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深处的你》桃桃乌龙

7、班会来了

　　噔噔蹬蹬，噔噔蹬蹬~
　　一阵轻柔的下课铃声响起后，监考老师的催促声从讲台方向传来
　　“好了，同学们理综考试时间到，交卷了，麻烦各排最后一位同学收一下试卷交上来，哎，那位同学停笔了哈，把试卷摊开放在课桌上，大家耐心在座位上等待，清点完才能离开”
　　“呼~”把试卷递给路过收卷的苏幕，江小冉彻底放松下来，不管不顾地往桌上一瘫
　　“这么累啊~”头顶苏幕轻笑的声音传来，抬眼果然又是那副欠收拾的表情…
　　江小冉嘴角一扯，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
　　苏幕继续往前收卷，眼神却冲着江小冉的方向调皮地眨了眨。
　　这个人还真的是精力充沛啊，连续两天的月考之后还能这么有活力，特别是三个小时的理综过后，江小冉连说话都提不起力气，他竟然还有精神打趣？？？
　　目光不由自主地跟随前方走一步停一步收卷的身影，头发乱乱的各个方向散着，一看就是午睡以后还来不及顺毛，眼神里有一丝不明显的倦意，嘴角却一直好心情地翘着。
　　实话说苏幕长得的确不错，优越的头身比，脸比许多女生还小了一圈，但骨相却很硬挺，从侧面看下颌几乎成一个直角，线条性感极了。一双眼睛在眼镜的遮挡下还是又灵又大，好像总含着一汪水。眼角尖而细长，是双眼皮但若有若无。眼裂比普通人偏长，到了眼尾还有微微的下至，不说话时显得清冷，笑起来就变得阳光又不羁。鼻梁高挺，唇线鲜明。
　　看着这一张脸，江小冉脑海里不自觉浮现“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反应过来自己把形容美人的诗句用在苏幕身上，不由地笑出声来。
　　被观赏而不自知的脸的主人由远及近，眉头微微蹙起，“傻笑什么呢？”
　　“没事没事，想到刚刚竟然把一道很简单的题做错了”江小冉假装苦恼地撑起下巴。
　　紧接着头被弯起的食指扣了一下，“试卷都交了”
　　江小冉吃痛，摸摸额头。
　　“怎么样，考得不好？”苏幕弯下身来，眼里充满得逞的笑意。
　　刚刚还累地不想动的身体瞬间充满了斗志，挺直了背恶狠狠地回怼，“再差也比你考得好！”
　　苏幕看眼前的小人牙关咬地紧紧的，活像只刺猬，好笑地按了按太阳穴。
　　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刚起身的刘海拉住，“哎兄弟，对个答案呗”
　　刘海虽是个学霸，但一到考试就容易心态崩，考完试总是不自信，拉着这个那个对答案。
　　偏苏幕也是个会来事的，明明很粗心却乐观地不行，自信爆棚，遇到对答案的从来不推脱，大咧咧地说自己的答案和想法，反而把做对题目的刘海心里搅得七上八下的。
　　两人还在讨论一道意见不同的题，叶炀刘思白等人也纷纷凑了过来，几人对过答案确认刘海是对的以后，苏幕也没有懊恼，依旧是满不在乎的表情，继续跟他们分析起下一道题来。
　　班里乱哄哄的气氛没持续多久，老班就从前门跨了进来，教室里安静下来，“这次月考已经结束了，大家可以去吃个饭放松一会，但晚自修还是准时开始，考完相信每位同学都有很多错误可以总结，成绩明后天就出来了，我们这周五成绩和排名都出来以后，在晚自习办一个月考总结班会，以寝室为单位，每个寝室表演一个节目鼓舞士气，再派一个代表总结一下这段时间的感受和得失，节目不用很长，也不要花太多时间准备，朗诵啊唱歌啊什么的都可以，班会还是班长来主持，小冉你可以吧？”
　　江小冉冲讲台点了点头，“没问题”。
　　老班走后教室瞬间又跟炸了锅一样热闹，每天日复一日单调的学习，一个小小的活动就能激发大家的活力，说是不用怎么准备，但大家已然兴奋不已，人群一边叽叽喳喳地讨论，一边往食堂涌去。
