就响了起来。

　　晚饭。我已经吃饱，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剩下的饭，四处张望。刚才吃饭没注意，此刻发现沈梦和吴雅倩就坐在对面。
　　我想起下课男生们讨论的话题，看着甜甜身后那张清秀的脸。
　　沈梦的脸小而白，像双皮奶一样光滑细腻，眼睛不算大，但透着灵动，鼻子秀气挺拔，笔尖似乎还带着一抹可爱的红，嘴唇透着健康的粉色，牙齿洁白，盈盈一笑看着很是舒服。最让人惊艳的是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增添了一抹若有若无的无辜。客观来说，沈梦的长相不是极具侵略性的美，相反是让人舒适的、温和恬静的美感。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筷子一滞。
　　“你又在发什么疯，饭不好好吃，倒是背起了诗。”甜甜的手拍在我斜靠着的脑袋上。
　　我只是傻傻一笑，没有说话。

　　吃完饭回到教室，晚读已经开始了，刘海他们比我们吃得快，已经在位置上读书了，徐亦宸也低头轻声读着课文。只有苏幕一双长腿伸直了撑在桌子下方的横杠上，双手插在卫衣里、嘴里不知在念些什么。
　　我走到位子上坐下，拿出英语书，背起明天要上的单词。
　　教室里人越来越满，整层楼的读书声也越来越响，一阵盖过一阵。在某个读书声似乎减弱的瞬间，我捕捉到后方传来的极微弱的歌声。
　　这并不是错觉，从换座位以来，每天早晚自习我都能有意无意听到歌声，但相对于全班同学的背书声来说实在微弱，所以音调始终不能辨认，唱的歌也不可知。
　　大约是明天要回家的缘故，我有些兴奋，也突然多了兴致想要一探究竟，潜意识里我觉得那歌声来自某个人，冥冥中一股力量牵引着我，我悄悄把椅子往后倒，椅背轻轻靠在后桌上，头顺着椅子倒的方向后倾，整个人形成一个倾斜的角度。
　　那歌声虽然还是细微低沉，但隐隐已经可以辨认，“我已令你快乐，你也令我痴痴醉，你已在我心，不必再问记着谁，留住眼内每滴泪，为何仍断续流默默垂…为何仍断续流默默垂…”心下一惊，是哥哥的歌，他喜欢张国荣？
　　更让我吃惊的是，他的声线极好听，不是完全的低沉也不是完全的清亮，是带着他自己特色的声音，可高可低，可以深情也可以没有感情、只是酷酷的。他的音调很准，粤语也很好听，把一首风继续吹唱出了自己的味道。
　　我静静听完一首，发现自己一个单词也没有读，一阵后怕地望向讲台，还好老班并没有来。
　　我心里泛出隐隐的喜悦和期待，果然，他继续唱了下去，这次唱的是英雄本色的主题曲《当年情》。但奇怪的是，歌声变得更加清晰和洪亮，我没有多想，继续听下去。
　　一整个晚读课，我的椅背再也没有离开后桌。从春夏秋冬到倩女幽魂，从左右手到当爱已成往事，我好像又回到看哥哥电影的时光，他的一颦一笑，每个神态似乎又浮现在眼前，栩栩如生。
　　我们好像已经被某种磁场隔绝出来，置身于凉凉的月光下，微风带着歌声向我吹来，轻拂过脸颊，痒痒的，柔柔的，挠着心里的一角。
　　晚自习的上课铃打破了这份静谧，歌声戛然而止，一阵怅然若失的感觉突然袭来，我抿抿嘴，准备拉回靠着的椅背。
　　椅背没有动，我再次使了使力，还是静止着，我意识到一只有力的手按住了它，没有说话，原来他知道我在听。
　　“谢谢你听我唱歌”一阵低沉的声音响起、但显然带着喜悦。
　　“这是第一次有人听我唱这么多歌，我很开心”
　　椅子被松开，顺着身体的惯性自然回到了地面，凳脚轻轻扣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咯噔声，和我听见的心里发出的声音是一样的。感觉到注视，我向左侧看去，徐亦宸不像往常一样低头做题，而是静静地不知是看着苏幕的方向，还是窗外的方向，表情复杂。
　　从此我和苏幕达成了某种“共识”，每到早晚自习，他的桌子会悄悄往前移，我的椅背顺势靠在上面，一首接一首的歌静静响起在朗朗书声中，手里一行行的单词似乎也变成了一段段极美的歌词，顺着歌声淌进心里。
　　“叱咤风云我任意闯万众仰望、叱咤风云我绝不需往后看，翻天覆地我定我写尊自我的法律”乱世巨星把我们带回到混乱的香港街道，感受古惑仔们的热血岁月。
　　“情人节不要说穿，只敢抚你发端，这种姿态可会令你更心酸。”我们似乎又来到富士山下，在纷纷大雪中遥遥相望。
　　“从前共你，促膝把酒，倾通宵都不够，我有痛快过，你有没有。”听到这里两人又忍不住笑出了声，在冥冥中，在一次次的“个人演唱会”和唯一的听众一起陶醉中，我们似乎把对方都当成了知己，至少是音乐上的。此刻听到这首最佳损友，联想到彼此，心中跟歌词描述的一般，只是痛快无比。
　　每每经过这一场“音乐交流”，都感觉心灵得到了极大的放松和慰藉，再继续做题，效率竟然更高，考试的烦恼也随之不见。陈奕迅在《歌·颂》中唱的“随着动脉把悲喜照明，掏尽你心声，开心处留仙境，伤心处融化心境，留下发泄的反省过程，纵使意难平痛得高兴”的心情，此刻我才算真正了解了。