　　晚上回到寝室洗漱完，江小冉就打开笔记本开始写主持稿。
　　其实在创新班当班长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老班总想从她这打听班里每个人的情况和动向，同学们又总怕她给班主任打报告不敢她交心。
　　大家都是快成年的年纪，三观都已经基本发展好了，也各有主见，每次班里办活动总是不能统一所有人的意见，只能投票少数服从多数，但班里本身就女生数量比男生多得多，时间一长许多男生就生出怨言，对这个班长也累积了诸多不满。
　　江小冉本身是个随和的性子，一米六的个子小小一只，长得清秀小巧，五官都还是没长开的样子，学生头更显得幼幼的。老班总她镇不住一个班五十几号人，明里暗里总提醒她学会强势一些。
　　可她这软萌的外表配上刻意压低的声音，倒显得故作强势，让班里那些男生更加不满，总觉得她表里不一。
　　江小冉刚开始也为此烦恼了一阵，还好寝室几个室友之间相处地极好，几乎无话不谈，对她像是对小妹妹一样照顾着，渐渐地她也不再纠结，人活着不可能让每个人都对自己满意，想通了之后她也就不再理会那些刻意找事的声音，只一心做好自己的事。
　　写着写着就到了深夜，反复改了几遍确定每个细节和过渡都没有问题之后，她才放下笔记本放心地睡去。
　　另一边的男生寝室就没这么平静了，月考刚考完，大家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下来，这时候突然有这种活动，自然是要亢奋的。
　　徐亦宸刚回到寝室就被室友们围住，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果然。
　　寝室长周洲率先出声，“哎老徐，我们已经讨论了一阵了，你看的书多，要不你来选首诗，我们搞个诗朗诵？”
　　徐亦宸诧异，“苏幕唱歌唱得那么好，怎么不让他唱首歌？”
　　懒懒的声音从人群外的下铺传来，“我懒得”
　　周洲平时就对苏幕不羁放纵爱自由的态度不屑一顾，听苏幕拒绝赶忙插话，“我已经打听到有几个寝室要唱歌了，咱们出点新意，再说了这种场合还是诗朗诵比较合适是吧。”
　　徐亦宸见其他室友也没意见，就答应下来。

　　周五很快就到了。
　　班里的气氛很严肃…月考成绩出来，各科平均分都被同为创新班的隔壁班超过，年级前十以往总是两个创新班五五开，这次班里却只占了两个。
　　其实考得不算糟，但对于一直以和隔壁班竞争为目标的老班来说，说是晴天霹雳也不为过，这两天除了上课以外一言不发，整个班都笼罩在阴云当中，气压低得要结冰。
　　徐亦宸不出意外还是排在年级前十，苏幕不进不退，江小冉理科依然弱，但数学英语和语文是强项，这次发挥出了正常水平，进到前三十。
　　同寝室的田甜第十、张沐和陈潇虽然跌了一些，但所幸还在一百名之内。
　　班会还没开始，班里诡异地安静。江小冉和副班长刘思白、团支书余筱白天已经拿着班费去小卖部买了几袋零食，分发在每个座位上。每个寝室的人坐在一起，此刻却没有心情吃东西。
　　江小冉鼓足勇气，打破宁静，拿着笔记本走上讲台，顿了顿，“月考已经结束，在日复一日的学习和备战后，每位同学都交出了自己的一份答卷。我们班总体来说较上次考试退步了不少，不论是平均分、排名、各科最高分，都略逊色于隔壁班，对于我们班来说这是需要被铭记的一次战役。但我们这个阶段最终的目标都是高考，我们所经历的每一场考试，每一次积累，每一份收获，都是为了这个目标做准备。因此，这次月考的成绩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在考试中分析得失，现在存在的不足正是证明我们还有巨大的空间可以进步。这几天相信大家也已经总结了这次考试的经验，每个人都有很多的感受要分享。下面我们请每位寝室的代表发言”
　　六个女生寝室都派了寝室长发言，严肃正经的一轮分析之后，很快来到了男生寝室。
　　最先发言的竟然是苏幕，她愣了愣，不知怎么的他们寝室居然让他发言。
　　“我们寝室这次考试发挥地不是很好”，他缓缓开口，一上来就直入主题。
　　“作为我们寝室的一员，我也认真反思了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学习状态，我们承认自己还存在许多不足，没有把精力全部集中在学习上。但我相信我们每个人已经痛定思痛，也一定会振作起来。NBA有一句话叫，不要低估一颗总冠军的心。而我们想说，永远不要低估一颗…有志者的心！”
　　他顿了顿，最后五个字由寝室四个人一起发声。全班先是陷入安静，然后迅速被掌声替代。
　　苏幕这番话一气呵成，抑扬顿挫，不卑不亢，仿佛说出了在座每个人的心声，最后五个字响亮又有力，由四个少年说出，充满希望和力量。
　　这次班会的气氛终于被点燃，老班也受到感染，声音微颤地说，“我也相信我们班可以做到！”
　　下一个寝室的代表也被激起斗志，声音高亢，“努力了不一定能成功，但不努力一定会失败。要做草还是做树是每个人自己选择的，所以我们大家要做草还是做树？”几个配合的男生一起喊出“树！”其他人纷纷被他们的直白和一唱一和逗笑。
　　之后的氛围轻松了不少，一番叽叽喳喳过后，表演环节终于开始，这次由男生先来。
　　徐亦宸拿出事先写好的稿子，招呼室友们一起朗诵。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
　　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看吧，在那镀金的天空中，
　　飘满了死者弯曲的倒影。
　　冰川纪过去了，
　　为什么到处都是冰凌？
　　好望角发现了，
　　为什么死海里千帆相竞？
　　我来到这个世界上，
　　只带着纸、绳索和身影，
　　为了在审判之前，
　　宣读那些被判决的声音。
　　告诉你吧，世界
　　我不相信！
　　纵使你脚下有一千名挑战者，
　　那就把我算作第一千零一名。
　　我不相信天是蓝的，
　　我不相信雷的回声，
　　我不相信梦是假的，
　　我不相信死无报应。
　　如果海洋注定要决堤，
　　就让所有的苦水都注入我心中，
　　如果陆地注定要上升，
　　就让人类重新选择生存的峰顶。
　　新的转机和闪闪星斗，
　　正在缀满没有遮拦的天空。
　　那是五千年的象形文字，
　　那是未来人们凝视的眼睛。”
　　是北岛的《回答》，徐亦宸竟然把政治抒情诗用在这里，江小冉诧异地看过去，对上徐亦宸调皮的微笑。
　　？？？很少看见他这个表情，他张了张嘴，没有出声，但她还是看懂了他的口语，他说的是
　　“我随便选的”
　　？？？
　　江小冉更震惊了，还以为他想表达什么对重压的不满和控诉啦，对现实的反抗和挑战啦，什么有五千年历史的民族的重生力巴拉巴拉，结果是他随便选的？
　　但想想又觉得很合理，大概是被室友逼的。但她还是忍不住笑出声，这一看就是随便翻了一页吧，这么不用心又好笑。
　　之后的表演一水都是唱歌，什么《水手》、《我的好兄弟》、《隐形的翅膀》、《最初的梦想》
　　她都要被他们的选歌逼疯了，都这么励志这么正经的吗？
　　正经中又透着一股被老班压迫的好笑….
　　最后老班发言之后，距离晚自修下课只有三分钟了，而她们寝室作为最后一个表演的寝室还没有上台…
　　原本计划好的四人合唱，结果下面的三个室友居然不讲义气地一齐耍赖了？？？
　　纷纷黏在座位上一动不动，眼神不敢看她，定在眼前的课桌上像凝固了….