　　情感是个神奇的东西，似乎可以通过歌声延伸出来，慢慢渗透到生活的方方面面。
　　我和苏幕不再局限于唱歌和听歌的关系，他在问完阿海题目的时候也会顺便和我聊两句；在下课时偶尔会问我借个面巾纸或是笔，然后和我讨论张国荣的某部电影；或是拿出新买的封面印着球星的杂志，问我看不看NBA……总之他单纯的笑脸和回想在脑海的歌声总是让我无法拒绝。
　　坐在这个“男生堆”里，吃零食的习惯好像都被慢慢改变，有时候等到晚自习下课一摸书桌才发现肉松饼还没吃……
　　我生活的乐趣好像总少不了苏幕的影子，他又是极乐观幽默的一个人，伤心的情绪到了他那里，像水遇到正午的阳光，瞬间就被蒸发了。
　　这天考完月考，其他科目还好，化学成绩还不到八十，分数在一堆理科学霸里惨不忍睹，我默默盖上试卷，一下午都没有开口说话。
　　晚自习，一张便利贴被贴在化学试卷分数的位置，“明天你好，声音多渺小；却提醒我，勇敢是什么。这是我很喜欢的歌，我一直相信老大是优秀的，也是坚强的。我…很欣赏你跑步时的眼神，你的眼睛里总是透着不服输的韧劲，八百第一不是人人都能做到，迷惘只是暂时的，我相信你可以调整好自己！加油^_^ —永远站在你身后的小弟”
　　眼睛酸了酸，默默收好纸条，用力扯出一个让人信服的笑容看向徐亦宸，眨了眨眼，示意他不要担心。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一次次月考的失利，心态并没有那么容易调整，我有点丧失斗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一下课，苏幕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借我点纸可以吗？”“那边，你自己拿”我闷闷的说，用头示意了方向。
　　“你今天怎么啦？不开心啊”他单纯地问
　　我努力耐心地回答，“化学考得不好”
　　“嗨，我当是什么事呢，你看看我，考完试自我感觉多良好，跟你们保证至少九十，还让爸妈准备好大餐犒劳我，结果呢？”我看着他递过来的试卷，“68”的红色数字跃然纸上，分数边上还被打上了感叹号，诉说着极大的不满，化学老师拧起眉头怒气冲冲的表情似乎都浮现在眼前。
　　我很没有人性地笑出了声，“你每次都这样，刚考完比谁都自信，试卷发了才发现比大家都低。”知道他不会生气，我开玩笑地说。
　　“我…我都会做的……就是粗心，哎总之是我的错啦。我们可以一起探讨一下对方的错题呀，不懂的再问阿海，怎么样？”
　　“好！”周围都是学霸，虽然问徐亦宸或是刘海他们都会耐心地教我，但是占据他们的时间总让我心怀愧疚，和苏幕在一起探讨问题最是轻松。正如他自己所说，他其实每题都会，就是太不细心了，要么漏个负号，要么算错了，和他大大咧咧的性格如出一辙。
　　因此他一开始总是会先教我解题思路，他是个极聪明的男孩子，总是能想到比别人更快更简单的方法，听他讲题也很容易理解。但是他讲着讲着，就露了马脚，在一些小细节上经常出错，稍不注意就会被我挑出一两个小错处，但这样你来我往反倒没有了压力，轻松自在。
　　就连我自己都没有发现，在吵吵闹闹中，早已忘记最初的阴郁和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