　　江小冉无语地抽了抽嘴角，打圆场道，“马上就要下课了，剩下的时间也不够了，不如大家收拾一下书包，准备回寝室吧？我们今天的班会就到此…‘’
　　还没说完，下面好事群众不干了，非不给她台阶下，嬉笑着大喊道“这样的解释你们接不接受？”
　　出奇统一的“不接受！”
　　她无语。
　　“大家想要什么？”讲台边的刘思白和余筱也开始起哄。
　　一直默默不说话的徐亦宸这时却轻轻说了声，“班长唱歌”
　　这一声迅速被捕捉到，然后又是一发不可收拾，统一的喊声，“班长唱歌，班长唱歌！”
　　江小冉感觉自己快疯了，今天这一个两个的都怎么了，看热闹不嫌事大。
　　她站在讲台上唱也不是，走也不是，疯狂用眼神示意自己的三个室友，脚步也往她们那边挪。
　　三个室友这时候抬起头来，不好的预感…
　　“唱歌唱歌唱歌”
　　她想死的心都有了，虽然平时喜欢听歌，但从来没在这么多人面前唱过歌，脑子一片空白。
　　“可我不知道唱什么呀”，闷闷地自言自语
　　“叶子”，徐亦宸又开口了。
　　她震惊地抬头，正对上徐亦宸深如夜色的眼眸，他的表情太过于认真，以至于她看出了神。
　　他，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喜欢这首歌的。满心的疑惑。
　　突然一个想法在脑中炸开，虽然可能性很小但也是江小冉觉得唯一的可能。
　　上一次四人一起再去小卖部吃泡面应该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那天天气很好，四个人抱着泡面桶坐在小卖部后门外的台阶上，边吃边聊热火朝天。
　　江小冉已经吃完，用一次性勺子一下下漫无目的地戳着碗里的卤蛋，听者旁边田甜和叶炀聊着班里的八卦，思绪飘远。目光忽然瞥到不远处围墙上的藤蔓，是爬山虎啊，很有韧性的植物呢。叶子密密匝匝地排列着，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她悄悄哼着“叶子，是不会飞翔的翅膀…”
　　哼完一段旁边的两人还在饶有兴致地聊着。
　　但那时候，徐亦宸坐在离她最远的地方，他听到了吗？听力真好呀。
　　她回过神，看着台下的人群，太阳穴一跳一跳的有些疼，盯着面前的粉笔盒，顿了顿硬着头皮开口。
　　“叶子，是不会飞翔的翅膀；翅膀，是落在天上的叶子；
　　天堂，原来应该不是妄想，只是我早已经遗忘，当初怎么开始飞翔
　　孤单，是一个人的狂欢；狂欢，是一群人的孤单；”
　　完了，忘词了，她紧张地捏了捏手，算了，直接唱副歌吧，故作镇定地继续唱。
　　“我一个人吃饭旅行到处走走停停，
　　也一个人看书写信自己对话谈心，
　　只是心又飘到了哪里
　　就连自己看也看不清
　　我想我不仅仅是失去你”
　　唱完一段她立刻停了下来，脸和耳朵都烧起来热热的，手指被一绞再绞，手心密密麻麻的汗，眼睛仍然落在讲台的一处，不敢抬头。
　　好在她歌声刚落，晚自习的下课铃就适时响了起来，打破她内心的尴尬和局促。
　　调整了几次呼吸，终于敢抬头看大家。
　　好在没有想象中的尴尬和嘲笑出现，下面都是善意的微笑和鼓完掌还没放下的手，鼓掌声都淹没在铃声中了。
　　她心下暗暗叹了口气，一开口发现声音还是颤抖的“班会结束，大家回寝室吧！”语气轻松又雀跃。
　　最后她瞪了一眼挑起这场风波的当事人，可对方只是静静看着她，一言不发。
　　她还没出口的气势就被这静静的注视哽住，不好意思再开口，只是又假装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然后飞快跑回座位。
　　摊在座位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收拾东西，室友们吵闹着打趣着过来。
　　啊这紧张的一天呐。终于过去了。